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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烟客大怒,骂道:“你这个狗杂种,比以前那个狗杂种差得远了。”他见灶下只见冒烟,不见起火,当下大袖一拂,一股凌厉的袖风拂去。腾地一声,那堆火竟然立时着了。 石中玉又惊又喜,不顾脸上被烟薰得乌漆麻黑,急忙淘米做饭。第一顿饭做下来,半焦半生,煮的菜也是缺油少盐,夹生难吃。谢烟客大怒,一脚踢去,将他踢得滚出数丈,不许吃饭。 此后石中玉宛如泡在苦水中过日,挨打挨踢,那已是家常便饭。总算他聪明过人,十数次夹生饭做下来,摸到一点门道,居然渐渐地也煮得出象模象样的饭菜了。 谢烟客赞道:“你这狗杂种,倒也学得快。虽然还比不上从前那个狗杂种,只不过做起饭来,也还马马虎虎。”石中玉听了,唯有苦笑。 自从石中玉学会烧火做饭,身上挨的拳脚便少得多了。谢烟客平日里也不来跟他说话,他却有一搭没一搭去和谢烟客搭讪,只不过见谢烟客不大理他,老是白眼相向,便也不再去自寻没趣。 这样的日子,过去数月。他虽记挂叮叮当当,却知道她无论如何也上不了摩天崖,也就死了这份心。却不知他固然度日如年,谢烟客每日里见到他,也如芒刺在背。 忽有一日,谢烟客远远看着石中玉,想起这小子长得和狗杂种一模一样,害得自己几乎为他所用,去剿灭什么雪山派。又平白无故遇上石破天,给自己出了这个难题。越想越是恼怒,心道:“我答应过狗杂种,要调教这小子。这小子就算再过一百年,也不会变成好人。却又打杀不得,终不成叫老子每日里就这样瞧着他生气不成?有了,当年我教狗杂种‘炎炎’功,若不是他屡有奇遇,早死多时了。何不重施故伎,这小子花花心肠,一旦学了‘炎炎’功,轻而易举就送了性命。妙哉,妙哉,就是这个法子。” 当下便把石中玉叫来,说道:“你这小子,武功太差,将来如何在江湖上混?狗杂种把你托付给我,不传点功夫给你,未免说不过去。如果你不好好学,老子每天抽你一百鞭子。” 石中玉悚然受教。人在屋檐下,岂能不低头。在这摩天崖上,叫天天不应,叫地地无门。除了老老实实听谢烟客摆布,还有什么法子? 当下谢烟客开始传授石中玉内功心法。仍是先从足少阴肾经练起,此后循序渐进,又传授他“足厥阴肝经”、“手厥阴心包经”等六阴经脉,接下又是“阴维”和“阳蹻”两脉。 石中玉虽然查觉谢烟客传功之时,神情中总有嘲弄之意,只不过依着他所教的法门练功,却又没什么异样。石中玉聪颖过人,领悟起来可比石破天快得多了。谢烟客只要说一遍,他便能立时记住,然后下去慢慢习练。 谢烟客面带微笑,看着他练功,心道:“这小子和狗杂种一样,倒是块练武的好材料。嘿嘿,只是可惜了,谁叫你小子命薄,不能做我真正的弟子?” 修习内功,除了领悟心法义旨之外,更要屏除一切杂念,否则极是凶险。好在摩天崖上,整日面对松柏鸣鸟,石中玉虽然是浮浪子弟,但既然没有惑人耳目的声色诱惑,倒也能潜心练功。 转眼之间,便是两年过去了。石中玉原本内功就有根基,如今又得了鼎鼎大名的摩天居士真传,内功修为自是突飞猛进。却不知谢烟客只教他练阴蹻诸脉,体内阴气大盛,阴盛而阳衰,已是十分凶险,功力每增一分,离鬼门关就近了一分。 谢烟客心道:“狗杂种心思单纯,不易走火入魔,因此上才又教他练’阳蹻’脉上的心法。令水火不能既济,阴阳无法相通,自相冲撞而死。若非狗杂种福泽深厚,早死了七八十遍了。眼下这小子却是无行浪子,只须带他到花花世界走一趟,不用一天,就送了他性命,哈哈,此计妙不可言。” 当下略略收拾一下,说道:“你这狗杂种,在山中已有两年了吧?明天咱们就下山,老子也闷了,要到处走走。” 石中玉一听之下,半信半疑,问道:“谢先生,您老人家说的是真的,没开玩笑吧?”谢烟客笑眯眯地看着他,说道:“不开玩笑,不开玩笑,哈哈。”石中玉听他笑得古怪,不禁打了个寒战。 第二回 青蛇 两人下了摩天崖,来到最近的一座小城。绕了几条市集,到了城中最繁华的所在,这里颇多酒家、客店、银号,自然也有许多青楼。 谢烟客站在大街上,倒背双手,说道:“你这小子,不是贪花好色么,这里有家妓院,里面美女如云,你怎么却不进去?” 石中玉望着那家怡红楼,见上面有许多浓妆艳抹的风骚女子,正向他招手微笑,不由得嘴里咕噜咽了口水。却又料想必是谢烟客故意试探自己,当下摇了摇头,说道:“谢前辈,我早已改邪归正了,这种地方,今后是再不会去了。” 谢烟客倒是一呆,他生性冷淡,向来不喜多话,当下哼了一声,板着脸,转身便走。石中玉不知哪里又得罪他了,急忙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身后。 当晚却在一间客栈里歇息,谢烟客故意要两间房,心想这小子见了那些青楼女子,必定心猿意马,说不定当晚就偷偷跑去花天酒地,自是送了卿卿性命。 石中玉却觉谢烟客行为古怪,他决不会无缘无故待自己这样好,一定是设法试探,只要一旦做出什么事来,不知又会有什么样的惩罚落在自己头上。 睡到半夜,忽听窗子剥逐有声,他一惊之下,立时醒来。却见窗子轻轻推开,一个轻盈的身影飘身而入。 石中玉瞪着眼睛,大是惊讶,想要点灯,那人却轻声道:“天哥,是你么?”语气轻柔,十分甜美好听,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。 石中玉一呆之下,这声音无时或忘,鼻中同时闻到一股兰花般的香气,登时叫了起来:“叮叮当当,是你么?” 那女子喜极而泣,道:“天哥,是我,我是叮叮当当。天哥,你想不想我?唉,这两年,我都不知道怎么过来的。” 石中玉颤声道:“想啊,我天天想,夜夜想,吃饭想,睡觉也想。要不是那老贼带我下山来,只怕一辈子也见不到你了。只不过,你怎么找到我的?” 丁珰低声道:“天哥,今天你们一下摩天崖,我就跟了来。我怕那老贼发觉,只好远远地看着。后来见你们住店了,好不容易等到半夜,料想那老贼睡了,这才来见你。” 石中玉一呆之下,甚是感动,道:“丁珰,难道这些年来,你都守在摩天崖下,等我下来?”丁珰语气悲凄,道:“是啊,天哥,我一直在等你。”石中玉情不自禁,将丁珰搂到怀中。意乱情迷之下,便要向她樱唇吻去。 丁珰脸一红,却伸手轻轻挡开,低声道:“现在还不行,天哥,你快跟我来。”石中玉一怔,丁珰却拉了他的手,悄悄出了屋子,来到院墙边上,纵身上墙,沿着客栈外的小路,往城外跑去。 石中玉这才明白,丁珰要带自己逃走,不禁心中犹豫,说道:“叮叮当当,那老贼十分利害,只怕咱们跑不多远,就被他抓回去了。要是落在他手中,那我可就惨了。” 丁珰一面快步而行,一面说道:“不用担心,我早就安排好的。这一次,咱们跑得远远的,那老贼追不到的……”一句话还没说完,忽听后面有人冷笑一声,说道:“想的不错,跑的远远的,嘿嘿,如果打断这小子的腿,也不知还能不能跑?” 石中玉大惊失色,叫道:“不好了,谢先生追来了!” 丁珰急道:“别理他,快跑。” 两人没命地往前跑去,身后一条人影却冉冉飘来,快得出奇,青色长袍张开来,形如鬼魅,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可怖。 转眼之间,谢烟客面带冷笑,已自站在两人身前。 石中玉心口怦怦直跳,勉强笑道:“谢先生,您老人家怎么不睡觉,半夜跑出来?”谢烟客笑道:“你这小子,胆子不小。见了漂亮女娃儿,就连命都不要了。” 石中玉笑道:“这个么……嘿嘿,我和叮叮当当是闹着玩的,天亮以前就回去。” 谢烟客哼了一声,说道:“不用等天亮了,现在就跟我走。”上前一步,伸手便来抓他手腕。以他身手,那还不是如老鹰抓小鸡,手到擒来? 忽然之间,一件软绵绵、冷冰冰、滑腻腻之物,从他头顶的树枝当中,落了下来,正好缠在谢烟客手腕上。 谢烟客一呆之下,低头一看,却见那竟是一条青色小蛇。蛇头呈七彩三角,显然是一条毒蛇。他一惊之下,护体神功油然而生,那条小青蛇正待张嘴要咬,忽然在他内力激荡之下,血肉横飞,竟然“炸”成数十百块碎片。 丁珰拉住石中玉的手腕,只说了一个字:“跑。”两人趁着谢烟客心神微分,转身又往树后狂奔。 谢烟客气往上冲,心想就凭这两个小娃娃,也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跑了,摩天居士的名头那就白叫了。正要展开身法,随后去追。不料忽听簌簌之声,从四面八方传来。跟着树尖之上,传来如同风笛一般的声音,抬头一看,却是一个青衣女子,坐在树上,双脚**,手拿一片树叶,放在嘴边,呜呜吹响。 谢烟客抬眼睥睨,心道:“这个女娃子,倒有点鬼门道。” 那青衣女子秀发束在脑后,围着一束五彩花环,耳轮上挂了一对又宽又大的银耳环。身上服饰也甚是奇异,绣有许多各色图案,又缀有数不清的银饰。短袖齐肘,裤脚也只到膝下。光着两只脚丫,在树枒上一荡一荡。 随着她吹响树叶,从地里、草中,钻出无数条大大小的蛇来,蜿蜒游走,身上鳞片在月光下闪闪发亮。一时之间,群蛇毕聚,将谢烟客围在当中。 那青衣女子所吹腔调忽然拔高,的溜溜几声尖啸,群蛇犹如疯了一般,都是全身一跳,忽然向谢烟客扑来。 谢烟客微微冷笑,双臂忽然缓缓提起,他袍袖之中,竟渐渐鼓荡起来。突见双掌挥舞,却是他在摩天崖顶悟出的绝学“碧针清掌”,掌力雄浑沛然,一股形如圆弧的真气,由内向外散开,初起时如波底暗涌,待到后劲催发时,竟如怒涛狂潮,势不可挡。 群蛇狂攒而至,忽然撞到他掌力,便如狂风卷落叶一般,纷纷向后激射而出。不少蛇被这股力道震得皮破血流,在空中就炸了开来,于是腥臭之气大作,闻之欲呕。 第三回 五毒教 谢烟客大怒,他闻到群蛇的腥臭之气,头脑中竟有一丝昏眩,知是有巨毒。但他内力深厚,早已将内息布走全身,毒气不侵。喝道:“哪里来的妖女,敢来寻老夫的晦气?”纵身而起,伸手向树上青衣女子抓去。 那女子却莞尔一笑,露出编贝也似洁白的牙齿。面白唇红,在月光下说不出的妖艳妩媚。眼看谢烟客便要抓到她身上,忽然树干之中,一物疾蹿而出,又黑又粗,竟然缠到谢烟客身上。他出奇不意,啊哟一声,从半空坠了下地。原来竟是一条黑色的巨蟒,有一尺来粗,紧紧卷住他身子,一点缝隙也不留。 谢烟客大惊,只是身子被缠住了,双手无从发力,越挣越是缠得紧。那女子格格直笑,说道:“谢先生,怎么样,巨蟒缠身的滋味可不好受吧。”语气娇媚,却不是中原口音。 谢烟客哼了一声,运气于臂,猛然向外一崩。那巨蟒颇有弹性,虽然身子被这股力道崩开数尺,却仍是紧紧箍在他身上。 那女子叹道:“唉,你越是使劲,阿黑缠得越是紧。” 谢烟客瞪着她,喝道:“小丫头,你是谁,竟敢对老夫无礼,为什么要帮那小子?”那女子笑道:“我叫菁菁,是云南五毒教的,嘻嘻,谢先生,云南给去过了,好玩得很呢。” 谢烟客冷笑道:“小丫头不知天高地厚,以为区区一条蟒蛇就困得住老夫了?哼哼,不知死活!”他适才一撑之下,双手已有间隙,当下双掌忽然向蟒身插去。以他神功,一双肉掌布满真气,比寻常刀剑还要锋利。蟒身虽厚,却仍是抵挡不住,立时洞穿。巨蟒吃痛,全身一紧。谢烟客却已发出掌刀,只见血肉横飞,巨蟒身子竟被斩为几截。 菁菁大惊,叫道:“啊哟,你杀了我的阿黑,我要你赔!”手中亮出一付银钩,疾向谢烟客头顶勾去。 谢烟客微微冷笑,大袖拂去。菁菁只感一股巨力冲到,坐立不稳,登时从树枝上跌了下来。但她身子灵便,却是双脚落地。谢烟客脸色微变,又待出掌。菁菁玉手一扬,忽然一股五彩烟雾散开,阻在两人之间。 谢烟客知道她全身均有巨毒,却也不敢冒然进犯。却听菁菁远远地笑道:“谢先生,不好意思,打扰了。我要去了,你家就莫要送了。” 谢烟客吃了她几个哑巴亏,却又奈何她不得,甚是恼怒。连连挥袖,驱散烟雾,但菁菁早已去得远了。 丁珰拉了石中玉,向城外一条河边跑去。却见前面垂柳之下,月亮映在水中,水面上泊着一只小船。两人跃上船去,丁珰亲自撑船,长竿伸入水中,便将月影搅乱,变作一圈圈的涟漪,四下散开。 小河悠长,渐渐离城越来越远。丁珰这才松了口气,叹道:“好啦,那老贼一时之间,不会追到咱们了。” 石中玉走将过来,忽然从背后抱住丁珰细腰,脸贴在她脸上,柔声道:“叮叮当当,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” 丁珰被他一抱之下,全身都软了,腻声道:“天哥,你可知道,我等这一天,等了不知多久?”石中玉一听,更是把持不住,伸嘴便去吻她耳垂。丁珰嘴里呢喃作声,娇喘吁吁。此时身在长河当中,又是夜半无人,两人自是肆无忌惮。 石中玉从背后抱住丁珰,双手上下游走。两人心中都已动情,何况数年不得相见,今日重逢,如鱼得水,哪里还能克制得住?正要宽衣解带,忽听岸上有人格格笑道:“好妹子,你答应我的事,可别忘了。” 丁珰啊的一声,吃了一惊,急忙推开石中玉。却见一条青影缓缓飘来,轻轻落在船头。却是那名叫菁菁的女子。 丁珰脸上一红,说道:“菁菁姐,你替我办的事怎么样了?” 菁菁笑道:“那个谢先生当真了得,我的万蛇阵奈何不了他,就连我养了多年小黑,也被他弄死了。要不是我跑得快,还真是不得了。不过现下没事了,他被我的烟花蛊挡住了,追不到我的。” 丁珰大喜,道:“只好咱们能跑出来,跑得远远的,那老贼再利害,只要找不到咱们,便不用怕他了。” 菁菁却上上下下打量石中玉,赞道:“好俊俏的郎君,怪不得妹子说什么也要抢他出来。当真好眼光!”丁珰脸一红,忽然又变得苍白,说道:“我答应过你的事情,一定会兑现,你放心好了。” 石中玉瞪大眼睛,看着二女,不知她们搞什么鬼。 菁菁大喜,走了近前,伸出手去,要石中玉也拉她的手,微笑道:“咱们苗家人的习俗,拉过手就是好朋友。以后我就叫你石哥哥了。”石中玉只感她手掌柔腻温润,情不自禁用手捏了捏她手心,微笑道:“是了,我以后就叫你好妹子了。” 丁珰见了,不免大是吃醋,只是有言在先,却发作不得。 菁菁甚是欢喜,道:“石哥哥真会说话,嘴真甜!”她的云南口音叫“哥哥”两字,又甜又脆,说不出的好听。 石中玉不断偷瞧她脸,眉儿弯弯,形如新月,嘴儿翘翘,犹如菱角。一张极清秀的瓜子脸,脸上几乎找不到什么暇疵。原来月光之下看美人,本就平添几分韵味。更何况菁菁本就美貌,石中玉只看得心猿意马,坐立不安。 丁珰见了,大是恼怒,瞪他一眼。石中玉急忙正襟危坐,过不多时,又忍不住偷瞧了菁菁几眼。 小船一直向南,在夜色中顺着长河而下。石中玉奇道:“叮叮当当,我们却是要去何处?” 丁珰看了一眼菁菁,说道:“咱们要避开谢烟客那老贼,须得离开中原远远的。我生怕逃不了,就特地请了菁菁姑娘来帮忙。现在咱们跟她走就是了。”石中玉大喜,看着菁菁笑道:“这样说来,咱们是去妹子家做客了?” 菁菁笑道:“是啊,石哥哥,你和丁珰妹子,现在都是我的客人啦。”石中玉甚是欢喜,一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菁菁,越看越是心动,笑道:“好妹子,你家在什么地方?” 菁菁笑道:“云南五毒教,就是我的家啦。” 石中玉大吃一惊,叫道:“云南五毒教,那你不是……不是会下毒吧?”菁菁格格直笑,说道:“什么下毒不下毒的,说的那么难听。石哥哥,你放心好了,我们对好朋友,向来是不会下毒的。” 丁珰见他脸上有惊惧之色,心中得意,笑道:“天哥,你放心,只要你乖乖的,就不用怕什么五毒教了。” 石中玉想到自己曾摸过菁菁手掌,也不知会不会中毒,心存疑虑,当下不敢再说话,一路之上,却也不敢过于接近她了。 第四回 玄冰露 到了半夜,只听风鸣之声,不绝于耳。丁珰撑船也倦了,便将小船停在一片芦苇荡中。菁菁靠在舱边,面带微笑,睡得挺香。石中玉和丁珰却并肩坐在舱中,丁珰侧头枕在他肩上,半睡半醒。 水面上风吹细浪,轻轻拍打船头。小船摇摇晃晃,忽然一个浪头大了一点,丁珰身子一晃,倾倒在石中玉怀中。 石中玉其实一直没睡,只是几步之遥多了一个菁菁,却不便和丁珰亲热。现在突然温香在抱,心神荡漾,当下双臂一紧,低头向丁珰樱唇吻去。丁珰宛转相就,情不自禁伸手挽住他脖子。两人都如干chai烈火,双唇一旦相接,哪里还分得开。 石中玉在摩天崖上呆了两年,他原是个风liu浪子,向来贪花好色,现在怀中佳人在抱,哪里还能自持?料想菁菁睡着了,当即上下其手,便去解丁珰衣服。 丁珰久盼郎君不得,如今一旦相逢,自然如饥似渴,极盼一解相思之苦。当下玉体横陈,全身软绵绵地,轻轻呻吟。 菁菁奔波劳累已极,此时靠在摇摇荡荡的船舱上,便如童年时的摇篮一般,睡得极是香甜。 石中玉盼了几年的美梦,今日终于成真,狂喜不胜,双手去解丁珰衣襟,虽是轻车熟路,此刻也不禁微微颤抖。他见丁珰媚眼如丝,胸口一起一伏,不由心跳如捣,还以为是心情激荡所至。 忽然之间,只觉头脑中一阵昏眩,他一呆之下,只觉一股极寒之气,到了胸口便堵住了,上也上不去,下也下不来。心中惊骇,不知是怎么回事。 丁珰闭目含羞,期盼着温柔消魂滋味。忽觉石中玉的手停了下来,跟着他似乎全身都在颤抖。心中诧异,睁眼一瞧,却见石中玉面色惨白,张嘴大口喘气,说道:“我……我喘不了气,好冷,我身上好冷!” 丁珰惊道:“天哥,你怎么了,天哥,你这是哪里不舒服了?” 石中玉上下嘴唇交战,颤声道:“不……不知道,我只觉得全身冰冷。我……我不成了!”丁珰这一惊非同小可,眼泪夺眶而出,叫道:“天哥,你可不能死啊,要是没有你,我,我就不活啦!” 石中玉怔怔地看着丁珰,道:“叮叮当当,你说的是真的么?” 丁珰抱着他,哭道:“自从你被那老贼带上山去,我就天天盼着你回来。那时候我就想,要有你有什么意外,我只怕也活不了。” 石中玉见丁珰用情如此之深,却也不禁感动,一时之间,竟忘了体内阴寒越来越盛。丁珰看着他,甚是担心,问道:“天哥,你没事吧?”石中玉道:“我,我只是冷……”忽然大叫一声,一口淤血喷了出来,向后便倒。 丁珰慌了,叫道:“菁菁,菁菁姐,你快来啊,天哥不知怎么了。”菁菁从睡梦中被惊醒,奇道:“什么怎么了,天亮了吗?”丁珰叫道:“天哥全身冷冰,不知怎么回事。” 菁菁这才清醒,走近来看,皱眉道:“他好象中了寒毒,只不过,又不是很像。”伸手在他额头一摸,惊道:“怎么会这样?”只觉他脸上身上一片冰冷,浑不似活人。若不是他牙关不断战栗做响,几乎以为他已断气了。 菁菁摇了摇头,奇道:“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症状,咱们五毒教的毒蛊虽然多,却也没这样的。若不救治,只怕挨不了多久就没命了。”丁珰大惊,忙抱紧石中玉,用身体替他暖身,急道:“菁菁姐,你快想想办法啊。” 菁菁叹道:“我也没什么法子。罢了,死马当做活马医了。我有一瓶’九转阴阳玄冰露’,是世上调合阴阳最佳之物。无论阳盛阴虚,都有极好疗效。且试一试罢。”从怀里取出一只白色小瓶子,上面用红木塞住瓶嘴。她的指尖又细又长,轻轻捏住木塞,打开瓶子,倒了两粒在手心,喂到石中玉嘴里。丁珰取了水来,送服而下。 石中玉服了“九转阴阳玄冰露”之后,面色渐渐平和。身上似乎也不太冷了。丁珰这才松了口气。菁菁笑道:“这药我还从没用过,没想到这么利害。怪不得师父说什么都不给我,还是我偷了一瓶,带了出来,没想到今天却用上了。” 丁珰说道:“谢天谢地,看来就连老天都在帮咱们呢。” 几人却不知道,石中玉体内奇寒,皆因练了阴蹻六脉之故。若不练阳蹻诸脉,调合阴阳,则阳不胜阴,寒毒入体,全身血液冻结为冰,就算死后也会成为僵尸,千年不化。 也幸好“九转阴阳玄冰露”是天下调合阴阳的极品,这才暂时免了石中玉寒气侵扰之灾。但若是他日后继续练这阴蹻六脉,寒毒加倍,那就神仙也难治了。 石中玉不知这是谢烟客故意传他纯阴的内功心法,却不传他阳蹻脉的调合之道,只要心有绮念,体内血液加速流动,内息失调,寒毒无法控制,便会自绝经脉而死。他只要一对丁珰动情,便感全身冰冷,胸口气沮。想到从此不能有燕尔之欢,不免心灰意冷,痛苦绝望。 丁珰也大为伤心,怒道:“都是那老贼害的,不知他下了什么奇毒,要慢慢折磨天哥。哼,咱们跟他又没什么深仇,他为什么下此毒手?” 菁菁叹道:“我还以为只要救出你的天哥,咱们就大功告成,谁知又节外生枝,唉,这可怎么好,要是耽误了那件事,可就糟了。” 丁珰心中也是一寒,道:“是啊,咱们可是答应过你姥姥的,一定要带他去。可是天哥又中了寒毒,只怕那件事,可就有点棘手。” 菁菁脸上颇有忧色,说道:“这事关系五毒教的生死存亡,可不是闹着玩的。可是那个人,她轻易不见外人。石哥哥现在又这个样子,只怕,只怕,唉,真是糟糕透顶了!” 石中玉一直觉得她们神神秘秘,说些什么又全然不懂。奇道:“叮叮当当,你们究竟说什么,怎么我一点都不明白?” 丁珰望着他,叹道:“天哥,有件事,唉,一直说不出口。为了救你,我只好求菁菁姐帮忙。恰好她们教内也有一件事,需要找一个人。我一说你的名字,菁菁就说好得很。为了救你,我只好答应让你……让你去一趟五毒教。” 石中玉大吃一惊,面色发白,叫道:“什么,要我去五毒教?” 第五回 寒冰掌 小船缓缓驶出芦苇荡,其时天光渐渐亮了,远远的只见天边云蒸霞蔚,一轮朝阳渐渐升起。天空若蓝还黛,又有一抹红色,将天空染得五彩缤纷。 三人腹中都已饿了,便将小船撑到最近的一个小镇,此时已是清晨。三人买了几碗酱面吃了,菁菁和丁珰又去市集上买些路上要用的东西。 石中玉却无所事事,跟着二女后面闲逛。忽然之间,他眼前一亮,原来街上却有一家赌坊。他好的便是酒色财气,一见了赌,登时心中大乐,当下向丁珰要了一锭银子,便兴冲冲地进去。 他在一张赌台前站住,见赌的是两枚骰子比大小,一局定输赢。庄家摇了个七点,喝道:“谁来押宝,赌十两银子!”众人见他赢面较大,便没人下注。 石中玉却挤了进去,笑道:“我来赌,一赔二!”啪地将那锭银子掷到台上。庄家笑道:“好,够豪爽。这位兄弟,请吧!”石中玉拿起两枚骰子来,笑道:“宝贝啊,两年没碰你了,可别太丢脸。”信手一掷,众人都叫了起来:“九点,九点,赢啦,一赔二!” 庄家脸上颇有讶异神色,道:“没想到这位兄弟是位方家,好,在下就陪你玩玩。”当下又掷,却掷了一个十点。众人都呆了,道:“小兄弟,庄家赢面太大,你就别跟了吧。” 石中玉笑道:“有钱不赌,不是好汉。我现在有三十两银子,全部赌了。”当下拿过骰子来,往掌心呵一口气,喝道:“通杀!”骰子在桌上疾疾转动,众赌徒的眼珠子也随之而转。 忽然之间,那骰子落定,众人惊得呆了,叫道:“十二点,牛头一对!”庄家面色惨白,赌场之中,虽不乏高手,但要将两枚骰子随便一掷便掷成一对牛头的,毕竟少之又少。就算偶尔遇上了,也只是巧合而已。虽然这一次是一赔一,但毕竟是三十两银子,他输得肉痛,脸色都白了。 却不知石中玉当年在雪山派学艺,剑法没学到三成,但摇骰子的手法却是一等一的。雪山派众弟子一遇到他,那就是逢赌必输。以至于后来再无人跟他赌,他百无聊耐之下,便自己左手和右手赌。 他以雪山派内功心法加之在摇骰子的手法当中,寻常市井赌徒如何是他敌手?当年石中玉在雪山派中闯了祸,逃下山来,曾在扬州的各赌场、妓院中混了何止半年,若非他赌术高明,哪来的那么多银子去花天酒地?时隔数年,今日再度出手,牛刀小试,这个小地方的赌坊之中,自是无人能敌。 那庄家眉头一紧,忽然向两个泼皮使了个眼色。那两人会意,慢慢靠拢来,大喊一声:“翻枱啦,大伙儿抢银子啊!”便去抢石中玉面前的几锭大银。 石中玉双臂一抬,他虽武功低微,对付这些地痞流氓,却是绰绰有余。那两人啊哟一声,被他扫翻在地。石中玉自然知道是庄家捣鬼,当下收了银子,笑道:“既然你们想要翻枱,本公子就不奉陪了。”转身大踏步出了赌坊。 那庄家原是本地一霸,见状大怒,当下使个眼色,便有人去叫他手下弟兄来。石中玉出了赌坊,便被十几个地痞围住。他又不是第一天在道上混,自然心知肚明。笑道:“各位老大,大家都是出来混的,何必呢?” 那伙人喝道:“废话少说,留下银子,就放你走。” 石中玉见对方人多,料想寡不敌众,当下忽然打倒一人,拔腿便跑。众泼皮大叫:“打人啦,抓住他啊!”随后追来。街上的摊贩见了,都吓得急忙收摊闪避。镇子本来不大,一下子就闹得鸡飞狗跳。 有两个泼皮却从旁边小巷抄近路,绕到了前面。石中玉正跑着,那两人却迎面拦住。石中玉大急,当下双掌挥出,一人胸口中掌,一人肩膀中掌。两人一声不哼,立时萎缩在地。 石中玉不知两人怎地这般不经打,倒是一呆。后面众人追来,见状也是大吃一惊。却见那两人身子蜷缩起来,不断发抖。有人上前去扶,忽然惊叫着跳开,说道:“妖法,妖法,他们身上冰冷,一定是中了妖法了。”石中玉心中怦怦直跳,弯腰细看,却见那两人眉毛、鬓发上,竟结了一层白霜,虽是六月天气,却似乎身在冰窖之中一般,嘴里吐出的也都是寒气。而且气息越来越弱,显然命不久矣。 石中玉呆呆地看看那两人,又看看自己手掌,不明所以。那伙人叫道:“这小子会妖法,大伙儿要小心了。”又有人道:“我二舅子说啦,用狗血人粪可以辟邪,专门克制妖法。”当下便有人当真去找狗血人粪。 石中玉素来好洁,听得“狗血人粪”四字,吓得脸都白了,转身就跑。后面十余人大呼小叫追来。有几人用木桶提了粪便赶来,一路上臭气冲天,行人无不掩鼻。 石中玉回头看见,大惊失色,他跑的方向,却是岸边泊船之处。幸好远远地便看见丁珰和菁菁已买了东西回来,正在船头收拾。忽听喊声大作,却见石中玉被十数名流氓追了来。 丁珰大怒,说道:“这里的人这样可恶,若是我爷爷在这里,一出手就杀他三人,看谁还敢无礼。”她爷爷的外号叫“一日不过三”,每天只能杀三人,决不多杀。 丁珰迎了上前,想要教训一下这伙地痞。石中玉却大叫道:“叮叮当当,快开船啊,他们有米田共,臭得很的。”丁珰一怔,果然闻到一股臭气飘来,不禁皱了皱眉,便即跳回船头,手拿撑竿。石中玉一步就跃上船去,丁珰立即撑船离岸。 众泼皮赶到,一桶粪水泼了去,却尽数泼在了水里。本来景致明秀的河岸边上,立时臭气弥漫,大煞风景。 石中玉坐在船头,从怀里取出六十两银子,笑道:“叮叮当当,你给我一锭银子,现下变成六锭啦。”丁珰微笑道:“我自然知道天哥的赌术天下无双。只不过他们怎么又要追你,还弄些米田共来,脏死啦。” 石中玉摇头道:“我也不知道。叮叮当当,我真的不懂,究竟是怎么回事。我的手掌一打出去,那两个人就全身冰冷,估计是活不了啦。他们见了,硬说是妖法。” 丁珰听了,知道他体内寒毒越来越盛,不禁心中十分担忧。 第六回 哀牢山中 此后数天,三人怕谢烟客不肯罢休,又再追了来,于是一直呆在小船中,不曾上岸。 这一天到了一个大镇,三人弃船上岸,雇了一辆驴车,向南而行。石中玉一直呆在车里,不敢露头。他天性疏懒,既然没人来督促他练功,自然是决计不会主动去练的。谁知也正因为如此,他体内寒毒便也不再加剧,倒也一路无事。 在路上又走了近一个月,却见山路越来越多,山势也越来越高,渐渐车马难行。此时已到蜀中,料想谢烟客一时之间,却也查不到三人行踪。于是便下车缓缓而行。 菁菁虽是赤脚惯了,但山路崎岖,遍布荆棘,便也换了一双草编的花鞋。她小巧的玉足踏在鞋上,格外醒目。石中玉不免多看了几眼,忽然脚下踏空,一个趔趄,险些摔到山坡下去。丁珰伸手拉住他,瞪他一眼,说道:“看什么看,再看眼珠子都掉出来了。” 菁菁走在山中,却大是惬意,边走边跳,忽然唱起小曲来: “阿哥砍柴在深山, 小妹妹溪前洗衣裳。 哥象太阳么天上挂, 小妹妹我么就像月亮。 一阵清风溪前过, 阿哥回来么笑满坡。” 曲调欢快,却又情意绵绵。她又甜又脆的云南口音唱出这支曲子来,说不出的好听。 丁珰赞道:“菁菁姐,你唱歌真好听。” 三人说说笑笑,一路走来,倒也颇不寂寞。此后三人或乘马,或坐滑竿,或步行,又走了一月有余,这才进了云南。数日之后,却来到哀牢山前。 五毒教虽然遍及云南各处,但总坛却在哀牢山中。哀牢山地势险峻,山高谷深,沟壑纵横,山地连绵,层峦叠嶂,景色极是雄奇。 这一日走到一座山坡上,却见山谷之中,连绵盘垣无尽,全是一层层的梯田。此时正是夕阳斜照,梯田呈金黄色调,尤如大地织锦,斑澜壮丽,极尽华彩。石中玉和丁珰从未见过这等奇景,无不看得呆了。 菁菁走了几步,却不见他们跟来,回头一看,却见两人贪看美景,流连不去。不觉摇了摇头,说道:“像这样的景致,山里多得很呢。你们要是再不走,呆会儿黑熊来了,我可救不了你。” 石中玉吃了一惊,道:“什么,这里还有黑熊?” 菁菁笑道:“当然有啦。哀牢山中,不但有黑熊,还有老虎、黑豹、蟒蛇,不管遇上什么,都不得了。” 石中玉听了,急忙拉了丁珰的手,跟在菁菁后面,生怕走错一步。 翻过一座山头,却到了一个坝子。此时天色已晚,晚霞满天,山坡上的梯田发出奇光幻彩,景色绚丽之极。 菁菁忽然面色一变,低声道:“不好,你们跟着我,千万别大声说话。”两人听她语气沉重,都是心中一惊。 又走几步,前面是一个水塘。菁菁忽然取出一粒药丸,放到嘴里,又递给两人一人一粒,道:“含在嘴里,别说话,不要乱走。”石中玉心中怦怦直跳,低声问道:“怎么了?” 菁菁摇了摇头,忽然啊的一声,从地上拾起一根树枝,拔开前面的杂草。草丛之中,赫然露出一具枯干的尸体。皮肤深陷,体内骨骸清淅可见。已看不表面目五官,虽然皮肉未化,却已形如骷髅。 丁珰心中惊骇,情不自禁拉紧石中玉的手。菁菁脸上也尽是惊惧神色,低声道:“这是咱们五毒教的曲长老,怎么会死在这里?” 丁珰颤声道:“这个人……这个人的模样都看不清了,你怎么知道他是曲长老?” 菁菁用树枝将那干尸颈项上的一串银链取下,用一块布包了,说道:“这条银链是曲长老的信物,上面有五圣图。”石中玉伸过头来看,却见银链之上,果然挂着一个银坠子,上面雕刻有几样毒虫,栩栩如生。石中玉奇道:“这是些什么毒物,毛绒绒的,这么恶心?” 菁菁嗔道:“这是五圣,别毒物……毒物的乱叫。”石中玉伸伸舌头,看那些毒虫无非是毒蝎、蜘蛛、蟑螂、蜈蚣之类,又是什么五圣了? 丁珰问道:“曲长老既然是你们教中的重要人物,一定十分利害,怎么又死在这里,好象还中了毒?”菁菁拿起银链来闻了闻,摇了摇头,说道:“不象是中毒。看他的样子,应该是中了吸星**。” 丁珰大吃一惊,说道:“吸星**?我听爷爷说,那是武林中最卑鄙无耻下流的功夫,听说是星宿派的武功,这里怎么也会有人用?” 菁菁叹了口气,说道:“如果我没猜错,曲长老确实就是死于吸星**。那人是我们五毒教的一个大对头,为了对付此人,我才到中原去找人帮忙。” 石中玉吓了一跳,说道:“你要找人帮忙,不会是找我吧?” 菁菁看他一眼,却道:“你猜的一点不错,我找的人就是你。”石中玉听了,险些晕倒。哭丧着脸,向丁珰说道:“叮叮当当,你不会是真的让我去对付什么吸星**吧?我若去了,就变得跟曲长老一模一样了。” 丁珰也自心惊,说道:“菁菁姐,你说的不会是真的吧?” 菁菁笑道:“我说的当然是真的,不过你放心好了,我请石哥哥来,是为了另一件事。”石中玉听了,这才松了口气。 菁菁既然知道曲长老不是中毒而死,便也不再忌讳,当下和两人在路边挖了个浅坑,将他草草葬了。 菁菁道:“我们快走,教中可能出事了。” 三人一阵急走,却见前面谷中有个山洞,洞口甚是隐密。若非有人带路,外人实在不易找到。 洞口忽然有人一声呼哨,问道:“是哪个?”菁菁答道:“我是你家小姐。”那人听了,大喜道:“原来是小姐回来了。”登时从洞中走出十数人来,都穿对襟短衫,裤脚也一般地齐膝而止。虽是男人,每人耳朵上却挂了一只银耳环。 石中玉一路上见惯了苗、壮、彝、摆夷各族的穿着服饰,虽见这里的男人也带耳环,却也见怪不怪了。 众男子见了菁菁,却都拜了下去,说道:“见过小姐。”菁菁手一摆,道:“好啦,起来吧。”石中玉在旁看得呆了,没想到菁菁人既美貌,原来身份在教中也这等尊贵。丁珰却似乎早已料到,并不感到意外。 洞里又走出几人来,有男有女,当中却是一个中年妇人,身穿蓝色布衣,上面绣着各色图案。全身上下,不知缀了几百件银饰,银光闪闪,倒也好看。那妇人看起来不过三四十岁年级,甚是美貌。眉宇含笑,却又含着几分妖娆。说道:“是菁儿回来了么?” 菁菁几步跑过去,抱住那美妇,笑道:“阿妈,是我回来了。”那美妇甚是欢喜,说道:“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。我们都天天盼着你呢。”忽然瞥眼看见她还带来两人,问道:“我让你去找的人,你给找着了?”菁菁指着石中玉道:“找着了,阿妈,你瞧,就是他。他是叮叮当当的老公,算是中原第一浪子了。怎么样,还行吧?” 那美妇上下打量石中玉几眼,点了点头,说道:“还整得成,只不过色迷迷地,不够尊重。” 原来石中玉见这美妇风韵非同一般,与菁菁的清纯之美大不相同,不觉看得呆了。那美妇阅人无数,一见他目光,他心里想些什么,岂能猜不出来。 第七回 五毒教主 几人随五毒教众进了山洞,里面石壁上处处都点了火把,将洞中照得甚是明亮。此洞极深,时而狭窄,仅能一人侧身而过;时而宽敞,便是百十人也容纳得下。 只是洞中处处可见毒蛇蜿蜒爬过,又有许多蛛网,上面有五彩斑澜的蜘蛛,脚长而毛多,极是恐怖。 丁珰和石中玉看得心慌慌,只拣中间石径上走,生怕不小心挨到石壁,沾上了各种毒物。 好容易到了一间石室,里面石桌石櫈一应俱全。那美妇指着石櫈笑道:“两位远来是客人,请上坐。”石中玉便要去坐,丁珰却拉了拉他衣襟,笑道:“这位夫人一定是教主,教主在此,岂有我们坐的道理?”那美妇格格直笑,说道:“小妹妹好生会说话。不错,我就是五毒教的教主,你们叫我白凤儿吧。” 石中玉忍不住赞道:“白凤儿?白色的凤凰,好名字啊,人又美貌,名字又好听,当真不得了!”丁珰虽然最爱的就是石中玉的风liu俊俏,甜言蜜语,不过见他对别的女人也甜言蜜语时,不免也大大吃醋,当下瞪他一眼,悄悄在他手臂扭了一把。 白凤儿心里却甜甜地极是受用,笑着看了石中玉一眼,说道:“这小鬼,真会说话。看来那件事,这次可就十拿九稳了。” 石中玉一路上老是听菁菁和丁珰说那件事,却不知是件什么事。此时又听白凤儿也说“那件事”,不由心里一紧,心想若是定要自己去对付什么“吸星**”,唯有拿出当年对付“赏善罚恶令”的法子来,伺机溜之大吉。 菁菁站在一旁,似乎已猜到石中玉心思,说道:“石哥哥放心,不是要你去对付吸星**。而是要请你帮忙,替我们求一个人。现在只有那个人,可以救我们五毒教。” 石中玉大奇,问道:“你们五毒教这么利害,居然也要人救?” 白凤儿叹了口气,先坐了下来,又示意让各人也坐。说道:“此事说起来,还真是惭愧。只不过世间万物,向来都是一物克制一物。五毒教供奉五圣,以毒物横行江湖,虽然确实令无数江湖中人闻名色变,但也因此惹了不少祸端。这一次,五毒教就遇到了一个克星,若不能降伏此人,五毒教只怕就有覆灭的危险。” 丁珰奇道:“不知那是什么人,这么利害,连五毒教也不放在眼里?”白凤儿叹道:“那人名叫孟星云,是星宿派的掌门。他不单武功高强,而且也善于用毒。听说他还服用过千年首乌、千年乌龟、千年灵蛇等异物练成的大还丹,从此百毒不侵。咱们五毒教的五圣虽然利害,却伤他不得。曲长老昨日出去打探此人行踪,至今未归,只怕也是凶多吉少。” 菁菁眼中垂泪,说道:“阿妈,我们回来的路上,已经见到曲长老的遗体。他正是中了孟星云的吸星**而死。” 白凤儿惊道:“原来曲长老当真遭了毒手?唉,这个月以来,马长老、刘长老,还有几个护法,都死在他手里了。” 石中玉和丁珰面面相觑,没想到世上还有这样利害的人物。就连谢烟客出手,也未能拿下菁菁。谁知五毒教中的许多高手,却接二连三死在孟星云手里。又想到自己居然胡里胡涂卷进此事中去,是福是祸,可就实在难料了。 丁珰忍不住问道:“菁菁姐,那孟星云既然是星宿派掌门,好像星宿派不在云南啊。他跟你们有什么思怨,却要赶尽杀绝?”菁菁却摇了摇头,向白凤儿看去。 白凤儿叹道:“这件事说来话长。孟星云忽然来到云南,好像是为了寻找逍遥派琅嬛福地的藏书。据传逍遥派以北冥神功和化功**闻名于世。两功合而为一,则是吸星**。孟星云虽然练成神功,不知何故,仍是贪得无厌,还要找逍遥派留下的武功秘笈。但他虽然知道琅嬛福地在无量山玉璧宫中,却遍寻不着,不得其门而入。后来他得知玉璧宫主是我亲姐姐,于是找上门来,要我带他去琅嬛福地。我自是不允,他便扬言要灭了五毒教。我当时祭出五圣,竟不能伤他。但他也占不到便宜,于是扬长而去,此后就守在咱们五圣洞外,一旦有教中人物落单,就出手杀害。数月以来,已有数十人丧命。如此下去,教中精英殆尽,如何再能与之抗手?” 石中玉伸了伸舌头,说道:“这个孟星云,好狠的手段。你们打不过他,不如躲起来吧。” 菁菁瞪他一眼,说道:“咱们五毒教说什么也是几百年传承,打不过人就躲,那成什么样子?何况又能躲到哪里去,他存心要灭了五毒教,你就是躲到天上去,他也能找来。” 石中玉向来是遇险就躲,被一个小妞抢白了几句,尤其是一个漂亮的小妞,很觉得没有面子,脸上一红,不敢再说话。 白凤儿面上神情却看不出喜怒,淡淡地道:“我绝不会让五毒教毁在我的手里!只不过论武功,咱们打不过他。用毒也不能伤他,此事当真十分棘手。想来想去,只有去玉璧宫请我姐姐出山,才能解眼下之厄。” 丁珰奇道:“既然玉璧宫主是你姐姐,她又是逍遥派传人。你派人去,或是亲自去,还怕她不肯施以援手?” 白凤儿摇了摇头,说道:“玉璧宫主虽然是我亲姐,但我跟她早已反目成仇,至少已有十余年不往来了。我别说去请她出山,就算想要见她,也是不能。”丁珰啊的一声,这才知道原来事情可不象自己想的那般简单。 白凤儿叹道:“如今五毒教已面临灭教之厄,为了应付此劫,我就算跪在她面前,又有何妨?只不过,她若不肯见我,那又无法可想。唯一之计,就是请石公子帮忙,替我去拜求玉璧宫主。” 丁珰之前也曾从菁菁那里隐约知道,带石中玉来云南五毒教,便是要让他去见一个人,不过也没想到却是要去求见玉璧宫主。只不过仍感好奇,何以亲姐妹尚不能相见,一个外人,却又让五毒教中人抱以极大希望。 第八回 别有洞天 当晚石中玉和丁珰在五圣洞中歇了。次日起来,菁菁便要带石中玉去无量山。丁珰虽然不舍,但既然已在人家五毒教总坛,反悔是不行的,只能任人摆布了。 石中玉无奈,只得与丁珰依依惜别,随菁菁起程。 原来无量山远在澜沧江边,此去尚有千里之遥。云南多山,是以走来走去,一直都在崇山峻岭之中。 石中玉虽然不大甘愿前往无量山,幸好有美同行,丁珰又不在身旁。于是便大胆许多,不时借故拉拉菁菁的小手,调笑几句,菁菁却也不恼,倒也其乐融融。 半月之后,终于来到无量山下。 两人走得倦了,在一处溪边坐下,手脚都放到清凉的溪水中去,十分惬意,倦意全消。溪旁是一道峭壁,上面草木丛生,又有许多红色的小果,甚是鲜艳。菁菁看了一眼,说道:“有点饿了,石哥哥,你帮我去摘点火把果来给我吃。”石中玉一怔,看了一眼峭壁上的那些红色果实,奇道:“火把果,好奇怪的名字,这个也能吃吗?” 菁菁笑道:“当然能吃啦,你快去嘛,多摘一些来,小心点,上面有刺的。” 石中玉听了,只得过去,以他三脚猫的功夫,打架不行,攀爬峭壁,倒还马马虎虎。当下摘了许多火把果,枝干上果然有许多小刺,要是菁菁不说,只怕定要被刺扎到。 石中玉慢慢从峭壁下来,一手拿着一大捧火把果,笑道:“菁菁,你看这些够了么?”菁菁笑道:“够了,快下来啊。”石中玉见她笑得甚甜,心中一荡,不防脚下一滑,伸手去抓壁上枝叶,却哪里承受得他一人的体重,登时飞快跌下。菁菁吃了一惊,待要来救,却已不及。只见石中玉一个身子从壁上摔落,原来溪后却是一个瀑布,他却顺着飞流之下的水流,直落下去。菁菁大声尖叫,眼睁睁看着他从数十丈高的悬崖上,落到下面一个形如弯月的湖中去了。 菁菁心中惊惶,急忙绕路下山,却湖边寻找,却哪里见得着他的踪迹?菁菁大是着急,不由得坐在地上,抱头大哭。哭了一会,又起身沿着湖边,向下流寻去。 石中玉被瀑布的水流激得昏昏沉沉,他本来又不太会水,这般从数十丈高空落入水里,立时眼前一黑,晕了过去。他的身子甫一入水,便被一股暗流吸了去,却被卷入地底一个暗洞之中。那里水流奇急,他的身子飞快被冲到暗洞后的一片小湖中去。 若不是通过这个暗洞,绝不会有人来到此间,也不会发现原来这座山腹之中,竟还有这样一个世外桃源。 石中玉醒来之时,却是躺在一片草地上。天空湛蓝之极,清幽无痕,只略略地点缀了几片羽毛状的白云,越发显得洁净无尘。 石中玉一脸惘然,坐起身来。四处张望,却见身在一个幽谷之中,遍地奇花异草,眼前却是一片明镜似的小湖,湖面呈蔚蓝色,映出几片白云,几乎分不清是天空映蓝湖水,还是湖水映蓝天空。 石中玉迷迷糊糊站起身来,也不知身在何处,心道:“我不会是死了罢?只不过这里的景色这般美,就算我当真死了,也只会是在天宫仙境,决计不是幽冥地狱。” 忽听一个女子的声音说道:“唉呀,那个小子没死,他醒过来了。”另一个女子却笑道:“他当然不会死了,刚才是谁嘴对嘴替他呼气的?”先前那女子羞道:“你还说,难道你眼睁睁看着他淹死不成?” 石中玉一呆,转身一看,却见花丛之中,站着两个美貌少女,都是妙龄,一人穿紫,一人穿黄,人在花中,人比花娇。 石中玉揉了揉眼睛,又掐了掐自己手臂,这才确定不是梦境。那两个妙龄女子缓缓走近,也说不清谁更漂亮一些,紫衣女是一张极精致的瓜子脸,眉目小巧可爱。黄衫女脸稍圆,但一双秀目又大又圆,一笑起来脸上就现出两个小酒窝,说不出的娇俏。 石中玉望着二女,一双眼很不够用,说道:“感谢两位姑娘救命之恩,在下石中玉,这厢有礼。”他竭力做出一付彬彬有礼的模样,当即作下揖去。二女抿嘴而笑,紫衣女说道:“这小子油头粉面,倒是个知书达理的公子呢。你不必谢我,刚才是小玉替你嘴对嘴呼气,这才救了你。你要谢,就去谢她吧。” 石中玉看了黄衫女一眼,见她似乎有点害羞,当下又向她行礼。小玉羞道:“你这人,哪来那么多礼数?阿怜也真是的,这件事叫你别说,你却偏偏又说了,真是羞死了。” 石中玉道:“小玉姑娘,你真是好人,你的救命之恩,在下永不敢忘。将来有机会,一定好生所答。”他一面说话,眼睛却直勾勾地朝着她望。直把小玉瞧得羞红了脸。 阿怜见了,笑道:“你们也算有缘了,要不是石公子被暗流卷进玉璧宫来,咱们也不会见到你,小玉也不会和你有一吻之缘。不如我来做个媒人,倒也使得。”小玉打了她一记,嗔道:“死丫头,越说越离谱了。” 石中玉却大吃一惊,叫道:“什么,这里是玉璧宫,那你们是……你们又是什么人?” 阿怜笑道:“我们当然是玉璧宫的宫女啊。”石中玉怔怔地说不出话来,没想到误打误撞,竟然当真来到了玉璧宫,也不知是福是祸。只过见这两个宫女这般美貌,又十分和蔼可亲,料想玉璧宫主也不会坏到哪里去吧。 小玉见他面色有异,奇道:“石公子,你怎么了?” 石中玉正要说话,忽听远处有人喝道:“宫主有令,这小子恃宠而骄,当面顶撞宫主,拉下去砍了,当作花肥,施在那株新进的茶花树下。” 石中玉一怔,却见阿怜和小玉也都面上变色,远远地见两个黑衣人押了一个少年,拉到一棵茶花树下,一个黑衣人手起一剑,便将他刺死。那两人也都是女子,却都带有铁铲,就地掘坑,将那少年埋了。 石中玉直看得目瞪口呆,一颗心怦怦直跳。小玉叹道:“这几天宫主脾气大得很,已经杀了三个面首了。唉,看来往后的日子,大家都不会好过。” 石中玉奇道:“什么,面首?你们玉璧宫的宫主,竟然喜欢这个调调?”阿怜瞪他一眼,说道:“这有什么稀奇的,人间帝王哪个没有三宫六院,三千佳丽?我们玉璧宫主乃是神仙一般的人物,可比那些帝王强得多了,她只不过养十几二十几个面首,有什么大惊小怪?” 十几二十几个面首?石中玉张大了嘴,说不出话来。 第九回 不打不相识 小怜看了一眼石中玉,忽然叹了口气,说道:“你躲在这里,可别被人见到了。外人来到玉璧宫,非死不可。除非……”石中玉问道:“除非什么?”小怜叹道:“除非宫主看中你了,让你做她的面首。”石中玉忙道:“不,我可不想做什么面首。二位姐姐,行行好,指一条路,让我离开这里吧。” 小怜摇了摇头,说道:“这里出不去的,唯一的通道,就是卷你进来的暗洞。如果你水性好,当然可以出去。如果不会水,那就死定了。” 石中玉心中一凉,说道:“我不会水,这可如何是好?难道没有别的路么?”小怜欲言又止,摇了摇头,说道:“这是本宫最高机密,可不能对外人说。”小玉却道:“怕什么,他又不是武林中人,说了也无妨。要想出这座山谷,还有一条路,就是琅嬛福地。只不过,你知道了也没用,因为没有宫主允许,谁也不能进去。” 石中玉道:“难道悄悄地溜进去,也不行么?”小玉却摇头说道:“不行的,琅嬛福地的入口,就在宫主的寝宫后面。天下又有谁,可以随便进出宫主的寝宫?” 石中玉一听,登时脸色发白,甚是沮丧。小怜却道:“你先藏在这里,等到晚上,咱们再想办法。现在我们要回去,若是时间久了,只怕管家婆要怪罪了。”当下和小玉匆匆离去。 石中玉无奈,只得在草丛中坐下来,生怕被人见到,万一被玉璧宫主看中,定要他做面首,岂不糟糕? 他被暗流卷进来的时候已是下午,又和两个宫女说了一会儿话,然后又百无聊耐坐了许久,却渐渐到了傍晚。只觉肚子咕咕叫,却是饿了。 忽然之间,远处听到狗叫的声音,他也没在意。跟着忽有一物从半空而落,恰好落在他脚旁,低头一看,不禁大喜,原来却是一个肉馒头。石中玉拾了起来,张嘴就吃,味道倒也不错。 只吃了一半,忽然一条狼狗飞扑而至,身形巨大,几乎有半人多高,却停在他面前,目露凶光,盯着他手里的馒头直看。 石中玉一怔,看看馒头,又看看那只十分凶悍的狼狗,忽然醒悟,原来自己吃的镘头,只怕是抛来给狼狗扑食的,却又偏巧被自己拾到。没想到无意当中抢了狼狗的口中食,看它模样,只怕是不好惹的。一呆之下,急忙将伸下的半个镘头,扔回给狼狗。 不料他越是示弱,那条狼狗越是发威,竟不肯吃那个馒头,反倒身子一弓,四脚据地,竟然摆出一付进攻的架式。石中玉慌了,说道:“狗兄千万别生气,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,在下不该吃了你的馒头,还你就是了。大不了下次遇到好吃的,我一定留给你。”却不知他越是慌张,狼狗便越凶。后腿一弹,呼地直向他扑来。 石中玉大惊,想都没想,挥手就是一掌,击在狼狗脑门之上。只听噗地一声,力道似乎颇为强劲。那只大狼狗一声不哼,倒地不动。 石中玉大奇,伸手拔了拔它身子,只觉狼狗着手冰冷,口鼻流出血来,竟是死了。这般凶悍的狼狗如此不堪一击,倒是奇了。 却听远处有人叫道:“阿虎,阿虎,咦,怎么回事,我的阿虎到哪里去了?”却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,如银铃一般悦耳好听。 石中玉知道玉璧宫中都是女子,也不以为意,也不知她在喊谁。那女子喊了一会儿,却渐渐走近。石中玉一惊,心道:“不管你是谁,千万别过来!”谁知天不遂人愿,片刻之间,却有一人站在他面前。 石中玉抬头一看,却见是个妙龄女郎,身穿红衫,头扎红丝带,一双大眼睛仿佛会说话一般,极是水灵。嘴角也有酒窝,只不她原本是带着微笑,突见石中玉,笑意便即消失。又见到地上的大狼狗,更是惊骇莫名,接着又伤心欲绝,眼泪夺眶而出。 石中玉心道:“糟了,看起来这条狗,只怕就是她的。” 那红衣女郎洒了几行泪,忽然瞪着石中玉,喝道:“哪里来的野小子,竟敢伤了我的虎威将军!哼,我要你偿命!”从腰间抽出一条软鞭,向他狠狠抽去。 石中玉吃了一惊,没想到这个美女这般蛮横,出手就打。当即侧身闪开。那红衣女郎一怔,叫道:“原来还是会家子,好,让你尝尝姑***七绝鞭!”当头又是一鞭疾抽而下。 石中玉当然不管她是七绝鞭还是九绝鞭,总之不能让她打中。只不过老是闪来闪去,挨打不还手,越打越是被动,当下喝道:“臭小娘,你打够没有?你要再不停手,老子可不客气了。”那红衣女郎一呆,更是恼怒,骂道:“**你妈,打的就是你!” 石中玉一呆,他虽然也见过许多市井泼妇骂街的,污言秽语,肆无忌惮。却没想到这个看似秀丽美貌的妙龄女子,竟然开口骂人也是粗鄙之极,倒是颇为出乎意料。 只不过也不及多想,那红衣女郎的七绝鞭越来越是攻势凌厉,防不胜防,啪地一声,一不小心,肩上中了一鞭,痛入骨子里去。石中玉大怒,迎面冲上去,伸手就扭住那女子手腕,夺下鞭来。本来以他武功,尚不及这女子,但他突然还手,那女子一来见他气势汹汹,心中不免胆怯;二来也没料到他会突然反击,便疏于防备,这才一夺成功。 石中玉夺过鞭来,虚舞几下,喝道:“你再不罢手,我可不客气了!”红衣女郎却挺胸冷笑道:“你敢打我,哼,只管来,姑奶奶怕你不成?”石中玉见她双峰风光无限,不禁一呆,这一鞭却打不下去。 红衣女郎忽然飞起一脚,石中玉猝不及防,急忙扭腰闪身,啪地一声,大腿一侧正着。石中玉大怒,将软鞭远远扔了去,信手一抄,却抓住她脚踝,一扯之下,红衣女郎啊哟一声,身子向前扑倒,却压到了石中玉身上,两人一起倒地。 红衣女郎虽然倒地,但却十分凶蛮,手肘猛力一拐,石中玉胸口正着,啊呀一声,叫了出来。那女郎大是得意,忽然扭住他手臂,向后一扳,却是大擒拿手中的路数。石中玉吃痛,身子被扭转来。红衣女郎骑在他身上,得意洋洋,喝道:“野小子,投不投降?你叫一声姑奶奶饶了小的狗命,我就留下你这只手。否则就喀嚓一声,扭下来拿去喂狗!” 石中玉在她身下,一时动弹不得。他右手被她扭住,左手倒还闲着。情急之下,反手一抓,只觉着手柔软,也不知是何物,总之先重重捏了一下再说。红衣女郎大声惨叫,丢开了手,跳开几步,捂住一边胸口,满脸通红,骂道:“流氓!无赖,下流!”石中玉一呆,这才想到,原来刚才那一把却是扭在她高耸娇嫩的**上了。 红衣女郎又羞又痛,忍不住流下泪来。石中玉却笑道:“臭小娘,现在知道本少爷的利害了罢?你要我投降,现在看一看,究竟是谁要向谁投降?” 第十回 密室 红衣女郎泪珠在眼眶里转了几圈,忽然大叫:“来人啊,这里有……”石中玉大惊,抢上前去,捂住她嘴。不防红衣女郎抬膝一顶,石中玉裆上正着,啊的一声,手捂要害处,弯下腰去。红衣女郎伸指在他胸口“膻中”穴上重重一戳。石中玉立时便晕了过去。 等到醒来,却是在一间屋子里面。他挣扎了一下,竟发现手脚都不能动。仔细一看,不觉呆了,原来自己被五花大绑,手足都套了绳索,捆在一个木桩之上。这间屋子阴森森地,四壁都是岩石,也不知是什么地方,四壁挂满刀剑,还有一个架子,上面竟放了十八般兵刃。 石室中点了烛火,只见烛光摇曳,更添神秘。忽听一个女子娇叱一声,喝道:“期门穴!”呼地一声,软鞭击来,却打偏了半分。石中玉吃痛,叫道:“啊哟,你点错了,这不是期门穴,而是大巨穴了。” 他面前正是那红衣女郎,手提软鞭,笑道:“原来你对打穴倒也颇有研究,看来我找你来练功,倒是找对人了。”石中玉大惊,没想到这红衣女郎如此变态,竟找活人来练打穴功夫?若是被她乱打一气,说不定打中死穴,哪里还有命在?忙道:“姑娘,我投降就是了,你饶了我吧?” 红衣女郎冷笑道:“现在才来求饶,哼,太迟了!”又是一鞭,喝道:“关元穴!”这一次倒是得心应手,一鞭果然打中。石中玉大叫一声,忽然体内一股寒气腾地从丹田升起,直冲阴蹻脉各处穴道。他脸色大变,身受奇寒,全身簌簌发抖。 红衣女郎还道是他心中害怕,更是得意,骂道:“臭小子,知道怕了吧?哼,谁叫你占我便宜了?再来,大赫穴!”这一鞭打去,仍是属阴蹻脉上的穴道。 石中玉只觉一股奇寒从被打中的穴直穿而过,直冲会yin部。他几欲晕去,只觉手足冰冷,喘不过气来。洞中空旷,虽有烛光,仍是十分昏暗,红衣女郎见他呻吟挣扎,还道是他被软鞭抽打痛疼所至,笑道:“今天姑奶奶不抽足一百鞭,决不饶你!” 又连发数鞭,每一鞭都打中一处穴道,有时虽然打偏,但着力甚重,也能冲激穴位。石中玉只觉阴蹻脉中似有一股水银,急速在诸穴奔走,只是到了胸口的天突穴,乃是阴蹻脉与任脉的交会处,却冲突不破,于是来回激荡,奇寒彻骨,痛苦无比。 红衣女郎此时已觉查有点不对,停鞭问道:“臭小子,你做什么,难道想诈死么?”石中玉那里还说得出话来?他面色惨白,眼前发黑,忽然一声大叫,晕了过去。 也不知过了多久,感到小腹丹田处如受针刺,登时醒来,却见红衣女郎盘膝运气,手掌放在他小腹,正输内力进去。 石中玉想要开口说话,只一张嘴,忽然胸口似有一股气流涌起,接着咽候中一甜,一股污血喷了出来。他一呆之下,反倒觉得全身上下一阵轻松,那种冰凉彻骨的寒意也不在了。 却不知那红衣女郎误打误撞,鞭击他阴蹻脉诸穴,他原本的功力已练到小成,一旦被外力激发,登时提前冲关,竟然硬生生打通阴蹻脉与任脉之间的关隘,任脉一路诸穴运行无阻,内息充沛至极。又加上那女郎运气输入他丹田,助他行功,内息更是强劲,一激之下,又穿透会阴穴,竟打通了督脉。若是常人经此冲关,必定寒毒攻心而死。却不知他曾服过菁菁的“九转阴阳玄冰露”,调合阴阳,减弱了阴寒之气。因此一种世上从未有过的纯阴内功,竟然被他练成。 石中玉却浑然不知,瞪大双眼,心道:“听说练内功练到吐血,就是走火入魔了。看来我要死了!” 红衣女郎幸好坐在旁侧,这才没被他喷出的污血溅到,不禁皱眉道:“臭小子,你要死啦?”却见他吐血之后,一动不动,目光呆滞,倒吓了一跳,颤声道:“喂,你没事吧?” 石中玉只觉精力充沛之极,忽然一抬手,捆住他右手的绳索立时绷断。他伸手抓了抓头,一脸惘然神色。 红衣女郎倒吓了一跳,坐倒在地,问道:“你怎么了,难道你死了,然后又炸尸?”石中玉瞪了她一眼,说道:“我又没死。” 红衣女郎奇道:“那你干么怪怪的,脸上一会儿青,一会儿红,搞什么古怪?”石中玉看着她,只觉这女郎生得倒是娇媚,不禁眼中精光大盛,直勾勾地望着她,说道:“你说,我哪里古怪了?” 红衣女郎见他眼神有异,微觉害怕,说道:“你好象变了一个人似的。我……我……”转身想走。石中玉忘了还有一只手和双脚被捆住,他想也不想,伸手发足去拉那女郎。他只是如平常一般举手投足,但捆住他手脚的粗绳竟然犹如一根稻草,一挣就断。那女郎还来不及转身,就被他抓住手臂。 她痛得流下泪来,叫道:“喂,你轻点,好痛啊!”石中玉一呆,也没觉得自己怎么用力了,当下急忙放开手,大是诧异。红衣女郎半天说不出话来,甚是恼怒,忽然踢了他小腹一脚。不料只觉脚尖一震,一投阴寒之气沿着小腿传来,说不出的诡异难受。她面色大变,退开几步,说道:“你练的是什么功夫,这么邪门?” 石中玉却觉体内翻江倒海也似,内息流转甚快,一身精力无处排泄,越看这红衣女郎越是妩媚可喜。当下又一伸手,拉住她小手,这一次可不敢用力了,说道:“你打了我许多鞭,也该还我了吧。” 红衣女郎怔怔看他,只觉他眼中色迷迷地不怀好意。只是不知为什么,只要与他目光相接,却又觉得他眼中似有一股吸力,让人移不开眼去,心中怦怦直跳,低声道:“你要我怎么赔?” 石中玉忽然稍一用力,将她拉入怀中,看着她俏丽水灵的大眼睛,说道:“我要你这样赔。”低头向她红唇吻去。红衣女郎一呆,仍是大睁双眼,但身子只微微一挣,便不动了。石中玉本是风liu中人,吻技一流。在他怀中,不知有多少女人为之**。 红衣女郎只觉飘飘荡荡,全身软绵绵地没半分力气。身子倚在石中玉怀中,娇躯温软,竟是柔若无骨。双眼也轻轻闭上,享受**滋味。石中玉被谢烟客困在摩天崖已不止两年,早就对女人如饥似渴,一吻之下,哪来还能把持得住?当下便伸手在红衣女郎滑腻的身子各处游走,上下其手,为所欲为。红衣女郎正值青春妙龄,忽然遇到这样一个风liu浪子,只稍为半推半就,便已娇喘吁吁,情难自已了。 洞中烛火闪耀,密室中又决计不会有人前来。石中玉内功初成,已没了寒毒袭扰之苦,此刻美人在抱,那还有什么忌惮,当下便宽衣解带,与那红衣女郎胡天胡帝,梦入高唐,春风一度。 第十一回 琅指5 石中玉渐渐醒来,怀中女子却兀自睡得香甜,却见她容色甚美,心中不免颇为得意。那女子忽然醒转,睁开眼来,媚眼如丝,躺在他怀里,深情凝视,低声道:“你这小子,真是坏死了。你以后要是敢对不起我,我就杀了你。” 石中玉见她娇媚神情,忍不住吻了她香唇一下,微笑道:“我当然会对你好,每天都这样吻你,好不好?”那女子娇羞笑道:“不跟你说,你坏死啦。” 两人兴犹未尽,又拥在一起,缠mian起来。 忽然之间,却听得石室外有脚步声。石中玉吃了一惊,轻手轻脚摸到石壁前往外看。 却见四周都是石壁,似乎并无路口。忽觉中间有一片岩石和周围颜色有异,而且也较为光滑,当下伸手轻轻一推,那岩石便动了一动。他心中一喜,于是运气到掌心,放在石壁上,用力一推,岩石应手而开,露出里面的一个密洞来。这面石壁其实另有机括开启,只是他内功初成,内力雄浑,竟然不用机括也能打开。若是常人,却是万万推不动的。 红衣女郎也随后跟来,她似乎对洞里的道路极熟,只是笑吟吟地远远跟在石中玉身后,却不做声。 石中玉忽见前面一间石室中似乎有灯光,轻轻走了过去,见亮着灯火的是一间极大的石屋,里面虽然是石壁琢成,却如一间富丽堂皇的厅堂一般。又有许多书架,架上放了不少书。石屋当中一块石壁上有字“琅嬛福地。” 石中玉也不知这是什么地方,信手在书架前取下一本书看,却是一本道家典籍《道德经》。他兴味索然,放了下来,又另取几本,无非是《山海经》、《搜神志异》等书。正自失望,忽然一双小手掩住她眼睛,有人笑道:“不许回头,猜猜我是谁。” 石中玉一呆,忽然按住她手腕,转身反扭她手臂,却是丁氏擒拿手中的手法,有个好听的名字,唤作“清风拂柳“,乃是当年丁珰所传。那女子吃痛,叫道:“唉哟,你这小子,这么狠心,人家是跟你闹着玩的么。” 石中玉见这女子身穿紫衣,面容秀丽,却是日前在湖边救了自己的一位宫女。当下松开手,问道:“你是小玉还是小怜?”那紫衣女嗔道:“我是小怜啊,哼,才过了一天,就忘了是谁救了你。忘恩负义!” 石中玉嘻嘻笑道:“对不住,你和小玉长得太像,我分不清楚。”小怜笑道:“那你说是我好看些,还是小玉好看?” 石中玉见她笑靥如花,不觉心中一荡,正想调笑几句,忽听红衣女郎冷冷地道:“大胆婢子,我倒要瞧瞧,你若挨上一百皮鞭,还美不美了?” 小怜大吃一惊,回头一看,当真是吓得魂飞天外,双膝一软,急忙跪下,连声道:“奴婢该死,奴婢该死,请小宫主饶命!” 石中玉大吃一惊,失声道:“什么,什么小宫主?你究竟是谁?” 那红衣女郎却甚是得意,笑道:“我的名字,叫做红菱儿,是玉璧宫的小宫主。你惨啦,你以后要敢得罪我,一定会死得很难看!” 石中玉不由得张口结舌,说不了话来。脸上苦笑,心里却颇为慌乱。 红菱儿看着小怜,喝道:“你这贱人,到‘琅嬛福地’做什么,你不知道擅入者死么?” 小怜忙道:“奴婢自然知道,不过,这回是宫主让奴婢前来打扫洞室的,若非如此,再给奴婢一千个胆子,奴婢也不敢擅入!” 红菱儿喜道:“这么说来,我阿妈也来了?” 小怜说道:“是啊,宫主要进‘琅嬛福地’清修,奴婢打扫完这间洞室,就即刻出去。” 红菱儿点了点头,忽然挥手重重打了她一个耳光,冷笑道:“你记住了,以后不许对这位公子眉来眼去,不然我剥了你的皮!” 小怜混身一震,说道:“是,是,奴婢知道了。” 石中玉见她在玉璧宫中地位尊崇,心中一动,心道:“他***,没想到老子和玉璧宫主的宝贝女儿睡了,瞧她平时骄横跋扈的样子,还不是对我服服贴贴?看来这小妮子对我不错,我要想离开这个鬼地方,只有着落在她身上了。” 正在此时,忽听外面脚步声响,有人走了进来。小怜脸色一变,低声道:“小宫主,一定是宫主来了,她若见这里有外人,会杀了他的。”红菱儿脸色也颇是郑重,想是颇为赞同小怜的话。小怜忙道:“快,宫主快要进来了,咱们快把石公子藏起来。”不等红菱儿答话,便将石中玉带到石室后的一个夹壁中,低声说道:“你若想要保住小命,就别出声。” 石中玉看着她,心道:“这个小丫头,对我倒也不错。”红菱儿自知衣裙不整,看了他一眼,脸上微微一红,心道:“我这样子和他在一起,要是阿妈见了,不知会说些什么。”当下便也跟闪身躲在石中玉身后,不敢出去。 小怜匆匆将石室中扫抹一遍,只听脚步声响,进来几人。其中一人,脚步声却似有似无,显然有极深功力,只不过也未刻意收敛,因此还能感到她移动脚步。 ( 重要提示:如果 书友 们打不开t x t 8 0 . c o m 老域名,可以通过访问(t x t 0 2 . c o m ) ,(t x t 0 3 . c o m ) , ( t x t 8 0 . c c ) , ( t x t 8 0 . l a ) 备用域名访问本站。 ) 小怜跪拜道:“奴婢叩见宫主。” 却听一个老妪冷冷地道:“宫主要在福地闭门清修,你速速退下,吩咐外面的人,不许无故打扰。” 小怜道:“是,奴婢知道。”转身轻轻离去。 石室之中,只剩下两人。其中一个是那老妪,另一个自是玉璧宫的宫主了。 却听玉璧宫主叹道:“这些天来,我修习北冥神功,总是没有进境,这才迁怒于人,杀了几个面首。现在想起来,也颇有点后悔。”声音娇媚,似乎年级也不很长,总是在三十岁左右。 她身旁那老妪说道:“宫主宅心仁厚,体恤下情,后宫那些面首们知道了,一定会感激宫主的。” 石中玉心道:“原来这女子就是玉譬宫主,似乎她练这一门北冥神功,尚未大成。而且最近进展很慢,以至于心情不佳。只不过心情不好就杀人,那不成了杀人狂了么?” 却听玉璧宫主叹道:“是啊,只不过现在后悔也迟了。杀了的那几人当中,有一个叫小青的,最合我意,真是可惜了。”那老妪道:“是,只不过老奴今天已经派出几名黑衣使,到勐罕城中看看,瞧能不能再选几个合适的人来,侍候宫主。” 玉璧宫主叹道:“好啦,你去吧,我要练功了。”那老妪恭恭敬敬地道:“是,老奴告退。”转身退出石屋,封闭石门。 玉璧宫主盘膝坐下,玉指尖尖,却拿了一个诀,闭目行功。石中玉自不能见到她练功法门,又不知她要练到什么时候,心中颇是郁闷。 红菱儿和他贴身挤在石壁后,身上肌肤轻摩,不由得脸红心跳,意乱情迷。她将脸轻轻挨着石中玉胸前,闭上眼睛,神情颇为陶醉。 石中玉闻到她身上淡淡幽香,不禁按捺不住,双手在红菱儿身上游走,揉揉捏捏,红菱儿似乎全身都酥软了,嘤咛一声,倒在石中玉怀中。微微仰头,红唇轻颤,石中玉哪里还能自持,低头重重吻了上去。 两人这一动情,都忘了克制声息。玉璧宫主虽然入定,却对外物一丝一毫都听得分外清淅。她忽听密室之中竟有男女激情发出的呻吟,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。气息翻涌,忽然一口鲜血喷了出来,跟着砰地一声,身子扑倒在地。 红菱儿大吃一惊,满怀激情登时如被一桶冷水浇在头上。她自是知道,若是炼功时受了惊吓,真气游走周天之际,一旦走岔了气,轻者重伤,重则说不定还有性命之忧。此时再也顾不得许多了,急忙从石壁后跑出去,叫道:“阿妈,是我,你没事吧?” 石中玉也从夹壁中走了出来,却见那玉璧宫主竟然倒在地上,嘴边有一股血迹,身子一动不动,显然受了极重的内伤。 第十二回 逃离 瀑布飞流直下,如泻九天。瀑布对面的峭壁上却有一个女子,辗转不去,不时着急跺脚,眼中含泪。 这个女子,却是菁菁。 她见石中玉从山峰上跌落湖中,遍寻不见,只得坐在崖边苦等,心中忧急,当真是欲哭无泪了。 忽然一双大手轻轻捂住她双眼,那人无声无息靠过来,然后也不说话。菁菁一呆,随即喜道:“石哥哥,一定是你!你回来了?”跳起身来,转身一看,果然是石中玉。 石中玉笑道:“菁菁,你一直在这里等我?” 菁菁突然见他出现,也自欢喜,却故意怒道:“你到哪里去了,却让人家在这里着急?我还以为,你掉进湖里,喂了大鱼。” 石中玉却满脸春风,笑道:“我确是掉到湖里去了,也确是喂了鱼,不过不是大鱼,而是一条美人鱼。”菁菁白了他一眼,说道:“逃过一劫,却又露出轻薄本相。哼,真是替丁珰不值!” 石中玉去拉她的小手,嘻嘻笑道:“我什么时候对你轻薄了?” 菁菁白了他一眼,将手挣开,说道:“好啦,时候不早了,咱们还是想法子找一下玉璧宫的洞口。” 石中玉却摇了摇头,说道:“我好不容易才从玉璧宫逃出来,可不想再回去了。”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. t x t 0 ② . c o m 原来石中玉藏身琅嬛福地之中,却被玉璧宫宫主听到他和红菱儿偷情的声音。她修炼的是一门极为高深的内功,正已炼到关键时候,快要大功告成。此等高深内功,最忌修炼时受处物侵扰。登时内息岔了,以至于吐血受伤。 红菱儿甚是惊惶,忙上前扶住。但见宫主人事不醒,一时慌了手脚。石中玉却当做脱身的大好机会,红菱儿在他甜言蜜语一番之后,便答应带他出玉璧宫。 红菱儿担心阿妈受了内伤,出了密室,告知玉璧宫的管家婆胡嬷嬷。胡嬷嬷却是曾在密室中和宫主说话的那位老妪,她一直守在密室外,却不料还是出了岔子。大惊之下,急忙进去施救。原来胡嬷嬷武功竟也不弱,当下便以内力替宫主打通经脉。 红菱儿料知阿妈暂时无碍,这才悄悄带石中玉离开琅嬛福地。两人在洞中穿行良久,却绕到密室后面。红菱儿伸手在一面石壁上一按,登时打开机关,只见一块巨石慢慢移开,却现出一个洞口来。 洞外有一块极大的悬岩,两人来到岩石上,却见前面一面瀑布如玉龙倒悬,飞流而下,激起白茫茫的雾气。许多水花飞溅过来,脸上身上都沾了许多,不一会儿连衣服也湿透了。 石中玉奇道:“菱儿,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?” 红菱儿笑道:“我当然是带你离开玉璧宫了。跟我来就是了。”轻轻迈步,向崖边踏去。石中玉吃了一惊,叫道:“喂,小心!” 红菱儿格格一笑,笑容甚甜,说道:“还算你有良心。别楞着,快走啊。”她身子早已出了悬崖,步履轻盈,竟然宛如在半空中凌虚而行。 石中玉揉了揉眼睛,不敢相信所见是真。实是猜不到她怎能凭虚而行,莫非世上当真有仙法不成? 转眼之间,红菱儿就到了对面崖上,回头笑道:“胆小鬼,快过来吧。”石中玉面上一热,只得向前走了几步,到了崖边,却见脚下竟有一根细细的钢丝,这才知道,原来玉璧宫的出口,竟然会是这里。人一过崖,那根钢丝便收入山石之中,旁人哪里会知道? 石中玉内功既然有了小成,轻功又是素有根基,当下便也踏上钢丝,轻轻走到对岩。 两人来到崖下,却见菁菁坐在地上,抱头不语。石中玉这才过去,悄悄蒙住她的双眼。红菱儿见了,虽然有些生气,但不知怎地,她也象丁珰一样,见郎君风liu俊俏,引得别的女人对他倾心,竟自有些得意。 菁菁听说石中玉已去过玉璧宫,一呆之下,也不知是真是假,急道:“你真的去过玉璧宫,那你有没有见过宫主?”石中玉却摇了摇头,说道:“见到了。不过玉璧宫宫主恨死我,如果再让她见到了,一定会杀了我的。” 菁菁一呆,说道:“你说的是真的?” 石中玉道:“千真万确,这事小宫主可以做证。” 菁菁奇道:“什么小宫主?”忽听身后一个女子笑道:“那个小宫主么,就是我了。” 菁菁一呆之下,却见一个红衣女子站在面前。奇道:“石哥哥,她是谁?”石中玉略觉尴尬,道:“这个么……嗯,那个以后再说。不过她答应我了,帮你们五毒教去对付那个什么星?”菁菁道:“孟星云。”石中玉道:“是了,孟星云。有小宫主在,咱们不用怕。”菁菁急道:“孟星云很利害,这个小丫头去了,那不是白白送死?” 红菱儿大怒,喝道:“你敢看不起我?” 石中玉忙把菁菁拉到一边,说道:“你不知道,我其实是担心玉璧宫主不肯出山,这才不得不出此下策。你想,如果小宫主帮咱们去对付孟星云,一定会遇到凶险。难道玉璧宫主会见死不救?只要小宫主去了,玉璧宫主自然会暗地里跟来,对付那个孟星云。” 菁菁一听,登时觉得他此言有理,说道:“你说的倒也不错,其实我们这次前来求见玉璧宫主,并没有什么把握请她帮忙。看来,还是石哥哥聪明,居然会想到这个法子。” 石中玉笑道:“那好,既然这个法子可行,那咱们就下山吧?”菁菁想来想去,也没别的主意,于是只好随石中玉和红菱儿下山。 走到中午时分,已离无量山远了。云南的山脉一座连一座,翻过这座山,过不多时,又是另一座更高更远的山脉。却见前面山坡尽是红土,又有许多各色树木,阳光映照之下,便似大地上的一片织锦。五彩斑澜,多彩多姿。 红土地上,林子深处,却有一座寨子。三人便走了过去。原来这个寨子却是各族杂居的,有汉、回、佤、景颇、摆夷等族,互不侵扰,以路为市,往来客商不少,看起来这寨子倒也兴旺。 红菱儿整日闷在玉璧宫中,一年当中,也难得出来几次。何况此番又是与意中人同行,更是大感惬意。 三人走得累了,却见路边一棵茶花树下,有一个煮食摊子,当下过去要了几碗小锅米线,坐下来便吃。小锅米线是云南最普遍的煮品,以肉汤、腌菜、韮菜和米线混煮,放上酱油、丘北红辣椒末,一锅煮一小碗,煮到滚沸入味为止。汤浓肉香,吃起来极是可口,就算米线吃完,也要把汤喝光,尚且意犹未尽。 红菱儿在玉璧宫里锦衣玉食,似这般正宗的小锅米线,却极少吃到过。加上肚中本来就饿了,一碗米线吃完,连汤都喝完了,仍觉不够,当下说道:“店家,再要一碗,多放酱油、辣椒,味越重越好。” 店家却是一个中年男子,看他衣着却是汉族,当下答应了,不一会儿,又煮好一碗。 红菱儿大喜,低头使筷便吃。石中玉自小在中原长大,却不大吃得惯这般酸辣的口味,只是肚中饿了,只好勉强吃了几口。只是汤汤水水的,十分不惯。菁菁一旁见了,不觉抿嘴暗笑。 第十三回 星宿派弟子 三人吃过米线,正要起身,忽见寨中一阵混乱,跑出十几个人来。后面又跟来五六人,衣服各异,有穿中原服饰的,也有来自西域的胡人。或高或矮,个个形貌诡异,就连说话腔调也五花八门。 红菱儿看得好奇,菁菁却皱起眉头。 那伙人向四周的当地人出手打骂,似乎在喝问什么。一个佤族男子甚是好强,怒目而视。那几人大怒,出手打去。那佤族男子虽也会些粗浅功夫,但显然不是这伙人对手。立时被打倒在地。一人用脚踩在他胸口,喝道:“他***,老子早就说过,这些南蛮,不打就不会听人话。” 红菱儿再也看不下去,站起来喝道:“喂,你们几个外乡蛮子,凭什么乱打人?” 一个中原服饰的高瘦汉子喝道:“小姑娘,不关你事,最好别管。”红菱儿道:“你们放了他,向他赔礼,这事我就不管。”那高瘦汉子上下打量她一眼,忽然说道:“那好,只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,如果答对了,我就向他赔礼。” 红菱儿奇道:“你要问什么?” 那人说道:“你要是知道玉璧宫的入口在哪里,我不但会放过这些人,而且还会送给姑娘许多金银财宝,让你买许多好看的衣服……”红菱儿一听,大是开心,笑道:“好啊,好啊,我告诉你,不过,你可不能食言啊……”菁菁却已隐约猜到这伙人的来历,拉了拉红菱儿的手,低声道:“别告诉他们,瞧这伙人的样子,一定不是好人。” 一个穿着西域胡服的矮胖子喝道:“臭小娘,你胡说几道,谁说我们不是好人?”原来他初学汉语,常常记不清成语,偏偏又爱用,忘了“胡说几道”究竟是几道,便随口说了个“几道”出来。 红菱儿一呆,奇道:“什么胡说几道?” 矮胖子脸上一红,原来他也知自己乱用成语,却不认账,说道:“不懂就算了,这是我们星宿派的高深用语,你自然不知了。” 菁菁吃了一惊,低声道:“什么,他们果然是星宿派的?石大哥,事情不妙,咱们还是快走吧。”石中玉也奇道:“星宿派的人,是不是那个孟什么星的手下?他不是要找你们五毒教的麻烦吗,怎么又来了这里?” 他说话声音大了一点,“五毒教”三字却被那伙人听到了。高瘦汉子眼前一亮,看着菁菁,狞笑道:“哈哈,这才是踏破铁鞋无觅处,得来全不费功夫!原来你是五毒教的人,拿了你去交给掌门,我无尘子可是首功一件啊!” 大笑声中,上前便来拿菁菁手臂。菁菁却面带微笑,一动不动。无尘子只道手到擒来,正自欢喜,忽然手腕上冰凉冰凉,似有一物蠕动,一呆之下,低头看时,却是一条青郁郁的细蛇,蛇头宽扁,显是有毒,大骇之下,连连甩手,这才将蛇摔脱,他倒跃数步,吓得面无人色。幸好那蛇居然也没咬他,总算松了口气。 星宿派众弟子见菁菁善使毒物,都颇为忌惮,各自拔出刀剑,摆成一个圈子,将三人围在当中。石中玉心中害怕,叫道:“喂,你们可别认错人了,我和穿红衣的这个女子,可不是五毒教的!” 菁菁瞪了他一眼,说道:“没义气!” 石中玉听了,心中也觉有些尴尬。红菱儿却挺身而出,喝道:“我是玉璧宫小宫主,有什么事,尽管冲着我来!” 那几人一听,登时大喜,叫道:“原来你就是玉璧宫的小宫主,那当真好了。快抓起来,去见掌门!”他们所忌只是菁菁的毒蛇而已,对红菱儿那有什么顾虑,都收起刀剑来,纵身上前,要抓她立功。 红菱儿见寡不敌众,心中害怕,啊的一声,情不自禁躲到石中玉身后。却见无尘子的擒拿手,西域胡人的摔角,还有另外几人的鹰爪功、大力掌,各种擒拿手法使出,尽数向石中玉身上招呼过去。 石中玉大惊,当此生死关头,哪里还容多想,双掌胡乱挥出。只听砰砰两声,有两人身上中掌,忽然大叫:“好冷!好冷!”只叫得两声,突地摔倒,就此一动不动。 无尘子等人大惊,停下手来,低头看时。却见那两人脸上转眼变色,惨白如纸,跟着须发间竟结了薄薄一层冰霜。此时是三伏天,天气炎热,这两人却立时被冻僵倒毙,当真诡异之极。 无尘子等人面面相觑,都骇得呆了。 石中玉一出手就打死两人,心中也自惊骇,双手乱摇,叫道:“喂,喂,你们还不快走,我可不想杀人的!” 无尘子等人其实心中更是怕得要命,又再拔出兵刃,各人手里紧紧握着刀剑,虽不转身逃走,却显然也没胆量再上前攻击。 石中玉见他们神情呆滞,各举刀剑,似乎跃跃欲试,想要向自己杀来,料想抵敌不过,当下大叫一声,回头就跑。菁菁和红菱儿无奈,只得也随后跑去。那伙星宿派弟子却一动不动,竟无人敢随后追来。 跑了许久,几人都跑累了,却在一处山坡林子里停了下来。红菱儿喘息不已,埋怨道:“这帮人有什么好怕的,一掌一个,全都杀了,却吓得直跑,真没用!” 石中玉一怔,道:“我见到他们恶狠狠的样子,心里一怕,哪里还敢杀人?”菁菁却格格直笑,问道:“石哥哥,你在中原武林之中,有没有杀过人?”石中玉摇了摇头,说道:“杀人的事么,以前在长乐帮中倒是有过,只不过也不用我自己动手啊。” 红菱儿一听,喜道:“什么长乐帮,好不好玩?” 石中玉皱眉道:“也没什么好玩的。”红菱儿却挨到他身上,撒娇道:“我不管,你带我去中原,我要到长乐帮里看看,他们是怎么杀人的?” 正说话间,忽见坡下林中,有一股五色烟雾腾起。菁菁远远看去,惊道:“不好,这是咱们五毒教的烟花瘴,难道那边有教里的人,遇上了强敌?” 菁菁取出三粒丸药,自己含了一粒,又分两粒给二人含在嘴里,然后向那片林子奔了过去。 却见那片五色烟雾越来越浓,而且渐渐随着风向,向林子深处漫延。菁菁来到林中,忽然一声惊叫,叫道:“阿妈,姥姥,你们怎么都在这里?” 第十四回 青叶婆婆 却见林中有十几个苗人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。正是五圣洞中的五毒教众。其中一位美貌少妇,就是菁菁的阿妈,五毒教的教主白凤儿。但另外还有一个老妇,石中玉却不曾见过。 却见她满头银发,身穿青衣布裙,年级虽长,但显然功力深厚,站在一堆火堆前,发内力催动五色烟雾,竟似凝成一线,向前面林中直扑进去。白凤也在一旁出掌相助,但显然她的功力就要稍逊一筹。 白凤儿忽见菁菁来了,甚是欢喜,又见石中玉和另一个美貌女子在后面,奇道:“你们有没有进到玉璧宫,见到宫主?那女孩子又是谁?” 菁菁摇了摇头,向那老妇笑道:“姥姥,我来啦。”那老妇瞪她一眼,说道:“菁儿,这里很危险,你快走。” 菁菁心中一惊,问道:“姥姥,究竟发生什么事了?”那老妇说道:“孟星云那小子追杀五毒教,从五圣洞一直追到这里。还好你阿妈遇到了我,我们合力用五色烟花瘴挡住他。他似乎怕了,不敢出来。不过看来风向要转了,那时烟花瘴可就挡不住他了。” 白凤儿也道:“是啊,菁菁,既然玉璧宫主不肯帮咱们,也只有认命了。你快走吧,带石公子到中原去找丁珰。以后,就不要回来了。”菁菁一怔,奇道:“丁珰走了吗?”白凤儿道:“这毕竟是咱们五毒教的事,又何苦连累人家?” 菁菁叹道:“她若不见石大哥,只怕不会当真走的。” 那老妇却一直盯着红菱儿直看,忽然问道:“姑娘,你是从玉璧宫出来的?” 红菱儿一怔,奇道:“是啊,老婆婆,你怎么会知道?” 那老妇点头说道:“你的五官面貌,跟你母亲十分相像。姑娘,我知道你是玉璧宫主的女儿,没说错吧?” 红菱儿看了菁菁一眼,心想或许她早就说过自己身份了,这位老婆婆能说出自己来历,那也毫不稀奇。当下答道:“是啊。” 那老妇叹了口气,问道:“你母亲可好?”红菱儿一怔,听她语气似乎关系很亲近。说道:“我母亲很好。”那老妇叹道:“可是她却一直不肯原谅我这个老婆子!连我的亲外孙女,居然都不知道我是她亲姥姥。” 红菱儿瞪着一双俏丽的大眼睛,奇道:“这位婆婆,我不知道你说什么?” 那老妇说道:“你母亲闺名叫玉凤,我没说错吧?”红菱儿吃了一惊,要知玉璧宫主身居高位,人人都以宫主相称,世上几乎没几人知道她的名字。除非极亲近之人,又有谁能叫出她的闺名? 红菱儿上下打量她,问道:“婆婆,我母亲的闺名,你从哪里听来的?” 那老妇叹道:“你母亲的闺名,就是我给取的。因为我是她的生身母亲。”红菱儿大吃一惊,不知如何是好。小脸胀得通红,摇了摇头,说道:“我不信,你骗我的。你们好大胆,竟敢对我母亲无礼。若是被她知道了,一定不会轻饶的。” 白凤儿在旁说道:“我们没有骗你,她是你的亲姥姥,我是你的姨妈,菁菁是你表妹。” 红菱儿怒道:“你还这样说,我不会信的!” 那老妇忽道:“你母亲胸前,是不是有纹身,纹的是一只彩凤?”红菱儿大吃一惊,叫道: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 那老妇说道:“因为你姨妈胸前,也纹有同样的彩凤。这是五毒教圣女的标致。只有纹有彩凤的女子,才有资格将来继承教主之位。” 白凤儿面色沉静,缓缓走到红菱儿身前,伸手解开自己衣裳,露出一道红色的抹胸。她冰肌雪肤上,果然纹了一只彩凤。红菱儿看了,不禁张开小嘴,说不出话来,因为那只彩凤的图案,的确跟玉璧宫主身上的一模一样。 石中玉忽见白凤儿解衣,只不过她背对所有人,却只有红菱儿一人能看到。他心道:“这个娇滴滴的五毒教主十分美貌,身上肌肤也一定十分白腻吧?”不禁伸长脖子,想悄悄地偷瞧一眼。忽然头上着了一记暴栗,却是菁菁打的。她瞪着眼,说道:“你这小子,丁珰不在身边,尾巴就翘到天上去啦!” 石中玉脸一红,只得退后几步,勉强对菁菁笑了一笑。说道:“真没想到,原来红菱儿是你的表姐。”菁菁却扁了扁嘴,说道:“人家可还不一定认我这个表妹呢。” 白凤儿拉起衣裳,说道:“现在你相信姥姥的话了吧?”红菱儿呆了半响,说道:“可是为什么母亲从来没跟我说过?” 白凤儿叹道:“那是因为,当年你母亲违背教规,五毒教的长老抓住她,险些把她送上祭坛,施以火刑。从那以后,她就对咱们恨之入骨,誓死不相往来。” 红菱儿一呆,奇道:“我母亲也是五毒教的?她又怎么会叛教了?” 白凤儿说道:“说来话长。五毒教的圣女,在选出下一任教主之前,不能与男子往来,更不能失贞。但我妹子玉凤儿,却遇上了一个风度翩翩的男子,他就是原来的玉璧宫主,名叫逍遥子。两人情愫暗生,竟不能自已,终于做出越轨之事。谁知此事被教中长老发现了,这才要依照教规,将她处于火刑。逍遥子武功高强,及时赶来,救走了她。但从此之后,玉凤儿跟咱们就再不往来。” 红菱儿脸一红,偷偷瞟了一眼石中主,说道:“圣女不能失贞,失贞就要烧死,这是什么臭规矩?” 白凤儿道:“每一教派都有自己的戒律,圣女受到万众景仰,自然要求严厉一些。” 红菱儿呆了半晌,瞟了菁菁一眼,忽道:“既然你也是圣女之一,为什么又结婚生女了?”白凤儿道:“接掌了掌门之位后,便可以嫁人生子。但掌门之位未定之前,圣女却绝不许失贞。” 红菱儿此时心中已然信了**分,看了那老妇一眼,说道:“姥姥,虽然我还不是非常肯定,不过就算叫错了,你年级这么大了,我叫你一声姥姥也不为过。”那老妇大喜,笑道:“好孩子,听到你这样叫我,姥姥心中就已很满足了。” 既然认了亲,菁菁便也过来,和她姐妹相称。白凤儿又说起五毒教被孟星云追杀一事,想要红菱儿带石中玉再回玉璧宫去,求见宫主,共同对付这个大魔头。 红菱儿道:“我带他回去不难,不过我母亲能否答应援手,那我就不知道了。” 正说着话,忽然一阵风过,却是风向突然偏向一侧,五色烟雾立时被吹向一旁去了。只听远处有人哈哈大笑,说道:“你们这些蛮族,当真傻得可以。只要说出玉璧宫的入口在哪里,我便饶了你们性命。又何苦为了玉璧宫自取灭亡?” 那老妇喝道:“有我何青叶在此,你休想放肆!” 忽见一人从树尖上飘然而来,笑道:“原来是五毒教中的护法长老青叶婆婆到了,怪不得功力这般深厚,竟能将烟雾送得这么远。果然了不起!” 那人一身白衣,身形飘逸,远远看去,当真有飘然出尘之态。他转瞬而至,轻功竟是高得出奇。两名五毒教众虎吼一声,从两侧扑上,一人提刀,一人使大斧,刀劈斧砍,出招刚猛,却是教中两个分坛的坛主。五毒教中,若非武功了得,便是使毒手法高明,方能做到坛主位置。这两人又是各坛主当中首屈一指的人物,向来不肯服人,此时一起出手,已是很高估对手实力了。 那人冷笑一声,双手大袖挥出,卷住刀斧,向外一分。一刀一斧,竟立时脱手飞出,远远插在两棵树上。跟着他手掌张开,竟似有两股极大的吸力吸住二人,硬生生吸到他手掌心里。那两名坛主忽然大声惨呼,声音凄厉之极。跟着身形迅速萎缩,原先还是两条长大的汉子,片刻之间,竟然老了数十岁,身躯变得矮小不堪。 那人双手松开,哈哈大笑,俊朗的面容里,竟充满了邪恶之意。 两名坛主却扑倒在地,变作了两具干尸。两人内功精气,尽数被那人的吸星**吸得干干净净。 这个白衣男子,自然就是星宿派掌门人孟星云了。 第十五回 吸星大法 红菱儿从未见过这般惨状,惊叫一声,不禁紧紧抓住石中玉手臂,靠在他身旁。却不知石中玉也吓得呆了,手瘫脚软,想跑却又不知该不该跑,一时犹豫不决。 青叶婆婆大怒,忽然咬破舌尖,噗地一声,吐了口血在火堆之中,那堆火忽然腾地烈焰大起,跟着她一掌拍出,一朵碧绿色火焰疾向孟星云脸上射去。 孟星云咦了一声,挥袖将那朵火焰拂到一边,那朵火焰转了方向,射到一棵树上,嗤地一声,竟然深深钻入树干之中,片刻之间,那棵树忽然枝叶枯萎,弯垂下来,竟自立时枯死了。孟星云见了,也自心惊,点了点头,说道:“这是碧血烈焰神功吧?果然了得。” 青叶婆婆脸色煞白,却不做声,又是一口血吐在火堆上。这一次却是双掌齐出,登时有两股火焰升起,分从两个方向射向孟星云。 孟星云见来势太急,竟是闪避不得,他见两侧有两名五毒教众站在一旁,当下双掌齐出,吸星**使出。那两人被一股大力一引之下,跌到他身前。只听嗤嗤两身,那两朵火焰分别射中两人。 那两人一人中在眉心,一人中在胸口。伤口立时溃烂,刹那间露出白骨。都是大声惨叫,倒地翻滚,显然痛苦已极。白凤儿见了,叹了口气,双手齐挥,却发出两枚毒针,射入两人身体,中针即死,免得多受痛楚。 青叶婆婆大怒,喝道:“白凤儿,过来护法!”白凤儿应声而上,伸掌抵在青叶婆婆背心。两人内功心法原是一脉相承,内息相通,合两人功力于一身,催动掌力,火焰渐渐凝结成一条直线,笔直地朝孟星云射去。 孟星云赞道:“怪不得五毒教好大的名声,原来还有这种本事,了不起,了不起。”他也是单掌推出,内力激荡之下,那股碧绿色火焰忽然在他身前数尺停住,再不能前进一步。 过得片刻,那股火焰一跳之下,忽然回缩了数尺。又过片刻,又再缩短数尺。显然孟星云一人之力,却仍是胜过青叶婆婆和白凤儿两人。那股火焰不断被他逼回,眼看不一会儿,便会被逼得反噬到青叶婆婆身上。 青叶婆婆向来性如烈火,老而弥辣,怒道:“菁儿,你过来,到我身后。哼,有姥姥在此,天下没人能伤得到你。” 菁菁答应了,来到她身后。青叶婆婆叹了口气,忽然低声道:“白凤儿,你把五毒教的五圣令拿出来。” 白凤儿一呆,问道:“阿妈,你要五圣令做什么?”青叶婆婆轻声喝道:“时间紧迫,不要问了,拿来就是。”白凤儿只得从洁白的颈中取出一枚银符,递给青叶婆婆。 青叶婆婆却不接,说道:“白凤儿,你把五圣令交给菁儿。”白凤儿和菁菁都吃了一惊,原来在五毒教中,五圣令是教主掌教的信物,只有掌门传位之时,才能授以五圣令。青叶婆婆这么说,显然是要白凤儿传掌门之位给菁菁了。 菁菁摇了摇头,说道:“姥姥,我不要。”白凤儿却明白了青叶婆婆的心意,知道今日之战极是凶险,只怕各人已难以生还。因此先行传了掌门之位,好让五毒教不致灭亡。当下点了点头,说道:“我知道了。菁菁,我现下就将掌门之位传给你。快接五圣令!” 菁菁此时也已明白,当下眼中含泪,接过五圣令,挂在颈中。青叶婆婆说道:“菁菁,你快离开这里,日后召聚五毒教众,以图东山再起,替咱们报仇。知道么?” 菁菁满脸泪花,却说不出话来,只得点了点头。 青叶婆婆忽然出手托住菁菁身子,向后用力送出,喝道:“听我的话,快走!”菁菁身不由己,被抛出数丈外。她走出几步,却回头看着姥姥和阿妈,实在不舍离去。 此时孟星云越逼越近,以他功力,青叶婆婆就算和白凤儿联手,也是远远不及。所发出的绿色火焰,都被他的掌力逼到一旁。再走几步,就要逼近火堆了。 五毒教众守在一旁,无不心惊。众人已决心以身殉教,忽然发声喊,有三四人手持利刃,攻了上去。料想孟星云正全力施为,与青叶婆婆的碧血烈焰功对抗,说不定无力分心抵挡,就算伤不了他,至少也能助掌门和护法长老一臂之力。 孟星云一掌敌住烈焰,另一只手却还空着。他见有人攻来,冷笑一声,忽然出手,将一名汉子拉了过来,一扯之下,却撞上另一人。两人相撞,居然粘在一起,并不分开。跟着又是向旁一送,又撞到第三人。第四人举刀几步冲到近前,不料孟星云回手拉扯,那三人已粘成一线,向旁一撞,却又粘到第四人。四人连成一线,竟然无力反抗,身上功力源源不绝地被孟星云吸了去。 五毒教各人本来还想一拥而上,不料忽见此种奇景,都是一呆,站住脚步,不敢再靠近。 孟星云哈哈大笑,此时手中有了这四人做的人链,随意一扫,一名五毒教徒退得稍慢,又被粘住,片刻之间,便没了抵抗之力。青叶婆婆大惊,但此时她和白凤儿合两人之力,兀自抵挡不住,眼看火焰被逼回转来,越来越近,已不到一丈远。而且还在不断逼近,却也无计可施,唯有全力对敌。 菁菁见了,忧急之下,忽然想起一物,当下从腰间解下一个盒子,说道:“阿妈,姥姥,敌人太强,请五圣出来吧。”白凤儿惊道:“不行,五圣也伤他不得,你快走啊!” 菁菁却咬了咬牙,拿着木盒,疾向孟星云冲去。心想不管五圣是不是他敌手,总之要试试再说。离他还有一丈多远,却打开木盒,忽然里面一股白雾一闪,疾向孟星云射去。随即有一股极其怪异的气味散开,林中许多鸟虫登时受惊,四散逃走。白雾所到之处,草木无不偃伏,显然奇毒无比。 却见草地上伏着一物,遍体上下,有大大小小的肉疙瘩,内有毒腺,两眼鼓出,大约半尺,却是一只极大的蟾蜍。原来蟾蜍又叫癞哈蟆,原是田野中常见之物,但体型似这般巨大的,却极是罕见。 这只大蟾蜍既然有“五圣”之名,显然不是凡物。却是以五种极毒之物,如毒蛇、毒蝎、蜘蛛、蜈蚣等,放在一起,互相噬咬,最后得胜者是为“大圣”。一旦炼成,又不断服食各种毒铒,天长日久,便巨毒无比,称为五圣。菁菁身为这一代教中圣女,五圣便也交由她随身携带。蟾蜍喷出毒雾,中者立毙,绝无解药。若非遇上了极利害的对头,断不会轻易使用。 孟星云两手已无空瑕,万难闪避。那股白雾笔直朝他面上飘去,五毒教中众人见了,都欢呼起来。不料孟星云忽然微微一笑,张嘴喷了一口气,立时将白雾喷散,又被林中山风一吹,刹时间无影无踪。 那只蟾蜍“呱”地一声怪叫,纵跃而起,又再向孟星云扑去。不料还没等它再吐毒雾,孟星云移过对付碧血烈焰的那只手掌,内力疾吐,劈空掌力打出,砰地一声,将相距丈外的大蟾蜍打得稀烂。 “五圣”既死,菁菁一呆之下,忽然孟星云手中长达五个人的“人链”转了过来,飞快地挨近她身子。 白凤儿大急,险些儿晕去,叫道:“菁儿快躲开啊!” 菁菁却也不知是吓呆了,还是来不及闪避,竟呆立不动。眼看她就要成为“人链”中的一环,被吸星**吸干精气。谁知她此时所站之处,恰好便在石中玉身前数步,若是她被人链撞到,只怕紧接着便要撞到石中玉和红菱儿二人。 红菱儿大声惊叫,石中玉头脑中一阵眩晕,忽然之间,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,冲上几步,伸手一把就将菁菁拉开,力道未尽,她身子又跌跌撞撞冲出数丈,摔倒在地。 众人见她脱险,都不由得松了口气。石中玉用力大了,他内功初成,不知收敛,身不由已向前又冲出数步。就是这几步,恰好那“人链”撞来,却撞了个满怀。 红菱儿大急,没想到救人却将情郎也陷了进去,几乎哭出声来,叫道:“孟星云,你要敢伤我郎君,我就跟你拚啦!” 她正要冲上去想法子相救,不料忽见孟星云面色有异,似乎遇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。跟着又大叫一声,挥手放开“人链”,退开几步,一口鲜血喷了出来。 这一下,在场的所有人都呆了。 石中玉一被人链撞上,只感一股吸力吸来,内息不由自主地被吸了去。他一惊之下,却又不知如何抵挡。孟星云面带狞笑,不断加强吸星**的威力。突然之间,忽觉一股极寒的内息传入经脉之中,竟是刺骨般的冰冷。他一呆之下,忽然体内奇经八脉似乎都快被冻结了,一口气转不过来,几乎晕去。这是他练成吸星**以来,从未遇到之事。心中惊骇莫名,急忙发力震开那几人。 他内力一下子竟似消失得无影无踪,青叶婆婆的碧血烈焰却一下扑了过来,他急闪身时,肩头上正着。立时一股焦臭传来,衣服被烧了个大洞。这还是因为青叶婆婆和白凤儿与他拚斗多时,功力几乎快要耗尽,因此火焰虽然伤到他,却伤得不重。 但五毒教的奇毒可不是闹着玩的,孟星云虽然功力深湛,百毒不侵,不料吸了石中玉的阴寒内力之后,却失去了大部份抗力。因此虽不致命,却也受伤吐血。瞪着石中玉,心中惊异。喝道:“好小子,倒有点门道,你师父是谁,这门功夫邪门得很啊。” 石中玉虽未受伤,但身体亦受到极大震荡,面色惨白,坐倒在地,说不出话来。 孟星云吸一口气,已恢复四五成功力,冷笑道:“怪不得五毒教竟敢与我为敌,原来却是请了这样一个高手来。很好,今天我就先灭了五毒教,免除后患!”发掌却向白凤儿攻去。 被孟星云吸星**困住的五名教众此时尽都萎顿在地,若不是被石中玉神使神差的输了阴寒内力过去,五人早已被吸尽精气,变作干尸了。此时死里逃生,却是万幸。只不过功力大损,有几人甚至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了。 青叶婆婆见他向白凤儿攻来,当下闪身上前,用尽全身功力,跃起身来,啪地一声,硬接了一掌。孟星云竟被震得退开几步,脸上变色。却不知是自己功力未曾恢复之故,并非对手功力甚高。 青叶婆婆身子摇了一摇,跟着张嘴喷出一大口血来,忽然委顿在地,再也站不起来。白凤儿大吃一惊,急忙上前扶住,几乎哭出声来,哽咽道:“阿妈,你没事吧?”菁菁也惊得呆了。 孟星云哈哈大笑,他打伤了五毒教武功最高的护法长老,料想余下诸人,自是只能束手待毙了。笑道:“这一回有分教:星宿派掌门歼灭五毒教,威震天南,名扬蛮方,哈哈!”环视四方,便要向各人动手。 第十六回 退敌 正在危急关头,忽听远远地有人说道:“孟星云,你不在你的星宿海呆着,跑来无量山做什么?”语气阴沉,如在耳际,显然说话之人内功甚为深厚。 红菱儿一听,喜道:“是胡嬷嬷来了!” 跟着只见天空忽然有花雨缤纷,飘飘洒洒,又是华丽,又是诡异。四周出现数十个衣着光鲜的宫装美女,衣袂飘飘,手持长剑,将一众人等围在当中。 白凤儿一呆,又惊又喜,道:“没想到,玉璧宫的人竟然来了。” 孟星云却大喜过望,说道:“很好,我正要找玉璧宫的人,没想到她们居然自己送上门来,当真再好不过。” 却见一个老妪走了出来,一头银发,但脸上皮肤居然颇是光滑,就连眼角的皱纹也不太明显。若不是一头白发,真要以为她只是三四十岁的中年美妇。 红菱儿叫道:“胡嬷嬷,你来了,太好啦,快帮我教训这人,他竟然打伤了我的……我的朋友。” 胡嬷嬷面上神情木然,向她点了点头,说道:“小宫主,你悄悄离开玉璧宫,宫主很是生气,让我来带你回去。”红菱儿一呆,看了一眼石中玉,摇了摇头,说道:“我不回去。” 胡嬷嬷叹道:“小宫主,我劝你还是听话的好,宫主的命令,属于必须遵从。你若不听话,只怕咱们会得罪了小公主。”言下之意,却是若她不肯回去,便要用强,将她强行带回。 红菱儿却过去扶起石中玉,站在他身后,说道:“我好不容易出来玩几天,就让我多玩几天嘛,好不好?再说了,我又不是不回去,只是晚几天而已。” 胡嬷嬷眉头一皱,一时之间,还真是没法好想。 孟星云见她们一现身就唠唠叨叨的说个不完,大是不耐烦,说道:“你们说完了没有?好大胆子,在我面前,居然对本掌门视而不见,难道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?” 胡嬷嬷冷笑一声,喝道:“你算什么东西?” 孟星云不怒反笑,忽然双手虚张,两个宫女一声惊呼,身子被他内力吸了过去。只不过玉璧宫的剑术也非泛泛,这两个宫女虽然惊惶,但双剑齐出,指向孟星云胸口,招术却颇为精妙。 谁知这般精妙的剑法,在星宿派掌门眼里,却有如儿戏。他伸指一弹,两柄长剑飞了出去。跟着两女便落入他掌中,孟星云脸上狞笑,吸星**使出,两女只觉身上内力飞快被他吸去,惊恐之极,大叫惨呼。 眼看玉璧宫中如花似玉的宫女转眼就要变做两具干尸,石中玉远远见到,心里暗叫可惜。 忽然之间,胡嬷嬷欺身上前,挥手在两名宫女身上各拍一掌。一股劲力传过两人身子,攻向孟星云。他面上微微变色,似乎对胡嬷嬷竟有这等武功,实是大出意外。手上一震,两名宫女却都从他手中挣脱,急忙后跃退开,死里逃生,兀自惊魂不定。 胡嬷嬷知道星宿派的吸星**十分利害,却也不敢空手与之过招,当下从一名宫女手中取过剑来。冷笑道:“只知妖术害人,算什么本领?有胆的话,就试试老婆子的七星剑法。” 孟星云一怔,沉吟道:“玉璧宫中,乃是逍遥派一脉相传,只听过北冥神功,却没听过什么七星剑法?” 胡嬷嬷冷笑道:“孤陋寡闻,北斗七星,夺天地造化,你久居化外,自是不知。我劝你还是就此罢手,回你的星宿海去罢,以免灰头灰脸,自取其辱。” 孟星云哈哈大笑,说道:“玉璧宫中,区区一个管家婆,口气倒是不小。我倒要见识见识,这剑法有什么利害之处?” 胡嬷嬷面色沉静,说道:“很好,老身不想跟人空手过招,你也拿一把剑吧。”从身后宫女手中又取过一柄剑来,抛向孟星云。 孟星云冷笑一声,伸指一弹,铮地一声响,将长剑弹为两截。跟着伸出食指和中指,挟住一截断剑,笑道:“请发招吧。” 胡嬷嬷大怒,脸上闪过一丝青气,喝道:“还没人敢这样藐视于我,是你自己找死,可怪不得别人。”气注剑身,脚踏七星方位,左足天权位,右脚走玉衡,嗤地一剑,疾快地迎面刺去。不等剑招变老,剑尖被她用内力一激,忽然微微一颤,似乎同时刺向敌人双肩、胸口、下腹,剑影恍忽,令人不知如何防备。 孟星云赞道:“好剑法,不愧是玉璧宫中的总管,老而弥辣,很好!”口中说话,手上却不停,双指挟住断剑,上拔下挡,竟然将胡嬷嬷难觅踪影的剑招一一挡开。 胡嬷嬷脸上变色,手上剑招也自变幻,猛然间剑往下沉,以气御剑,剑走七星瑶光位,一柄精光闪闪的长剑在她手中,竟变得刚柔并济,柔可绕指,坚可破冰,剑身突地一跳,看似直刺向敌人肋下,不料剑尖为剑气所激,硬生生扭转来,嗤地一声,竟在一瞬间改变方位,却是刺向敌人咽喉。 饶是孟星云武功绝顶,在这般变幻莫测的剑招下,却也不由得不暗自心惊。他身随剑转,意到力到,手中断剑上挑,同时身向后仰,只听叮的一声轻响,双剑相交,孟星云内力猛地疾吐,又是啪啪两声,却是手中断剑与胡嬷嬷手中长剑一起折断。 胡嬷嬷料不到他不但避过自己至强至妙的绝招,而且还能以不到一尺长的断剑震断自己三尺长剑,这等惊世内功,思之令人骇然。 红菱儿看得心旷神怡,拍手道:“好啊,好啊,胡嬷嬷,快打败这家伙,给我出口气。” 孟星云见胡嬷嬷剑术高明,又有数十玉璧宫的宫女在旁,自己却有伤在身,功力不免大打折扣,久斗下去,必然不利,当下向石中玉瞟了一眼,心念一转,心道:“这小子内功特异,却是我的克星,须得拿了他去,问个清楚。” 当下抛开断剑,呼呼两掌,掌力雄浑,逼开胡嬷嬷,他却纵身后跃,也不回头,反手一抓,扣住石中玉手腕脉门,叫他使不出内劲。说道:“我和这位小朋友有话要说,失赔了!”大笑声中,带了石中玉,顷刻之间,便去得远了。 五毒教倾全力与之一战,几乎全军覆没,好不容易见他铩羽而去,哪里还敢再追? 红菱儿却又哭又叫,要去追孟星云。胡嬷嬷伸手拉住她,说道:“小宫主,宫主有令,要带你回去。”红菱儿哭道:“不,我不回去,我要去救石公子。” 胡嬷嬷叹道:“他们早去得远了,你却上哪里找他?还是快随我回宫吧。”忽然伸手抓住红菱儿手腕,转身便走。红菱儿虽然大声哭闹,却挣扎不脱。转眼之间,玉璧宫数十宫女便走得远了。林子之中,只留下五毒教众人。 白凤儿虽然想和玉璧宫的人打个招呼,不料事情变化突然,却连多说一句话的机会也没有。而且显然胡嬷嬷等人只是来带回小宫主,对五毒教众人视而不见,只怕也不会给她们好脸色看。 青叶婆婆受伤甚重,菁菁一直守在身旁,眼中泪光莹莹。 忽然之间,青叶婆婆哈哈大笑,说道:“好,好,大限已到,世人又有谁能逃过?白凤儿,菁菁,你们好自为之,我去了!” 白凤儿大吃一惊,急忙跑近前来,却见青叶婆婆脸上犹带笑容,但身子僵硬,却已气绝。她以一生功力与孟星云相拚,受伤又重,终于油尽灯枯。 一时之间,五毒教众人哭拜于地。 第十七回 相认 荒野之中,五毒教众围成一圈,跪伏于地。当中却架起一个火堆,原来五毒教中人身死,便即火葬。虽长老、掌门、坛主亦不例外。 烟火枭枭,青叶婆婆随火而化。白凤儿与菁菁哭得极是凄切,教中众人亦是人人悲愤。 忽然之间,却有一个人影悄悄走近。那人一身白衣,裙裾在风中轻轻飘洒。也不知这人什么时候突然现身的,只觉她身影在烟雾中若隐若现,说不出的诡异。 白凤儿最先发现此人,一呆之下,注目良久,忽然全身一震,站起身来,惊道:“你……你是玉凤儿?” 众人都是一怔,向那人影看去。 那人轻叹一声,说道:“不错,我是玉凤儿……唉,这个名字,多少年没人叫了……” 白凤儿甚是激动,身子也微微颤抖,道:“玉凤儿,好妹子,你……你终于来了。”玉凤儿叹道:“不管怎么说,她始终是我阿妈。虽然当年,她和几个长老,一心要烧死我。但反正我也没死,只不过,世上也再没玉凤儿这个人了。” 菁菁心中一凛,这才明白,原来这个看上去飘飘渺渺的女子,竟然就是名震天下的玉璧宫主。原来她也随胡嬷嬷等人前来寻找女儿,只是一直隐忍未曾现身。此时见青叶婆婆身死,无论当年有多少恩怨,却也改变不了母女亲情,这才现身相见。 白凤儿一震,知道她究竟不会原谅自己,不禁黯然,说道:“妹妹,我还可以叫你一声妹妹吗?当年的事,是我们对不起你,不过,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,难道你还耿耿于怀?” 玉璧宫主叹道:“我早不想再提当年之事。她始终是我阿妈,生前我不能尽孝,在她死后,我想让她老人家到玉璧宫里去,也住上几天,也算了我心愿。” 白凤儿泪流满面,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,只是点了点头。 玉璧宫主只许白凤儿和菁菁同去,当下用磁坛盛了青叶婆婆的骨灰,三人返回玉璧宫。 红菱儿被胡嬷嬷强行带回玉璧宫,满心不高兴。又见阿妈不在宫中,当下大吵大闹,砸坏杯盘桌椅无数。几个宫女都挨了她的耳光,人人胆战心惊,不敢靠近。只有胡嬷嬷守在一旁,却也无计可施,只不过只要她不再跑出宫去,便也不去管她。 过了许久,忽然玉璧宫主回宫,而且居然带了白凤儿和菁菁回来,这是玉璧宫从未有过之事,人人都觉得十分诧异。 玉璧宫主让人将青叶婆婆的骨灰坛供奉起来,又让宫里人人都前去拜祭。红菱儿这才知道,相认不到几个时辰的姥姥,竟已伤在孟星云手底,精力耗尽而死。她虽是刁蛮任性,但毕竟也感念亲情,当下便不再打闹,也到青叶婆婆牌位前一拜。 菁菁随后又再上香祭拜,拜罢,忽然站起身来,擦去眼泪,恨恨地道:“姥姥,我以后一定会为您报仇,除掉孟星云,灭掉星宿派,方才解我心头之恨。” 白凤儿听了,点了点头,拉住菁菁的手,说道:“菁儿,你有这等志气,把五毒教交到你手中,我也就放心了。” 红菱儿想起石中玉被孟星云掳去,甚是担心,叹道:“这人武功十分利害,动不动就吸去人的内力,也不知是什么妖法?” 玉璧宫主若有所思,说道:“这是星宿派的吸星**。是了,我记了起来,这个孟星云,十多年前,曾与你父亲交过手。那时他好像是星宿派的大弟子。当时他中了无相劫指,重伤而去,如今回转来,难道想报当日的一指之仇?” 白凤儿叹道:“孟星云武功了得,如今已是星宿派的掌门了。” 玉璧宫主道:“这些年来,想不到此人武功已然大进了。哼,只不过想到玉璧宫找本宫的晦气,只怕他还不配。” 红菱儿问道:“阿妈,听说星宿派的武功,本来就是从玉璧宫传出去的,不知是也不是?” 玉璧宫主点头说道:“不错,星宿派的祖师原来就是逍遥派的,名叫丁春秋,他背叛师门,为祸武林,后来被本派分支飘渺峰的虚竹子先生收伏。只不过他那一派的武功,却仍是流传下来。当年你父亲与孟星云交手,就曾说过,星宿派虽然将化功**修炼成了吸星**,但内功心诀可能有误,因此虽能吸人内力,但同时也伏下隐患。吸的内功越多,反噬的力道越强。孟星云定是发觉不对,这才想潜入玉璧宫中的琅嬛福地,盗看北冥神功的秘诀。” 菁菁奇道:“化功**,和吸星**,究竟有什么不同?” 玉璧宫主笑道:“化功**,暴殄天物,损人而不利己。虽也有克敌致胜之效,却无助于修炼北冥神功。星宿派的吸星**,便是从北冥神功的吸人内力以为己用的功法中,化生而来。只不过丁春秋被虚竹子收伏之后,内功心法没有完全流传下去。后世星宿派掌门,想是没有得到北冥神功的正宗心法,因此虽然也能吸人内力,但却难以驾驭外力,天长日久,反为外力反噬,可能会经脉受损,甚至有性命之忧。” 红菱儿说道:“怪不得孟星云吸了石大哥一些内力过去,反倒受伤吐血呢。”玉璧宫主却似不信,奇道:“什么,竟有这等事?” 菁菁心想若说动玉璧宫主来对付孟星云,以她绝世武功,自是多了几分把握,当下说道:“那个孟星云向五毒教苦苦逼问玉璧宫的入口,一定是想来抢北冥神功的秘笈。宫主不如来个先下手为强,除掉这个什么星宿派掌门,那就永无后患了。” 玉璧宫主却摇了摇头,笑道:“一来星宿派门人众多,本宫也不想惹这个麻烦;二来就算孟星云来到玉璧宫,也只能是空走一趟。因为琅嬛福地之中,根本就没有北冥神功的图谱。” 菁菁一呆,说道:“没有图谱?那宫主你们这一派的武功,却又如何修炼?” 玉璧宫主叹道:“逍遥派早已式微,我玉璧宫中,唯有一套小无相神功的心法,另外就是一套北冥神功的入门步法:凌波微步。光凭这两套功法,虽然足以自保,却难以称雄武林。这也是玉璧宫数十年间,极少涉足江湖的原因。即使先夫在世之时,他也极少去理会江湖纷争。” 菁菁又问道:“那个……以前的玉璧宫主人,好像叫做逍遥子吧?他不是武功高强么,为何不在宫中?” 玉璧宫主叹了口气,神情十分幽怨。 红菱儿却道:“我父亲为了找一件宝物,去了中原,后来再无音讯。那时候,我才五六岁呢。” 第十八回 远遁 正说话间,忽听一声长笑,在幽谷之中回荡。玉璧宫中,人人变色。只见一个白色人影,从峰顶飘落亭前。他手中提着一人,满脸惊惶之色,却是石中玉。 这当中最惊奇的要数红菱儿,她大叫一声,又惊又喜,道:“你……你们怎么会来玉璧宫的?”石中玉却只是苦笑,他被点了哑穴,说不出话来。原来他在孟星云威逼之下,只得带他从峭壁上通过钢索,进了暗道,潜入玉璧宫中。 玉璧宫主不知石中玉曾从密室中逃走,因此知道玉璧宫的秘密入口,不禁脸色大变,奇道:“你们是谁,怎么会知道玉璧宫的入口,居然混了进来?” 白凤儿却冷冷地道:“孟星云,你自己送上门来了,我们正要寻你报仇,一旦拿住你,就扔到五圣洞中,叫你受万蛇噬身之苦!” 玉璧宫主一怔,冷笑道:“原来阁下便是星宿派掌门了。” 孟星云哈哈一笑,说道:“不错,正是在下。玉璧宫主果然美貌,当真是徐娘未老,嘿嘿,只可惜逍遥子却无福消受啊。” 玉璧宫全身一震,问道:“你知道逍遥子的下落?”孟星云笑道:“多年前曾在青城山下一见,后来便不知所踪,难道没回玉璧宫么?” 玉璧宫主摇了摇头,叹道:“家夫多年未归,不知生死如何,念之让人心忧。”忽然凤目圆睁,大声道:“就算玉璧宫中剩我一人,你想欺上门来,却也休想!” 孟星云笑道:“在下绝无此意。我不远千里,来到此间,只要将北冥神功的心法图谱借来一看,在下决不会伤玉璧宫一人。” 玉璧宫主也冷笑道:“阁下想必是刚从琅嬛福地中出来,没找到北冥神功,一定十分失望了。” 孟星云叹道:“不错,的确很失望。不过,想必是宫主将此奇功心法藏了起来,那也不足为奇。只盼宫主看在你我曾是逍遥派一脉相承的份上,借书一观,在下不胜感激。” 玉璧宫主摇了摇头,说道:“孟掌门,数百年前,星宿派就与逍遥派毫无关系了。何况北冥神功图谱也早就遗失多年,请恕本宫爱莫能助了。” 孟星云显然不信,说道:“可惜,可惜!玉璧宫实乃人间仙境,难道宫主不怕在你手中毁于一旦?在下的这点小小请求,还请宫主三思,不要轻易拒绝。” 玉璧宫主知道今日难以善罢,唯有出手退敌,别无良策。她昨晚炼功虽然岔了气,幸好胡嬷嬷即日赶到,替她推血过宫,因此并无大碍。当下喝道:“你不是想要得到琅嬛福地的武功么,今日就先让你见识一下。”她衣袂飘飘,双手展开天山折梅手,姿式优美之极,疾向孟星云攻去。 “天山折梅手”共有六路,包含了逍遥派武学的精义,掌法和擒拿手之中,蕴含有剑法、刀法、鞭法、枪法、抓法、斧法等等诸般兵刃的绝招,变法繁复。越练内功越高,见识越多,天下任何招数武功,都能自行化在六路折梅手之中。 孟星云知道玉璧宫武功了得,当下放开石中玉,纵身上前迎敌。石中玉却被他顺手点了身上数处大穴,丝毫动弹不得。 逍遥派武功讲究轻灵飘逸,闲雅清隽,两人武功招式虽有不同,却源出一脉。但见一个白衫飘逸,翩然出尘,一个裙袂飘飘,宛若仙子。便似一对花间蝴蝶,蹁跹起舞。身法固然优美,但招招凶险,都是攻向敌人要害,却显然又是生死相搏。 红菱儿却越看越是着急,不停地跺脚,急道:“唉,这一抓再偏一点,那一掌再早半分,那就好啦。哎呀,怎么还是打不到他?” 玉璧宫主身姿妙曼,出手却极是狠辣,忽然欺身近前,伸手抓向孟星云咽候,出招飘渺之极,竟看不清她招式路数。 孟星云微微一惊,赞道:“天山折梅手,果然是一等一的功夫!”星宿派武功之中,却未获这门折梅手传授,是以他武功虽与玉璧宫主源出同门,却不曾见识过这路绝技。见对方玉指纤纤,斜斜横掠而至,他却略一仰头避过,伸手便去抓她手腕。不料天山折梅手是天下最阴狠的擒拿手,最善于分筋错骨,锁拿脉门。玉譬宫主手指犹如拈花拂叶,向上一挥,孟星云急忙收手时,手肘仍被带了一下,立时手臂软麻,大吃一惊。 玉璧宫主出招极快,趋前一步,手指又几乎擦到他喉头前。孟星云没想到天山折梅手如此利害,一时被打个措手不及,惊怒之下,忽然退开数步,抓住一名宫女,只听嗤嗤有声,一股黑气一闪,那宫女一声不吭,已变作一具干尸,疾向玉璧宫主迎面掷去。 玉璧宫主脸色大变,惊道:“腐尸毒?好狠毒的功夫!”她自是知道星宿派邪门功夫之中,其中最利害的,便有这种“腐尸毒”邪功,乃是以带有剧毒的深厚内力,将人一抓而毙,尸身上随即沾毒,若是沾到旁人身上,便立时也为尸毒所侵,变成一具腐尸。 但玉璧宫主武功岂同泛泛,她面不变色,身子一闪,衣袖卷出,那宫女身子便远远飞出,扑通一声,跌入湖水中去了。片刻之间,忽然有不少死鱼浮出水面,原来腐尸之毒竟连水里的鱼儿也毒死不少。 转眼之间,已过百余招。忽然之间,孟星云倒跃后退,一伸手间,却扣住石中玉脉门,笑道:“玉璧宫主,要不要再试试腐尸毒的功夫?” 玉璧宫主一呆之下,立时停手。红菱儿大惊,叫道:“不要,不要!快放了他,你可不能杀他!” 孟星云嘿嘿冷笑,玉璧宫主扫了石中玉一眼,却笑道:“这人跟咱们毫无关系,你要杀他,就杀好了。”展开身法,又要发招攻去。红菱儿眼中几乎要流下泪来,急道:“不行,阿妈,不能杀他!” 玉璧宫主一怔,站住问道:“你说什么?” 红菱儿嗫嚅道:“阿妈,这人是我的……” 玉璧宫主奇道:“菱儿,究竟是怎么回事?”红菱儿脸一红,说道:“阿妈,有一件事,想要跟你说。虽然是我不对,但事情已经发生了,却也无法挽回。阿妈,我和石公子,已经私定终身了。” 玉璧宫主听了,惊讶之极,一时之间,不知如何是好。 孟星云看她脸色,已然猜到此人在玉璧宫中十分重要,显然奇货可居,笑道:“我只要掌心发功,这人立时变为腐尸。怎么样,换是不换,若是不换,我就要发功了。” 红菱儿叫道:“不要伤了他,我们换,我们换。” 孟星云笑道:“还是小女孩懂事。那就拿来啊?”红菱儿叹了口气,说道:“可是那本图谱,听阿妈说,当真早就丢失了。” 孟星云脸上青气一闪,怒道:“哼,小丫头片子,你竟敢消遗我么?”玉璧宫主叹道:“你若不信,我实在没有办法。那本图谱,的确在数百年前就遗失了。就算你杀了所有人,那本书也找不到了。” 孟星云忽然哈哈大笑,喝道:“你们母女一唱一和,以为我会信么?哼,既然这小子留着也是多余,不如就试试我的腐尸毒吧!” 红菱儿大惊,叫道:“千万不要,求求你!” 孟星云冷笑道:“要我不杀他,倒也可以,就看你们玉璧宫有没有诚意了。我劝你们还是交出北冥神功的心法图谱吧。” 玉璧宫主黯然摇头,说道:“你杀了他吧,总而言之,琅嬛福地之中,早就没了北冥神功了。要是神功心法还在,你又如何是我玉璧宫的对手?” 红菱儿急道:“阿妈,你快想想办法啊,怎么还劝他杀了石大哥?” 玉璧宫主叹了口气,说道:“他要的那本武功图谱,咱们确实没有,但说什么他都不信。我又有什么法子?” 孟星云脸上闪过一丝青气,怒道:“你们以为老子是可以让你们消遣的么?哼,既然如此,就让我送这小子上西天吧!”一股内力提到手肘之间,便要向石中玉施展腐尸毒功夫。石中玉只吓得魂都没了,忽然一股内息直冲向被封的几处大穴,不但手脚可以乱动,而且哑穴也已冲开,大叫:“别杀我,我不想死啊!” 孟星云忽见石中*道自解,颇为出乎意料,脸色都有些变了。红菱儿取出软鞭,挥将过去,卷住石中玉身子,想要将他拉回转来。孟星云那里会让她得逞,伸手一抄,已将她软鞭拿住,用力一扯,红菱儿“啊哟”一声,身子被扯得向前跌去。 玉璧宫主喝道:“快放手!”伸手搭在红菱儿肩上,这才止住她的脚步。但却再也拿不住软鞭,被孟星云劈手夺了去。他一声冷笑,又点了石中玉腰间“志堂”,令他动弹不得。 菁菁见情势危急,胡哨一声,却从袖中蹿出十数条细蛇来,直飞到孟星云身上。 孟星云吃了一惊,急忙将内力运到周身各处,那些细蛇在他内力激荡下,纷纷跌落。这份惊世骇俗的功力一显,就连玉璧宫主也不免心中惊惧,脸上变色。 白凤儿一直在旁观看,她自然不是对手,便没出手相助。此时忽然菁菁出手,担心她功力不足,反为孟星云所乘,只得从袖中取出一物,伸指一弹,那物疾射而出,飞向他胸口。 孟星云退后一步闪开,不料那物竟然会有半空转向,却是一条小小银蛇,身上有一道一道的白环,蛇腰一挺,又向前再扑,却是直奔孟星云咽喉。 孟星云见这小蛇如此灵动,也不禁暗自讶异,他挥起软鞭,想要挡格,不料那小银蛇极是灵敏,在半空中轻轻弓身弹起,竟然从鞭底掠过,落在孟星云肩上。只觉微微一痛,已被咬了一口。伤口随即又痒又麻,似乎半边手臂都失去了知觉。 孟星云又惊又怒,闪电般一回手,拿住银蛇七寸,劲力到处,捏为肉泥。白凤儿虽然心痛小蛇,但见毕竟咬伤了敌人,牺牲了一条奇蛇,却也值了。 孟星云飞快从怀中取出一粒丸药,吞了下去。星宿派向来也擅用毒物,因此身边都带有疗毒之药。这枚丸药名叫碧灵丹,却是当年丁春秋秘制奇药,善解百毒。虽不知那小蛇之毒究竟如何利害,但服了碧灵丹,料想必不会有什么大碍。 孟星云暗忖敌方高手甚多,自己又中了蛇毒,毕竟功力大打折扣,看来寻书之事只得留在将来了,当下已生去意。哈哈一笑,说道:“我带这小子去咱们星宿海玩些日子,告辞了!”石中玉大叫:“放开我啊,我不去星宿派呀!”但孟星云见他内功怪异,要拿他回去问个究竟,却那里肯放? 红菱儿急道:“阿妈,快救救他啊!” 玉璧宫主喝道:“放下这小子再走!”展开凌波微步,随后追去。她步法十分神奇,几步便赶到身后。 孟星云哈哈大笑,忽然将站在洞口观望的一个宫女提起,向玉璧宫主掷去。玉璧宫主早已见那宫女被他一抓之下,立时全身漆黑而死,暗暗心惊,只得闪身避过。孟星云却趁机跑得远了,笑道:“你若是再敢追来,我就把这小子也变成僵尸!” 玉璧宫主一呆之下,只得站住。却听孟星云的笑声不绝传来,然后渐渐远了。 第一卷完 第十九回 千里寻情 “砰”地一声,只见一柄金丝缠柄的小刀飞快斩下,跟着血光飞溅,一根手指落在木桌上,一人大声惨叫,颤声道:“姑奶奶,饶了我吧,我真的不知道石中玉是谁,更不知道他究竟去哪里去了啊!” 一个红衣女郎一刀提刀,一手抓住那人,瞪着既漂亮却又杀气腾腾的大眼睛,喝道:“你这小子,不见棺材不掉泪,到底说不说?要是不说,我就把你十根手指都斩下来!” 这个漂亮女郎,却是玉璧宫的小宫主红菱儿。 自从石中玉被孟星云掳走之后,红菱儿又哭又闹,要去找他,但玉璧宫主却是不许,还吩咐胡嬷嬷将她看好,不许私自出宫。过了两三天后,红菱儿寻了胡嬷嬷一个空子,溜了出来,一路打听星宿海的方向,竟然孤身一人,不远千里,直追到了西域。不料走岔了路,幸好遇到几个星宿派弟子,鬼鬼崇崇,也不知要去哪里,却被她顺手牵羊,拿了一个,拷打逼问石中玉的下落。 那人被她斩了三根手指,苦不堪言,偏又确实不知石中玉是谁,不然早就招供一千遍了。 红菱儿喝道:“你敢骗我?哼,你们几个,人不像人,鬼不像鬼的,要去哪里,从实招来!” 那人忙道:“我招,我招,师父要去凌宵城,让我们打前哨,看看前面镇子里有没有雪山派的弟子……”红菱儿一呆,道:“胡说八道,什么凌宵城,什么雪山派,姑奶奶怎么不知道?你们跟雪山派又是什么关系?” 那人一呆,心想这女人既野蛮又无知,连雪山派都不知道,但嘴里却不敢说,道:“雪山派新掌门人接任掌门,天下各门各派的人都来庆贺。师父说了,咱们星宿派在江湖中也算大派,他们却不发帖子来,这不是明摆着看不起咱们星宿派么?因此上师父带了大队人马来,要给雪山派新掌门点颜色看看。” 红菱儿叹了口气,料想这小子只怕当真不知石中玉是谁,不然的话,斩了他三根手指,又不是什么天大的秘密,总该说实话了。忽然心念一动,问道:“孟星云那老贼是不是也要来?” 那人不禁苦笑,心想世上敢骂星宿派掌门是老贼的,恐怕也只有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野蛮女子了。说道:“当然要来,星宿派这一次倾巢而出,要给天下群雄看看咱们的实力。就算不能灭掉雪山派,只要让他们丢了面子,也就大功告成。从此之后,西域的门派中,就只有咱们星宿派一家独大了,哈哈。”说到得意处,忘了手上伤口还在流血,居然笑出声来。 红菱儿在他头上拍了一记,喝道:“闭嘴,谁让你笑了。” 那人一呆,也当真听话,果然立时闭上嘴。 红菱儿自言自语:“孟老贼既然要来,说不定他也就会来。嗯,看来这个凌宵城,我也要走一趟了。雪山派能让我这个小宫主不请自来,也真有面子,哈哈。” 那人听了,心中一喜,心道:“谢天谢地,这女魔头居然要自己去找师父送死,当真再好不过。” 红菱儿望着他甜甜一笑,赞道:“你这人还不错,有问必答,小女子这里多谢了。”她容貌既美,展颜一笑,更是标致。那人心中一荡,笑道:“姑娘不用客气……” 红菱儿脸上犹带笑容,手里的小刀却横掠而过,一道血光涌现,那人咽喉被她割断,他做梦也没想到这女子出手这般狠辣,大睁双眼,当真死不暝目。 红菱儿杀人如割草,顺手在他衣服上擦去刀上血迹,心里却在盘算如何去凌宵城。 数日之后,红菱儿来到凌宵城下的一个镇子里。这里唤做车家壁,原来本是个戈壁滩,自从有了雪山派,来往之人多了,这里便有了人家,终于变成一个数千户人家的大镇。凡是要去雪山派的人,都要先住到镇子里,然后再寻路上山。 红菱儿一人走在车家壁,她人既美貌,衣着又极华丽,镇上的人都看得呆了。虽然这里时常可见各种武林人士,也不乏巾帼女侠,但大多粗豪神勇,极少有美貌佳丽。 红菱儿一路走来,对这种眼光早就习惯了。当下坦然自若,在镇中随意走了一会儿,然后寻客店住下。 午饭后无事可做,红菱儿又出了客店,到镇上闲逛。西域之地,像这样的大镇委实不多,房屋客舍也都齐整。只因雪山派新掌门接任之期已近,早就广发请帖,遍请天下各门各派英雄前来观礼。因此镇中颇有雪山派的弟子,包了许多较好的客店,招待远来宾客。镇中不时可见江湖中各派中人,都是挎刀佩剑,一脸豪气,四处走动。 红菱儿无所事事,正自郁闷,忽听前面人声嘈杂,似有人打架。她是天生好事的,不禁精神一振,见前面围了不少人,便走去观看。 却见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坐在地上,大声哭泣,一个魁梧大汉手执皮鞭,抽一鞭骂一句。围观的人却无动于衷,有些人还看得津津有味,如看好戏。 那女孩子双手抱头,叫道:“我不回去,就算你打死我,我也绝不答应!” 那大汉挥鞭怒道:“你欠老子钱,又想跑,老子打死你!”刷地一鞭劈头抽去。不料忽然一只纤纤细手伸来,轻轻巧巧地抓住皮鞭一端。那大汉一呆,用力拉扯,却纹丝不动。他斜眼一眼,更是惊讶,却见抓住自己鞭子的,竟是一个美若天仙的红衣女郎。 红菱儿伸手抓住那人鞭子,冷冷地道:“我最见不得有人欺负女人,有种的话,你跟我打!”那汉子一呆,又挣了几下,还是不能挣脱,心中诧异,料想她必是武林中人,上上下下打量她几眼,喝道:“小姑娘,你是什么门派,你知道我是谁吗,为什么要管我的闲事?”红菱儿一笑,说道:“我管你是谁,总之你欺负女人,我就要管。” 那汉子哈哈大笑,说道:“你也不打听打听,老子在车家壁,只要一提肖四爷肖黑虎,谁不知道?你知道我大哥是谁?他就是雪山派成大侠门下弟子,人称‘剑指西北’的肖青龙便是。你也不自个儿掂量掂量,雪山派的事,你也要管么?” 他所说的成大侠便是曾在凌宵城中率众做乱的成自学,是雪山派掌门人威德先生白自在的师弟,他的弟子,与二代弟子中颇具盛名的封万里、白万剑等人是同辈师兄弟,在江湖上亦是大有声威,只是红菱儿丝毫不懂江湖之事,却不以为意。 红菱儿向那女子看了一眼,见她容貌虽然平平,但也楚楚可怜,形容憔悴。当下说道:“姑娘,不要害怕,我一定会帮你。”那女子哭道:“姐姐救救我,他们逼我接客,我不肯从,便每天打骂。我就是死了,也绝不肯为娼!” 红菱儿道:“你放心,这事只要我撞上了,就一定管到底。” 肖黑虎怒道:“臭丫头,我看在江湖同道的份上,已是一再忍让,你别以为我怕了你!” 第二十回 雪山脚下 红菱儿喝道:“这件事姑奶奶管定了,除非你肯放过这位姑娘!”肖黑虎不怒反笑,喝道:“既然姑娘一定要管,那就请报上名号来。说不定看在江湖一脉的份上,在下也不能不给姑娘一个面子。” 红菱儿一怔,想了一想,说道:“姑奶奶叫做红菱儿,你有种的就尽管出手好了。我不管你大哥是不是雪山派,就算是了,雪山派又有什么了不起,难道就可以横行霸道么?“ 忽听一人冷冷地道:“如此说来,雪山派也不放在姑娘眼里了?”红菱儿一怔,却见人群之中,一个白衣人腰悬长剑,抱手而立。瞧他模样也不过三十余岁,双目烱烱有神,显然内功造诣不低。 肖黑虎见了,满面堆欢,叫道:“大哥,你也下山来了。” 那白衣人正是成自学一支的门下弟子,名唤肖青龙。他点了点头,说道:“师父让我来接几位名门大派的掌门,所以和几位师弟下山了。四弟,你又在欺负别人吗?”肖黑虎略有些尴尬,笑道:“不过一些家务事罢了。只不过这位姑娘出言不逊,对雪山派不敬,兄弟这才和她争辩几句。” 红菱儿喝道:“胡说八道,逼良为娼,这就是你的家事么?” 肖青龙向肖黑虎瞪了一眼,问道:“真有此事?”肖黑虎道:“决无此事。”白衣人点了点头,又向红菱儿问道:“姑娘,不知是何门派,可否告知?”红菱儿大是不耐烦,说道:“我无门无派,这样行了吧,老是问个没完,烦不烦啊。” 肖青龙面上变色,冷笑道:“既然姑娘不肯告知,那就是瞧不起咱们雪山派了?”武林门派中,最忌被人轻视,红菱儿毫无行走江湖的经验,不知这句话的深浅,说道:“我又不知道雪山派,有什么瞧得起瞧不起的?”此言一出,肖青龙身后的几个雪山派弟子都是面有怒色,手按剑柄。 肖黑虎喝道:“你究竟什么来头,竟敢如此狂妄?不用我大哥出手,先让我来教训教训你这野丫头!”他手里的皮鞭一直被红菱儿拿住,夺不回来,大感没有面子。当下也不要鞭子了,松手放开,挥拳直上,双拳虚晃,飞起一脚踢去,嘴里喝道:“手是双扇门,全凭脚打人!让你尝尝老肖家的连环脚!” 只见黄土地上灰尘乱冒,肖黑虎一条身影翻滚腾挪,一脚踢出,身子急旋,又是一脚连环踢,满空都是他的脚影,挂动风声,果然威猛。 红菱儿在玉璧宫中可没见过这种打法,吓了一跳,只得不断后退,避其锋茫。肖黑虎连环脚使开了,竟是停不下来。片刻之间,就连踢一十八腿。红菱儿左闪右躲,看似落了下风,只不过对方的脚却怎么也挨不到她衣裙半分。 肖黑虎连连紧逼,红菱儿被他逼得恼了,喝道:“你瞎踢什么,蹦够了没有?再不停脚,姑奶奶可要不客气了!”肖黑虎嘿嘿冷笑,喝道:“只要踢到你,自然就会停!” 红菱儿大怒,不再退避,见肖黑虎一脚凌空而至,手中皮鞭卷出,绕在他脚上,借力向旁一扯,喝道:“去!”松手放开鞭柄,肖黑虎“啊哟”一声怪叫,庞大的身躯在空中一旋,向侧边人群中飞去。众人大乱,怕被他落下砸伤,四下散开。“蓬”地一声大响,肖黑虎重重摔在地上,又滚了几滚,这才停住。 红菱儿见他摔得狼狈,甚是得意,格格一笑,说道:“什么雪山派,也不过如此。”过去拉了那女孩的手,道:“不用怕,我带你走。” 忽然一条人影掠过,跟着一柄长剑指在她身前,冷笑道:“姑娘果然好身手,连雪山派也不放在眼里。在下不才,倒想讨教一下。”却是雪山派弟子肖青龙。 红菱儿叹道:“我又不是来打架的,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不讲理?”迈步要走,但肖青龙剑随她身动,仍是挡在面前。红菱儿怒道:“你真要动手?” 肖青龙面上青气一闪,喝道:“不错,还请姑娘赐教!” 红菱儿叹了口气,从腰间解下一条七尺长的软鞭,说道:“是你要跟我打的,可不是我想跟你打的,可要弄清楚。”肖青龙又好气又好笑,剑尖下指,说道:“姑娘远来是客,请先出招吧。”红菱儿道:“要打就打,装什么君子?看鞭!”手腕一抖,软鞭忽然挺直,竟如长矛般直刺而出。 肖青龙自然识货,知道能将软鞭之类的兵器运使如棍,非得内功有足够深的造诣才行。这小姑娘年级轻轻,不知何门何派,竟有如此精妙的内功,实在令人惊异。当下不敢怠慢,雪山派剑法使出,却是一招“剑影梅香”,剑身横掠,纯是守式。软鞭撞上剑身,自是弹了回去。 肖青龙进步出招,剑尖斜刺,有个名字叫“雪里明驼”,是说有如雪地里一头骆驼疾穿而过,扬起雪花片片,既能遮人眼目,又威猛迅急,确是雪山派剑法中的利害杀着。 红菱儿却不理会他扬起的剑花,沉腕挥臂,软鞭回旋,在剑身上一弹,犹如灵蛇蜿蜒急走,忽然透过剑光,缠到肖青龙手臂之上,回手一扯,软鞭拉紧,肖青龙手腕一麻,长剑立时脱手。 他大惊失色,没想到这个女子的武功竟如此诡异。羞恼之下,回手从一名师弟腰间拔出剑来,叫道:“敢到凌宵城脚下来捣乱,一定是邪派仇敌派来的奸细,须得立刻拿下!”他身后还有四五名雪山派弟子,当下一起出剑,从四周向红菱儿进招。 红菱儿临敌经验不足,同时对付那么多高手,不免手忙脚乱。肖青龙面色铁青,找到她一个空档,一剑从她后腰直刺,剑势奇快,若是刺中,就算不死,也是重伤。 红菱儿虽然觉察不妙,但已应付不来,正自心惊,忽然之间,一人轻轻走入剑影之中,一字一字地说道:“你们都是雪山派弟子,学了剑法,不是用来杀人的。万一伤了这位姑娘,你就不怕被成师叔责罚?” 红菱儿大奇,心想这人是谁,怎么说话婆婆妈妈的,而且他忽然出现在圈中,难道不怕被乱剑误伤了?只不过更奇的是,他说话之间,雪山派几个弟子都似乎停了手,而且还随之退后几步。 那人一身布衣,甚是朴素,背对红菱儿,手里拿着六柄剑,雪山派一众弟子却都双手空空。不问可知,适才眨眼之间,也不知他使了什么招式,总之众弟子的手中剑都被这人劈手夺下。 红菱儿越想越是惊讶,世上居然会有这等身手,实在是匪夷所思,闻所未闻,料想就连阿妈也不能做到。 但更奇的是,只见雪山派众弟子神色恭敬,一起抱拳行礼,说道:“见过石师兄。”红菱儿一呆,心道:“原来这人是他们的什么师兄,怪不得武功这么好。也说不定雪山派专门有夺人佩剑的招式,他只不过用的特别熟一些。” 那人将剑交还各人,说道:“大家不用多礼,你们是下山来迎接宾客的么,怎么却在这里打架?” 肖青龙神情紧张,说道:“这个……那个……这个姑娘看不起咱们雪山派,所以我们只是想教训一下她。”那人道:“就算她看不起雪山派,那也没什么啊,凭什么就要教训人家?何况你出招太狠,要不是我出手,只怕你就伤人性命了。得饶人处且饶人,你没听过这句话么?”众弟子道:“听过,石师兄经常挂在嘴边的话,大伙儿都听过好多遍了……” 那人道:“好,你们快向这位姑娘赔礼。可别让江湖上的人说雪山派以众欺少。”众弟子答应了,一起向红菱儿道:“姑娘,都是我们不好,对不起。” 红菱儿一笑,说道:“这还差不多。”从地上扶起那女孩,说道:“你看到没有,雪山派还不算太坏,居然也有好人。”那女孩得救,甚是激动,跪下向那人磕头,说道:“多谢大侠救命之恩。” 那人忙转过身来,伸手相搀,说道:“我不是什么大侠了,嘿嘿,你这么说,阿绣会笑我的。” 红菱儿忽然见到这人面容,登时如被电击,全身一震,呆了一呆,大叫道:“中玉!你……你怎么在这里,我……我找得你好苦!” 第二十一回 凌宵城中群雄会 那人一呆之下,红菱儿却已纵体入怀,脸上含笑,眼中带泪,喜道:“你好坏,你知不知道,人家找了你多久?” 那人面红耳赤,十分不好意思,将她轻轻推开,奇道:“姑娘,我不认识你呀。” 红菱儿一怔,瞪着一双秀气的大眼睛,向那人打量片刻,说道:“你什么意思,不想认我?难道,难道你被孟老贼下了什么迷药,迷了心性?” 那人哭笑不得,说道:“姑娘,我当真听不懂你在说什么。”他身后慢慢走过一个极秀丽的女子,拉着那男子的手,一双妙目清如秋水,在红菱儿脸上一扫,也是满脸疑惑。 红菱儿见到那美貌女子,不觉一呆,脸上笑容渐渐淡去,代之以诧异和疑惑,怔怔地道:“我为了找你,不远千里而来,但你却不认我了。姓石的,你是不是另结新欢,忘了我了?” 那人叹了口气,摇了摇头,道:“姑娘,你认错人了。”携了那美貌女子的手,转身便走。 红菱儿怒道:“姓石的小子,你居然翻脸不认人,难道为了这个女子,你就忘了我们的情份了?”上前想要拉住他理论,却被几个雪山派弟子横剑挡住去路。那人却道:“不要伤了这位姑娘,阿绣,咱们走。” 红菱儿一时之间惊怒交集,竟自呆住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说不出话来。数名雪山派弟子挡在她身前,不让她去追赶。她眼睁睁地看着“石中玉”和那名叫“阿绣”的美貌女子飘然而去,只觉心中无限委屈,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。 待得街上围观的人散去,红菱儿忽觉有人拉住自己的手,轻轻叫道:“姐姐,别难过了,人都走了,你伤心也没用。” 红菱儿这才恍如大梦初醒,回头一看,却见说话的是自己救下的那个女孩。雪山派始终算是名门大派,门下弟子却也不敢胡作非为。肖青龙知道肖黑虎理亏,当下喝令他不许再威逼这女孩为娼。肖黑虎心中虽不情愿,但见此事闹大了,也不敢再说什么,只是怏怏而去,自认倒霉。 红菱儿见这女孩无家可归,便将她带回客店。这女孩名叫采莲,却是江南人氏,**岁上就被人拐骗,辗转卖到此地,如今已是十五六岁。 红菱儿遇上伤心之事,又见采莲身世可怜,两个伤心人遇到一处,不免有同病相怜之意。于是言谈之间,便以姐妹相称。 雪山派新掌门接任之期将近,镇上远方前来庆贺的宾客,也一天来得比一天多。数日间,所有客店都住满了人,街上尽是江湖豪侠,好不热闹。 红菱儿料想要再见石中玉,只有混上凌宵城去。“这小子”既然忘恩负义,又要去诱骗雪山派的大小姐阿绣(她已将阿绣的身份打听清楚),说什么也不能让他得逞。她打定主意,要在掌门人接任典礼大会上,当着天下人揭穿“石中玉”的真面目,让他身败名裂,乖乖跟自己走。只不过要上山须得有请贴才行,唯一的法子,就是从前来祝贺的宾客中弄一张了。当下暗自留意,寻找机会。 这天午时,便是众宾客上山拜贺新掌门接任的好日子,镇上人欢马叫,喧闹非常,众多江湖中人纷纷向大雪山凌宵城而去。 红菱儿早已看准了目标,却是住在隔壁店里的湖北双子门的胡氏兄弟。当下不由分说,硬闯进去,几下打翻二人,捆将起来,用布条塞住了嘴,塞到床底。自己却和采莲扮做男装,拿了胡氏兄弟的请贴,大摇大摆,走上凌宵城。 大雪山苍茫雄奇,凌宵城据险而建,屋舍墙垣,连绵数百间,雪山派果然是西域武林第一大门派。 雪山派掌门人白自在数年之前,携孙女婿石破天同赴侠客岛,与天下各派掌门同饮“腊八粥”,并破解侠客岛之秘,率众归来,自此雪山派声威大振,不但扬名西域,而且名声也远播中原,隐然成了天下武林的领袖。白自在得意之余,又听从了夫人史婆婆之劝,决意将掌门之位传于其子白万剑,今日便是传位之期。 红菱儿与采莲混迹群豪之间,从容上山,一路谈笑风生。幸好双子门胡氏兄弟性情孤僻,江湖上朋友不多。别人虽然觉得两人过于俊秀了点,却也没看出破绽。 凌宵城下,城门大开,一众雪山派弟子在此恭迎远方宾客。采莲略有些心慌,红菱儿却面不改色,不一会儿来到城门前,递上请贴,一名雪山派弟子接过,匆匆一看,抱拳道:“原来是双子门的胡氏英雄,久仰,久仰!多谢光临,快快请进!” 红菱儿心中暗笑,也抱拳还礼:“不敢,不敢,在下这点虚名,比起雪山派来,何足挂齿?”迈步进内,忽然险些与一人撞个满怀,那人急急忙忙出来,要去接贵宾,这才失态,急忙抱拳赔礼:“啊哟,对不住!这位兄弟,有没有撞到了?”红菱儿粗声粗气的道:“没有,没有,小事一桩。” 那人正要向前走,忽然一怔,又回过身来看她一眼,奇道:“咦,这位兄台好面熟,在哪见过?”红菱儿一呆,这才仔细看了那人一眼,登时想起,吓了一跳,扭过脸去,忙道:“没见过,没见过。”那人却是在车家壁曾与之动过手的肖青龙。 肖青龙满脸狐疑,只是一时想不起来,这俊秀的“少年”是哪门哪派的,只不过前面有人叫:“肖师兄,少林寺的几位大师来了,快去迎接啊。”肖青龙这才匆忙前去,也没时间再想此事。 红菱儿见险些穿帮,当下和采莲悄悄伸了伸舌头,急忙混入人群中去,生怕再有朝过面的雪山派弟子瞧见。 前面一直都有雪山派弟子引路,凌宵城中颇多机关暗道,以免有人走岔了路。却见前面山崖之下,一座大厅倚山而建,可容纳数百人,甚是壮观。已有上百人来到,分宾主各自落座。 红菱儿大模大样过去,自有雪山弟子前来引领,请“双子门”的两位“英雄”坐入席中。周围都是各路豪侠,虽有女子,却是不多。许多人都是旧识,便在此处呼兄道弟,拉起交情,大声说笑,大厅之中人声鼎沸,热闹非常。 红菱儿在玉璧宫中,从未见过这等场面,不禁东张西望,看得十分开心。 过不多时,却见雪山派众弟子分成两列,长门弟子在前,其余四支弟子随后,簇拥着掌门人和几位长辈师叔前来大厅,跟天下群雄见礼。当中一个老者,神态威猛,须白皆白,正是雪山派掌门人威德先生白自在。 大厅之中,许多名门大派的掌门,纷纷起身和白自在相见,其他晚辈弟子自然也都随后起身行礼。 白自在甚是得意,哈哈大笑声中,当先走进大厅,居中坐下。梁自进、成自学、廖自砺、齐自勉四人在一旁相陪。白自在曾经精神错乱,乱杀无辜,廖自砺乘机串通四位师兄弟叛乱,图谋掌门之位,左脚被白万剑斩断。白自在康复之后却饶过了他,仍然当他是本门中人。 大厅左侧却是贵宾席,其中有僧人、道士、尼姑、喇嘛,僧人来自少林寺,道士却是武当派的前辈长者。峨眉派都是尼姑,喇嘛却来自西域天龙寺。 群雄尽都知道少林、武当、峨眉几大派,十分敬重,对西域天龙寺的名头,很多人却不曾听过。没想到在雪山派的掌门接任大会上,居然有喇嘛前来庆贺,显然雪山派在西域的势力,那是越来越大。 第二十二回 西域天龙寺 转眼吉时已到,雪山派有司仪出来,宣称新掌门人接任大典开始。却见四名雪山派弟子白衣佩剑,环拥一人登台。那人正值壮年,身材甚高,四十余岁年纪,一脸英悍之色,丰神俊逸,正是号称雪山双杰之一的“气寒西北”白万剑。 雪山双杰中的另一人“风火神龙”封万里,却被老掌门白自在精神错乱时,斩去一臂,如今也坐在雪山派席位之中。 白自在手捋长须,甚是志得意满。有子如斯,既能接任掌门之位,日后雪山派的前途实不可限量。 白万剑在雪山派中的地位,其实早就仅次于掌门。他剑法武功远胜诸位叔师、师弟,早已是雪山派的领袖人物。此番接任掌门之位,自是顺理成章。 白万剑正要接掌象征掌门之位的剑印,忽然贵宾席中有人怪声怪气地道:“唉,雪山派中,除了威德先生,再没旁人了。这黄口孺子接了掌门之位,我瞧雪山派是不成了,只怕一天不如一天。” 此言一出,所有人都呆了,只觉在这种场合说这样的话,实在无礼已极。只听呛呛几声,白万剑身后几名弟子都拔剑在手,怒目而视。白万剑也是目中精光大盛,向说话之人看去。 却见一个身披黄袍的喇嘛,手捻念珠,模样甚老,说他八十岁也不为过,但一脸精肉,目光烱烱,却又显得极为精悍。 封万里虽断一臂,但火暴脾气未改,在席位中起身喝道:“这位大师,今天是雪山派新掌门接任的好日子,你为何口出这等无礼言辞,实在欺人太甚!” 那喇嘛却神情倨傲,说道:“你算什么东西,就算是你们威德先生,也不敢如此跟老僧说话。” 白自在瞪着眼瞧着那僧,似乎在想这人来路。原来西域天龙寺虽然颇有名声,但与武林人士并无往来,原本也不在雪山派邀请的宾客名贴当中。他暗自诧异,心想是谁请来这些恶客? 封万里喝道:“不管你们是什么来头,要是前来捣乱,我第一个容不得你!” 一喇嘛喝道:“这是天龙寺主持灵锋上人,你等不得无礼!” 白自在听了灵锋上人这个名字,脸色微变,他自是知道,天龙寺主持灵锋上人,佛法精湛,武功亦是深不可测,只是一向不理俗事,因此江湖上名声不显。此番前来凌宵城,而且言辞咄咄,实在不知他所为何来。 封万里和一些后辈弟子正要与之理论,白自在却一挥手,道:“灵锋上人乃是大有身份之人,你等休要无礼,还不坐下?”封万里一呆,只得强忍怒气,默默坐下。 白自在问道:“灵锋上人不在天龙寺中清修,前来参与雪山派掌门接任大典,敝派不胜感激。只是不解大师适才所说,是何用意?” 灵锋上人笑道:“威德先生武功剑术,老僧是佩服的,你做掌门人,大家都没话说。只不过白万剑这小子要接掌门之位,只怕难以服众,老僧这才提醒一下,别无他意。” 白自在松了口气,笑道:“原来如此,大师尽可放心,万剑是吾儿,知子莫若父。他的剑术已得我雪山派真传,是我门下弟子中的第一高手,接任掌门之位,再合适不过。” 灵锋上人冷笑道:“是么?嘴说的不算,要是能胜过我门中弟子,咱们天龙寺二话不说,全力赞成他做掌门人。” 白自在心中不悦,心想我雪山派中之事,何用你外人插手?只不过他近来心性平和,不似先前那般暴躁,当下强忍住怒气,说道:“既是灵锋上人划下道来,万剑,你就去领教一下天龙寺中的高招吧。” 白万剑早已一腔郁闷,瞪了那伙喇嘛几十百眼,闻言大喜,当下走前几步,面对天龙寺众僧,傲然道:“后学晚生白万剑,不知哪位高僧前来赐教?” 灵锋上人道:“且慢,论剑之前,先把话说清楚。要是白万剑输了,这掌门人之位,只怕也不能再传给此人,免得让天下人小觑了雪山派。不知威德先生意下如何?” 不等白自在回答,白万剑已自忍耐不住,喝道:“那是自然,我若不胜,有何面目接任掌门?废话少说,动手吧!” 灵锋上人却摇了摇头,笑道:“不用着急,先让老僧把话说完。雪山派立掌门一事,事关西域武林的安危。我瞧雪山派中,除了威德先生,能接掌门大任的,恐怕只有梁、成、廖、齐四位了。如果你输了,是不是理当让贤于四位师叔?” 此言一出,雪山派中立时大哗。白自在更是脸色铁青,向四个师弟看了一眼,登时心中明了:“好啊,原来天龙寺灵锋上人是你们找来的,自然为了争夺掌门之位了。原来上次叛乱不成,我饶过你们,不提此事,却没想到几人居然还是贼心不死!” 廖自砺脸色阴沉,目光中隐隐有凶光,原来这次邀来天龙寺搅局,正是他的主意。他一条腿被白万剑斩断,一直耿耿于怀,自是不肯甘心让他轻易接任掌门。 白万剑哈哈一笑,说道:“就算我输给天龙寺的高僧,但雪山派中,谁要做掌门,也须得赢得了我手中这把剑。”他剑下败过廖自砺,料想其他三人也不是自己对手。 灵锋上人笑道:“那是你们雪山派的事,与别人无关。乌臼子,你出去,和‘气寒西北’印证印证,对你受益非浅。” 他身后一个壮年喇嘛应声而起,迈步上前,他容貌平平,脸上焦黄,似有病容,但一双眼睛却精光如电。双手粗长,青筋暴出,显然是炼过极强悍的外家功夫。 却见这喇嘛半袒右肩,在场中一站,便似亭峙岳立,不动如山。白万剑见了,也不由收起小觑之心,郑重对敌。手中剑一横,说道:“雪山派以剑术向天龙寺高僧讨教,不知这位大师使何兵器?” 乌臼子眉毛上扬,冷冷地道:“贫僧只会用拳脚。不过请施主放心,师父说过,咱们来雪山派是客,不能伤人。”此言一出,雪山派众弟子无不大怒,喝道:“这喇嘛无礼,大师兄,不要跟他客气,好好教训一下这秃驴!” 白万剑不气反笑,说道:“好得很,不愧天龙寺高僧,那就得罪了,咱们剑下见真章!”催动内力,嗤地一剑“万里冰封”,如雪花漫天,剑气带着刺骨寒意,其势猛烈,如有无穷压力,向前漫延。 雪山派众弟子见这一剑使得如此具有威力,都是心悦诚服,许多人忍不住大声赞好。 却见乌臼子身子略略放低,左脚虚踏,脚下滑了半个圈子,跟着右臂回缩,左袖卷出,大袖如一层黄云,裹上白万剑刺来的剑身,大袖之中,蕴含着极深的内力,剑身在袖内激烈跳动,却不能脱出那股力道的牵引。 白万剑大是惊讶,他成名已有些年头了,虽也遇到许多高手,但在年轻一辈之中,可说是罕逢敌手。不料这喇嘛无籍籍之名,但出手却颇有大家风范,武功深不可测,委实可惊可怖。 白万剑手上再催动内力,不料长剑只跳得几跳,却未能从他袖中抽出。只在电光石火之间,乌臼子右臂向前直击,拳风做响,大喝一声,迎面击去。 白万剑无奈,只得以右掌迎击。雪山派以剑术见长,拳脚武功只是泛泛。只不过以内力运到掌中,就算招数寻常,也具极大威力。乌臼子拳快如电,一拳击到白万剑掌心。这一下两人都是硬生生以本力相拚,毫无取巧可能。 天龙寺为佛门密宗,数百年前,有一高僧从佛法中悟得武功,传承数代,更添加了许多法门。到了灵锋上人这一代,佛法武功极臻上乘,却又将平生所学,尽数传以乌臼子。 乌臼子来自西域山泽之中,本是弃儿,却得母狼哺育,长大成人。灵锋上人行走山中,偶然遇到,视为奇材,这才收归座下。乌臼子既有异禀,骨格特异,又得传上乘武功,自是胜过寻常习武之人数倍,随便一招一式到他手中,都是威力大增。灵锋上人甚喜,自知日后天龙寺驰名宇内,成为天下喇嘛庙宇之首,宏图大业,就全靠这个得意弟子了。 第二十三回 败绩 西域天龙寺。 夕阳的一抹余辉,从冰雪覆盖的山顶透了下来,映得雪山也成彤红。一个喇嘛上身**,身上青筋虬结,显出结实的肌肉,极是彪悍。他双手拄地,倒立在峭壁之上,一动不动,也不知立了多久。 他身旁全是冰雪,连一棵草也不生,但这喇嘛却无丝毫寒意。在他身下,数里之遥,半山之中隐隐可见黄瓦屋顶,那就是天龙寺。 忽然之间,一个年老喇嘛不知何时出现在崖旁,他悄无声地驱身近前,手挥戒刀,只见白光在阳光一闪,又快又狠,重重劈在那青年喇嘛胸口。当的一声,戒刀应声断为两截,胸口却连刀痕也没留下。 那年老喇嘛哈哈大笑,扔去手中半截戒刀,大声说道:“不错,七天七夜,嘿嘿,乌臼子,你的金刚王般若神功算是炼成了!” 乌臼子腾空而起,翻转身来,跪拜于地,啪地一声,他膝下数尺内的冰面立时跪裂。说道:“徒儿能有今日之功,全凭师父成全!” 那年老喇嘛正是天龙寺主持灵锋上人。他见徒儿神功已成,极是喜悦,说道:“你入门十年,已得我两门绝艺之一‘金刚王般若神功’的真传。看来顶多再过十年,为师另一门绝学‘灵锋一剑’,你也可以学全。天龙寺扬名天下,独霸西域,横扫中原武林,宏图大业指日可待,也不枉了为师多年的苦心。” 乌臼子面上毫无表情,冷冷地道:“只要师父吩咐,我现在就下山去,扫平西域各大门派,以报师恩。”天锋上人哈哈大笑,甚是得意,说道:“不用着急,这几天就有消息。好徒儿,咱们天龙寺的机会就要来了。” …… 乌臼子一拳击出,筋节啪啪暴响,却是他催动金刚王般若神功,已将功力发挥到了极致。 白万剑的剑法极是高明,但内功却远不及其父。原来白自在少年时另有奇遇,因此功力大增,仗着剑法内功,威震天下,独霸西域武林多年。白万剑虽得他剑术真传,内功修为却不能达到极上乘的境界。因此剑术虽高,遇到内功高手,却未免吃亏。 拳掌相逢,真气硬撞。乌臼子面上透出一丝冷笑,松开左臂衣袖,拳风送出,白万剑承受不了对方拳劲,喀的一声,手腕竟然脱臼,同时连退数步,这才站住。一刹那间,面色惨白,握剑的手竟略略有些颤抖,他出道多年,这么强悍的敌人,还从未曾遇到过。 凌宵城中,各派武林中人见了,无不心惊。要知雪山派“气寒西北”白万剑的名头,那是人人皆知,江湖上能胜过他的高手实是廖廖无几。不料一招之间,竟败在这名不见经传的喇嘛拳下,此事委实令人惊骇。 乌臼子傲然而视,踏上一步,说道:“还要再来一拳么?” 白万剑长叹一声,说道:“是我输了。” 乌臼子一笑,说道:“既然如此,雪山派掌门之位,你不当了吧?”白万剑摇了摇头,还剑回鞘,一咬牙,自己伸手将脱臼的手腕接好,说道:“我不能胜任掌门之位,愿意退位让贤。” 白自在脸色铁青,一时不知如何是好,他没想到白万剑一招就输了,弄得雪山派好没面子。 天锋上人哈哈大笑,说道:“既然雪山派第二代弟子当中,没有人能接掌门之位,那么威德先生的几个师弟,是不是最佳人选?” 白自在怒道:“雪山派掌门之位,我想要传给谁,就传给谁,与你们天龙寺何干?”天锋上人说道:“适才你自承比武之事,难道现在又想食言不成?威德先生也算成名人物,莫非也出尔反尔,说话不算数?” 白自在一怔,面上一红,他自重身份,当然不能食言,怒气冲冲,想了一想,说道:“就算我这几个师弟可以入选,也须得在剑法上胜过我这不肖子,才有资格当掌门。” 天锋上人笑道:“说的不错。不过白万剑也不是我徒儿的对手,你那几个师弟就算以师叔之尊,胜过师侄,也没什么光彩。”白自在强忍怒气,喝道:“依你说,却又怎样?” 天锋上人道:“你雪山派中,要有人能胜过我徒儿,当了掌门,才能得到天下武林中人的敬重。不知各位以为如何。” 少林、武当、峨眉各派高手,与及到会的武林群雄,都暗自点头,人人都知道今天雪山派败在天龙寺手里,若不能扳回败局,以后在江湖中的地位,自是一落千丈。 白自在当然知道这个道理,可是除了自己之外,白万剑已是本门中的第一高手,他都败了,谁又能胜得过这个古怪的喇嘛? 梁、成、廖、齐四人面面相觑,都有些出乎意料。而三人眼光,又最后落在廖自砺身上。 廖自砺一呆,忍不住向天锋上人喝道:“我们原本可不是这样说的……”此话一出,自知不妙,急忙住口,却已不及。 白自在瞪了他一眼,心想等到此事了结之后,再慢慢收拾他。 天锋上人神情自若,笑道:“老僧此言,全是为了贵派打算。不知雪山派中,有谁前来赐教?” 梁、成、廖、齐四人自知武功连白万剑都比不过,更不可能是乌臼子的对手,谁要前去过招,显然只会自取其辱。虽然对天锋上人忽然改变主意,不再相助争夺掌门之位一事大感忿怒,却又敢怒不敢言。 白自在脸色铁青,腾地站了起来,说道:“很好,看来今天之事,老夫不出来现丑是不成了。天锋上人,你让你的徒儿退下,咱们两个老家伙来玩上几招,不知意下如何?” 天锋上人却笑道:“威德先生,你先打败我徒儿再说。若是我这个不成器的徒儿不是白掌门的对手,再让老僧前来讨教高招,却也不迟。”他说这番话,显然是故意贬损白自在。 白自在不怒反笑,说道:“说得好,说得好。老夫很久没跟人过招了,若是失手伤了贵寺弟子,却不要怨老夫手下不知轻重!” 乌臼子踏前一步,朗声道:“晚辈能和前辈过招,虽死无怨!” 白自在瞪着他,点了点头,道:“好,是你说的!那老夫可就不客气了!”伸手一拉长袍,便要迈步上前。 忽然之间,一人从席后轻轻走出,说道:“爷爷,您老人家息怒,奶奶说了,不让你动手。我也是雪山派中的人,雪山派中有事,就让我去好了。”说话之人却是一个少年,目朗神清,虽然也是身披白袍,但身上衣着,却跟雪山派众弟子的不大一样。 白自在一呆,看了那少年一眼,随即眉花眼笑,说道:“好极,好极,你去最好。你这小子,刚才又和阿绣在一起啊,怎么不早点出来?”那少年脸上一红,说道:“爷爷说笑了,我虽然和阿绣在一起,但奶奶也在一旁啊。” 白自在哈哈一笑,说道:“好了,你是我的乖孙女婿,唉,好是好,就是婆婆妈妈的,没点大丈夫气概。废话少说,快点过去,替爷爷教训这个怪模怪样的小喇嘛,可千万不要手下留情,记住了么?” 那少年说道:“我记住了,爷爷放心,我不会那个……手下留情的。不过,若是打伤了他,只怕也不大好吧?阿绣说过,得饶人处且饶人,要是我不听她的话,阿绣会不开心的。” 白自在一呆,气道:“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孙女婿,唉,一点也不像我,也不像万剑。”摇了摇头,回身落座。 那少年神情尴尬,却仍是迈步走向场中,步履轻飘飘的,既不像会武功的炼家子,但也不像寻常毫无武学根基之人。总之全身上下,毫无一丝霸气,瞧不出身怀武功的样子。 第二十四回 泣血 那少年走到场中,神情平和,向乌臼子点了点头,说道:“这位大师,你们远道而来,是雪山派的客人,按理我不该和你动手。只不过你要插手接任掌门之事,这是不对了,阿绣说,只要你们不再捣乱,我就不用和你打。” 乌臼子皱着眉头,不知道他的来历,又见他说话唠里唠叨,不像炼家子,当下摇了摇头,说道:“你不和我打,最好不过,你们雪山派没有人了吗,怎么不让那四位前辈跟我动手?” 那少年正要说话,忽然宾客席中,一个娇嫩的声音叫道:“中玉,别怕,你要打不过这个怪和尚,那就让我来帮你!” 那少年一怔,向座中各人看了一眼,见一个容貌俊秀的少年向自己笑着挥手,只不过却又不认识他是谁,当下不去理会,转身向乌臼子抱拳道:“在下石破天,领教阁下高招。” 乌臼子冷笑道:“既然你一意要找死,那就吃我一拳。”话音未落,跨步出拳,拳风急啸,他出招毫无花哨,一拳就是一拳,出手快如电闪,敌人无论如何精微的招式变化,却也来不及施展。 石破天不慌不忙,身子略向下沉,左掌斜引,右掌下划,却是侠客岛中所学的绝世奇功“侠客行”中的“吴钩霜雪明”。他劲由意转,其势斜起欲飞,敌人拳来,却被他浑厚的掌力一带,斜斜引开去。乌臼子一惊之下,不由自主被带得向前闪出一大步,不禁脸色大变。 原来这套武功的精义,就隐在侠客行一诗的笔画当中。吴钩霜雪明五个字,一共五十二笔,便有五十二个变化。石破天当年到了侠客岛,见了刻在石壁上的“侠客行”。不知多少武林前辈,苦苦思索此诗中所蕴含的武功心法。但数十年来,却又无人能够破解,这才十年一度,派出赏善罚恶二使,强邀天下高手前往侠客岛,共同参悟石壁上的这套武学。石破天偏又不识字,只当这些文字的笔划,有如一个个小蝌蚪,他的内力在这些蝌蚪笔画的感应之下,却在体内经脉中运行,竟然误打误撞,被他炼成这绝世的侠客行奇功。 此后他从大雪山回来,又得阿绣指点,终于略通文墨,便用这首诗的句子,创出一套前所未有的武功来。在他手中,剑法、掌法、内功、轻功,尽皆合而为一,早已分不出是掌是剑。 乌臼子在天龙寺中闭关十年,如何知道世上还有这等利害的武功?他虽有金刚王般若神功,但也只是力道强横而已,又怎能与这套妙悟自然天道的绝世奇功相比? 石破天轻描淡写的一招,就已引得他步法一乱。跟着双手虚向前移,却是一个明字,用的是甲骨文中的古意,一如狂潮汹涌,一股力道逼得乌臼子脚步不稳,身子虚浮,他惊愕之余,急速收拳,想要退出几步。但手臂就似陷入一个极大的漩涡之中,竟然拔不出来。 天锋上人惊骇之极,嘴里叽里咕噜的念咒,却是用藏语指点乌臼子,稳住下盘,然后聚中一点,以金刚王不败**,突破敌人护身内力,一举反败为胜。 原来金刚王不败**,却是一门邪功,乃是在练功时,以毒物不断添加体内毒素,然后又以内力一点慢慢化掉,最后溶入体内。如临大敌时,却用内力将毒素逼出,催发自身潜力,可发挥超过自身一倍以上的功力。只不过有利必有弊,此功虽能提升潜能,但对自身亦有极大伤害,不但要损耗数年功力,而且寿命也会因之减短数年。若非迫不得已,决不轻易使用。 乌臼子听得师父要自己用金刚王不败**,知道所遇敌手之强,到了不得不性命相拚的地步,当下大喝一声,忽然一口污血喷出,却是因为体内毒素被逼入经脉之故。他一时之间,如痴如狂,双眼血红,突地功力大增,双拳挥舞,呼的一声,直向石破天头顶砸下。 石破天忽感压力骤增,也是暗自诧异,只得运劲于臂,向上一挡。却见乌臼子一个身子忽然跃起,头下脚上,双拳仍是向下直落。石破天挥掌一挡,腾地一声,乌臼子的身子像个充满气的皮球,向半空中飞了上去。跟着又是劈啪几声,却是石破天用力太大,脚下几块花岗岩的石板,竟然被他踩得碎裂开来。 乌臼子身子又再落下,喝道:“金刚伏魔,唯我独尊!”他集中全力,一拳捣下。势道更是猛恶,离地还在丈外,拳风却已将石破天的头发衣服吹乱。雪山派众弟子远远见了,无不骇然。 红菱儿也自心惊,只不过嘴上也不示弱,叫道:“你这和尚,面目狰狞,你才是魔,是又丑又笨的恶魔!” 石破天虽不明白对手何以突然间功力大增,心中略生惧意,只不过两大高手过招,一招一式快得不可思议,也没时间去害怕。他所炼侠客行奇功早已到了熟极而流的地步,不用去想,手上已自然而然的出招,却是一招“赵客缦胡缨”,专门克制上盘。乌臼子一拳击下,被他掌力向旁引开,跟着反手一挥,却是以乌臼子全身下冲的劲道,再加上一挥手之势,两股大力合二为一,当真强劲无比。乌臼子一个身子犹如脱弦利箭,疾向一旁的山壁上冲去。 众人惊得呆了,乌臼子为这股大力所激,早已再使不出半分力道,自也不能变招,他一个光光的脑袋,飞快向石壁撞去,势必撞得头骨粉碎、脑浆迸裂不可。 却见石破天衣袂飘飘,身影飘忽,几步赶上,竟先乌臼子之前跃上石壁,伸手托住他身子,然后轻轻几步,又奔下峭壁,双手松开,将乌臼子放回当地。这一路轻功,却是“脱剑膝前横”中的步法。如今神功小试,足以傲视武林。 大厅之上,一片沉寂,过了良久,忽然掌声如雷,再加上雪山派众弟子的喝彩之声,当真惊天动地。 乌臼子呆了半晌,满脸羞惭,当下双手合什,行了一礼,返身回座。天锋上人却也做声不得,知道雪山派中有此高手,天龙寺想要独霸西域的念头,那是不可能实现了。 只听席中一人大声娇笑,叫道:“石哥哥,我就知道,你一定会赢的!”跟着一个身形娇小的身影,几步就冲上台来,却是红菱儿。 她见了石破天,认定他就是“石中玉”,妙目含情,眼光只停在他身上。众人都大感诧异,雪山派专门接待宾客的弟子,认出她是“双子门”的“大侠”,当下朗声替她报上名头。 石破天却一脸迷惘,奇道:“这位胡兄弟,在下不认识你啊?” 红菱儿一怔,奇道:“你不认识我?你居然说不认识我?你……你这小子,占了人家便宜,现在却不认我!”她此言一出,大厅中许多人都暗自偷笑,有人悄声道:“瞧不出雪山派的孙女婿,居然也好这个调调。不过双子门这位仁兄,当真生得好俊!” 石破天面红耳赤,勉强笑道:“胡兄,你说笑了。我当真不认识你。” 红菱儿眼圈立时红了,泪珠儿在眼眶中打转,一字一字地道:“石中玉,我真是没想到,你难道真的为了要做雪山派的孙女婿,就不肯认我?你知道么,为了找你,我一个人离家出走,不远千里,来到大雪山,吃了许多苦头。没想到,你却不要我了……” 石破天一呆,随即恍然大悟,说道:“胡兄,你真是认错人了,唉,以前很多人,包括石中玉的父母,还有丁丁当当,还有很多很多人,都认错过我。其实我真的不是石中玉。” 红菱儿却不肯信,冷笑道:“你当我自小没离开过玉壁宫,就什么都不懂?哼,我又不是小孩子,你休想骗我!” 石破天叹了口气,摇了摇头,不知如何解释,她才能够相信。他本来就不擅辞令,遇到这等莫名其妙的事,实在大感为难。当下回身就走,不去理她。 红菱儿急道:“你不认我,还想走吗?没那么容易。”上前一步,伸手想要去抓住他衣服。石破天自不会跟她一般见识,但几名雪山派弟子却冲了上去,横剑挡住红菱儿,喝道:“这位朋友,你要是再胡闹,可别怪雪山派对你不客气了。” 红菱儿大怒,喝道:“好啊,你们一起来欺负我,姓石的,有种的你别走!”抽出软鞭,向那几人挥去。那几名雪山派弟子剑法都不弱,虽然单独一人未必是她敌手,但几人合力,红菱儿却是招架不住。几招下来,她早已左右支绌,难以为继,忽然一剑刺来,正奔她面门,她一惊之下,仰头避让,剑从他头顶掠过,却挑断了头巾,长发披散下来。 众人都看得呆了,那几个雪山派弟子也收了剑,都是面面相觑。因为此时人人都看了出来,原来这个“双子门”的胡大侠,竟是一位美貌少女。 红菱儿退后几步,甚是狼狈。石破天也是惊讶之极,奇道:“你,你怎么是个女的?” 雪山派中有人喝道:“兀那妖女,你冒充双子门胡氏兄弟,混入雪山派,有何居心,胡氏兄弟又被你怎么样了?” 红菱儿一双眼睛却只在石破天身上,丝毫不理会其它人。怔怔地道:“石中玉,我再问你一次,你是不是为了当雪山派的女婿,就不要我了?” 石破天见到她伤心欲绝的样子,却也不由得心中一软,但毕竟从未见过此女,当下叹了口,摇了摇头,说道:“姑娘,我当真不认识你。” 红菱儿身子一震,泪湿双眸,面色惨白,道:“石中玉,你好狠心!”忽然一张嘴,喷出一口血来。跟着身子一晃,就此晕倒。她连月奔波,吃了无数苦头,忽遇这等伤心之事,自是抵受不住,竟然吐血昏厥。 第二十五回 雪蜘蛛 红菱儿醒来之时,却已在客店之中,守在她旁边的,自是她救下的那个女孩采莲。 虽然红菱儿假冒双子门的胡氏兄弟混入凌宵城,但胡氏兄弟只是被她点倒,却没受伤,雪山派便也不跟她计较,只派人将她送下山去,也就罢了。 天龙寺既然败了,十分没有面子,于是不待席终,便铩羽而去。梁、成、廖、齐四人自知这次阻拦接任掌门之事,又告失败,也就没了话说。当下白万剑仍是接了掌门之位。 红菱儿醒来之后,伤心之下,不吃不喝,几天不说话。采莲虽在一旁劝解,但却毫无用处。 幸好三天之后,红菱儿似乎恢复过来,终于开始吃饭了。而且饭量看涨,比平日多了近一倍,只要坐下来,就要吃东西,一天到晚吃个不停。采莲看得呆了。 此后红菱儿又数次设法上凌宵城,却都被雪山派弟子挡了下来,还好见她是女子,言语间客气了一些。但红菱儿却不领情,最后说僵了要硬闯,却又不是雪山派弟子的对手,几次都被轰下山去。 红菱儿心中生气,一直留在镇子里,不肯就此罢手。既然上不了凌宵城,那就另想法子,心道石中玉这小子总不会永远不下山来吧?只要他离了凌宵城,总会再见到他。 这一天晚上,红菱儿总是睡不着,忽听不远处有说话的声音。原来客店楼下便是街道,夜里若有什么动静,听得极是清楚。 红菱儿心中郁闷,街上说话的声音却断断续续传来:“师父说……几十年只出现过一次……让姓石那小子去,他以前在凌宵城呆过……” 红菱儿最听不得的几个字就是“姓石的那小子”,心中一惊,当下悄悄起身,她本来就没宽衣,见采莲儿睡得正香,便也不惊动她,却从窗口轻轻探身出去,一跃落到了街上。 只见远处有几个人影,正向大雪山方向走去。虽然不能肯定他们嘴里的说的“姓石的小子”就是石中玉,但只要沾了个石字,总是要去打听清楚才行。于是远远地跟了过去。 却见那几人脚步或轻或重,显然有的轻功不弱,有的却武功低微。只不过谁也没发觉背后有人跟随。 一个时辰之后,那几人却来到凌宵城下的一座山洼里。忽听水声潺潺,却是一条山溪从山中流淌而下。 溪边背阴之处,却有一丛胡杨树,树丛中似乎早就有人。那几人走近前去,说道:“师父,弟子们把需要的东西带来了。” 一个盘膝坐在地上的白衣人把手一摆,低声道:“很好,快把神药洒在周围百步之内,要快,四周都要洒到,听到没有?”红菱儿听到他的声音,心中一跳,原来这白衣人正是星宿派掌门孟星魂。 却见众弟子答应了,当下分头行动,各自从衣襟中取出布囊,里面盛了些白色的药粉,轻轻洒在地上,颇有香辛之气。 红菱儿远远看着,心中奇怪,不知这些人要搞什么鬼。 却见孟星魂从怀中取出一只黄色的木鼎,放在地上,然后又放了些深褐色的香料进去,用火折点火,片刻之间,一股褐色烟雾从木鼎中袅袅升起。而他门下弟子却远远伏低,不敢近前。 孟星魂神色凝重,望着木鼎,一动不动,似乎有什么极重大的事情将要发生一般。 雪山脚下,山风甚冷,还好是练武之人,却都能抵受得住。 忽然之间,却见一只白色的东西远远疾奔过来。东绕西绕,却似乎怕了地上众弟子洒的那些药粉,径直往孟星魂所在之处而来。木鼎中仍是香烟缭绕,那白色的东西越走越近,借着月光看得清楚,竟是一只硕大的白色蜘蛛。红菱儿虽在远处,却也不禁心里发毛。 ⑧ ○ 電 孑 書 w W W . T X t ○ 2. c o m 白蜘蛛闻到那股特异气味,略停了一停,来到木鼎外,跟着便钻了进去。原来木鼎设有机关,有物进入,其门自闭,再不能出来。 白蜘蛛似乎知道中计,却又冲突不出,只在鼎中四壁乱撞。孟星魂长长出了口气,面露笑容,几个弟子远远见了,都道:“恭喜师父,师父神机妙算,神木王鼎再显神通,拿到天下第一奇物雪蜘蛛。师父真是洪福齐天,举世无双!” 孟星魂甚是得意,一招手,说道:“让姓石的那小子过来。”几名弟子答应了,将一个少年带到近前,红菱儿见了,登时心中狂跳,因为那人正是石中玉。 她闯荡江湖也有些日子了,行事不再莽撞,当下并不上前相认,却要看一看究竟是怎么回事。 却见石中玉脚步沉重,显然身上穴道被人封住,不能施展武功。孟星魂望着他,笑了一笑,说道:“你不是说过,要拜我为师么?如果你今天听我的吩咐,我就收了你这个徒弟。” 石中玉勉强一笑,说道:“只要师父有什么吩咐,弟子自然是愿意的。”原来他落在孟星魂手中,知道他武功高强,自己虽然有阴寒内力,显然远不是敌手。逃跑无计,唯有反退为进,于是大拍孟星魂马屁,说什么要拜他为师云云,其实都是为了保身的权宜之计。 孟星魂又何尝不知他心意,却也不点破,既然他有这样奇异的功力,自然不能浪费了,这才来到凌宵城下,用了近半个月的时间,终于寻到雪蛛下落,并且利用神木王鼎,捕到雪蜘蛛。星宿派没有去雪山派掌门接任典礼上捣乱,也是为了此事,无遐顾及其它。 孟星魂向石中玉看了看,不禁眉花眼笑,说道:“很好,你把手伸出来,放到木鼎中去。” 石中玉吓了一跳,颤声道:“这……这不好吧,那雪蜘蛛会不会咬人?” 孟星魂不耐烦道:“你这小子,又不是三岁小孩,还怕被蜘蛛咬?就算咬了,又能如何,也不会很疼。你不是说听我的吩咐吗,怎么做这点小事,却也百般推搪?” 石中玉无奈,心想雪蜘蛛就算有毒,只怕也不一定毒得死人,当下犹犹豫豫,慢慢向木鼎中伸过手去。 红菱儿再也忍不住,长身而出,叫道:“石大哥,不行,千万别听这个坏人的话!” 石中玉一呆,随即又惊又喜,叫道:“菱儿,你,你怎么会来了这里?” 红菱儿眼圈红了,道:“你、你知不知道,为了找你,我吃了多少苦头,这才来到大雪山下?” 石中玉虽然到处留情,听了她的话也不禁感动,说道:“原来你为了找我,竟然不远千里,一个人来到这里……菱儿,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” 红菱儿见石中玉不再故意不肯相认,心中狂喜,早把近日来的委屈抛到九宵云外去了。虽然眼中仍然含泪,脸上却带笑容,说道:“不管怎么样,总算天可怜见,让我找到你了!” 石中玉正要说话,孟星魂却大是不忿,喝道:“在我星宿掌门人面前,你们这些小辈,要谈情说爱,也要换个地方!石中玉,你快伸手进木鼎去,我就收了你做徒弟,还让你娶这个小姑娘做老婆。” 石中玉向红菱儿看了一眼,还是伸手伸向木鼎。 红菱儿大急,她在玉璧宫中,也曾听过一些江湖中有关毒物的说法,知道生有异相之物,多半会有奇毒。当下上前几步,叫道:“不行,雪蛛肯定有毒,石大哥,你不要听他的!” 忽然一道劲气掠过,一物打在红菱儿身上,却是一枚石子,打中她颈下“天突”穴,登时僵立不动。 石中玉知道无论如何,今天是躲不过去了,左右是死,也只好试试运气。当下一咬牙,将手伸进木鼎。 第二十六回 失散 木鼎之中,雪蜘蛛本就蠢蠢欲动,忽见一只手伸进去,老实不客气,张嘴就咬,而且咬住就不放。石中玉吃痛,大叫一声。红菱儿身子虽不能动,但还能开口,叫道:“你没事吧!” 石中玉却痛得说不出话来,满头冷汗。红菱儿怒道:“孟老贼,你要伤了我石大哥,我们玉璧宫决不放过你!” 孟星魂笑道:“你要是再瞎嚷嚷,我就点了你哑穴,让你连话也不能说。”红菱儿一呆,心想不能说话的滋味很难受,于是果然住口,却往石中玉脸上望去。 却见他的手指被雪蜘所噬,竟也变做雪白色,却是上面凝了一层白霜。而且白霜越来越多,慢慢向手肘臂膀上延伸而去。 星宿派弟子从未见过这等奇景,都看得呆了。孟星魂脸上却尽是兴奋神色。石中玉此时已不觉得疼痛,却微有麻痒之感。红菱儿瞪大眼睛,吓得呆了。 石中玉又惊又怕,连连挥手,不料那雪蜘蛛咬得甚紧,居然甩之不脱。而且身上不断结霜,再过片刻,就连脸上也是白扑扑一片。 众人见了,无不张口结舌。 只过片刻,忽然啪地一声,那雪蜘蛛从石中玉手指尖摔落,一动不动,肚子朝天,竟自死了。 石中玉却似乎冻得僵了,说不出话来。孟星魂哈哈大笑,一跃而起,用小刀割破石中玉手腕,一股鲜血淌了下来,他忙伸掌心接住。原来石中玉体内奇寒,血流片刻,伤口竟然立时冻结了,不再有血滴下。但孟星魂掌心却已有满满一掌的鲜血。 红菱儿吓了一跳,叫道:“你……你要喝人血,难道是僵尸变的?” 孟星魂哪里还顾得理会,转过身去,朝向北面,盘膝坐倒,双掌向上,鲜血竟慢慢从掌心渗入。却是他运起吸星**,吸入精血。 原来他所炼吸星**异常霸道,而且随着吸人内力越来越多,势必反噬自身。近来内火极盛,乃是体内真气将要暴发的征兆。这才苦寻应对之策,也不知他哪里听来的雪蜘蛛可以克制体内诸般内毒,这才来到凌宵城下,千方百计,拿得雪蜘蛛。又担心抵受不住寒毒,恰好石中玉体内奇寒,用他来炼雪蜘蛛的寒毒再好不过。这才逼他伸手给雪蜘蛛咬噬,然后又将他体内少许血液吸入体内,料想已被石中玉化去了大部分毒素,自然要安全许多。 石中玉半边身子都僵了,昏昏沉沉,浑不知发生何事。红菱儿大是着急,叫道:“中玉,你没事吧?”一名星宿派弟子皱着眉头,将一块又脏又黑的手帕塞入她口中。叹了口气,说道:“我最讨厌女人叽叽喳喳,叫个不停。唉,现在好了,终于安静了。” 红菱儿又是羞恼,又是恶心,眼泪禁不住流了下来。 过了一柱香时间,孟星魂收功起身,笑道:“天助我也,果然灵验!”众弟子忙道:“师父洪福齐天,自然会有天助!”又有人道:“这小子怎么办,要不要一刀杀了,挖个坑埋了?” 红菱儿吓了一跳,嘴里“呜呜”的却又叫不出声来。 孟星魂却摇了摇头,说道:“这小子现在可不是凡品,他体内有雪蜘蛛的寒毒,算得上是件宝贝,岂能轻易杀掉?把他带走,我以后每天还要用他的血来炼功呢。” 众弟子大声答应,便过来几人,抬起石中玉这件“宝贝”,向山下走去。红菱儿眼睁睁看着石中玉被星宿派的人带走,却又做声不得。那伙人也不管她,再不向她看一眼。转眼之间,星宿派一众人等,就此走远。 红菱儿从未受过此等委屈,将星宿派上上下下一众人等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十七八遍,身上被封穴道这才慢慢解开。此时天色已濛濛亮了。 她一路狂奔下山,想要去追上星宿派的人。到了镇上,却不见丝毫踪影。她跑脱了力,泪流满面,伏在一面墙上便哭。 忽然背后一个女子叹道:“姐姐,你可回来了,你到哪里去了,一夜不回来,我好担心你。” 红菱儿听到采莲的声音,仿佛遇到了最亲的人,转过身来,又伏在她肩上哭了起来。采莲叹了口气,一动不动,任由她在自己肩上又哭又摇。 哭了一会儿,红菱儿忽然狠狠地道:“不成,说什么我也要救他!石大哥,不论天涯海角,我都要找到你!” 当下红菱儿带了采莲,一路追寻星宿派踪迹,还好那伙人形貌古怪,随便找人一问,只要见过的,自是过目难过。于是一路跟去,却渐渐离开西域,向中原而去。 这一天到了中原边境小镇,两人打尖吃饭。红菱儿肚子饿了,要了许多好菜,待要大快朵颐,忽然闻到一股油腻的气味,登时一阵反胃,捂着嘴就跑到店外,干呕了一会儿,却只呕出些清水。她心下诧异,又再回来坐下。 采莲一脸关心神情,问道:“姐姐,你不舒服么?”红菱儿摇了摇头,说道:“不知道。不过,现在没事了。” 此后几天,总会无缘无故的反胃想吐,而她性情也越来越怪,总会无缘无故发脾气。 到了中原境内,只觉民居渐多,人烟也渐渐稠密,而且山清水秀,与西域的苍凉大为不同。 这一天却来到一处城池,两人仍是见人就打听星宿派弟子下落,不料居然没问到什么消息,不免有些沮丧。 只不过天色晚了,只有找客店住下。红菱儿此行虽带了许多值钱物事,一路典当,却也渐渐囊中羞涩,只能住在城边僻静处的小店了。 吃晚饭时,红菱儿忽然要了许多酸菜,她平常喜欢香辣口味的食物,这些天却渐渐转变。采莲望着她,欲言又止。红菱儿奇道:“采莲,你怎么了,你想说什么?” 采莲脸一红,吞吞吐吐地道:“红菱姐,我说了,你可别生气……”红菱儿一怔,奇道:“我为什么要生气?快说,我不喜欢别人说话拐弯抹角的。” 采莲道:“我在家的时候,曾见我姑姑要生小孩子,一开始她肚子有宝宝的时候,就是这样子的。” 红菱儿一怔,道:“什么生小孩子?”忽然醒悟过来,满脸通红,道:“你,你怎么……我还没有拜堂成亲呀,怎么会?” 采莲红着脸道:“我最初见你那样子,也觉得姐姐还没跟石大哥成亲,应该不会。不过,我听说,也不一定要拜堂的,女孩子只要……只要被男孩子亲了嘴,就会……就会生小孩子的。” 红菱儿忍不住哈哈笑出声来,说道:“你怎么连这话也信,哈哈……哎呀,不对,我知道了。”脸上笑容登时没了,愁眉苦脸地叹道:“糟了,我知道,唉,这下可怎么好?” 采莲奇道:“姐姐,究竟发生什么事了?” 红菱儿红着脸道:“我……我虽然没跟中玉拜堂成亲,可是,可是我们却有了夫妇之实……” 采莲啊的一声,道:“这样啊,那姐姐说不定真的……真的有小宝宝啦!” 红菱儿一时之间,只觉天眩地转,过了片刻,眼神中一片茫然,叹道:“难道,难道这是真的?可是,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。这怎么可以,怎么可以让孩子来到世上,却没有爹?” 第二十七回 分离 红菱儿既知自己怀了石中玉的骨肉,更增寻找他的决心。不料中原道路繁杂,追来追去,竟不知星宿派诸人究竟要去何方。二女又在各州各县辗转数月,来到一处所在,却是镇江。此处是南北交通要道,甚是繁华,居民富庶。 曲指算来,红菱儿自从遇到石中玉,迄今已半年有余。采莲见她肚子隆起,渐渐行走不便,于是劝她先在镇江安顿下来,待生下孩子,再去寻访石中玉和星宿派门人下落。 红菱儿虽然心中焦急,但此刻却已身不由己,总不能挺着大肚子到处乱跑。于是又取出几件珠串、玉镯卖了,得了一二百两银子,却在镇江寻了一处小院,甚是清净,便租了下来,暂且住下。 数月之后,红菱儿生下一子,取名小玉。幸好采莲手脚勤快,照料母子两人无微不至。虽然石中玉不在身边,却也稍减逆旅产子之苦。 红菱儿见小玉一天天长大,玉雪可爱,也自欢喜。只不过仍是让采莲四处打听星宿派下落,不料却再没什么音讯,就似那伙人突然在中原消失了一般。 忽有一天,采莲从市集中买菜回来,说道:“姐姐,今天有几个长得很漂亮的女子到处打听她们小宫主的下落,还带了一张画来,画上的美人可真美,跟你居然有几分相像呢。” 红菱儿一惊,问道:“她们有没有说是从哪里来的?” 采莲想了想,道:“好像是说南边的什么玉璧宫……”红菱儿本来抱着小玉,闻言登时站起身来,又惊又喜,眼圈却红了,颤声道:“她们当真来了,我还以为……阿妈不要我了……” 采莲奇道:“姐姐,难道她们要找的人,就是你?”红菱儿点了点头,当下将往事约略一说,叹道:“我本来以为,我不听阿妈的话,私逃出宫,她一定生气了,不要我了。没想到,她还是派人来找我啦。” 采莲道:“她们一定还在城里,要不我去找她们来,你再带小玉回家?”红菱儿看了一眼怀中爱儿,摇了摇头,道:“不,不成的,我这个样子,而且又有个孩儿,怎么好跟她们相见?” 当下暂且做罢,又过了些日子,再没玉璧宫中众宫女的消息,想必又到别处寻访去了。 这天却是上元节,城里处处张灯结彩,一片喜庆祥和。红菱儿素来好动,何况小玉也已过了周岁,当下抱了出来,和采莲一道儿到街上观灯。只见家家门前挂起灯笼,灯火通明。市镇上,诸行百艺、各种杂耍都有,如此繁华景象,真个是恍如人间天上。 红菱儿看得十分开心,走了一遭,有些累了,却将小玉交给采莲抱着。她又见街角有问卜的,当下过去问了一卦,却是“离”卦。先生释卦道:“离,利贞,亨。柔丽乎中正,故亨。从夫人所问之事来看,虽然目前离人不归,但只要持身守正,良人必然得见。” 红菱儿听了大喜,便给了那先生卦钱。转身回去,和采莲再往前。前面却是一座庙,供奉观世音菩萨。 两女又进观音阁中,上香叩头。红菱儿道:“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,保佑我家小玉,平平安安,无灾无难,早日成人。盼望有朝一日,让我母子与相公相会。” 出得庙来,正打算返回,街上游人正多,甚是热闹。忽然不远处一阵大乱,有人大叫:“不好了,长乐帮和七煞会火拼了,快跑啊!” 跟着忽见数匹马疾驰而来,来不及闪开的行人便被撞到在地。刹那之间,集市中一阵大乱。 那几匹马上,乘了几名黑衣人,衣襟上都绣有骷髅头,手提弯刀,绝不顾行人死活,在闹市中狂奔而来。后面蹄声如雷,却是又有十余骑追来,大叫:“好大胆,这里是长乐帮地盘,七煞会什么东西,敢来这里捣乱,叫你们有来无回!” 一边喝骂,一面有人施放暗器,前面黑衣人一人中镖,登时倒撞下马。那马受惊,忽然向躲在街边的众百姓冲来。一个小女孩首当其冲,吓得大哭,竟不知闪避。 红菱儿见了,忽然纵身上前,一把抓住马缰绳,向旁一带。那匹马虽然来得快,力道又大,但红菱儿使上内劲,仍是将疾冲之势止住。只不过她身子也被带得向旁滑出数步,这才站住。 七煞会的黑衣人寡不敌众,只管逃命,转眼便去得远了。但后面长乐帮的帮众却已追近,手中暗器仍然不断施放,不免误伤了路边百姓。那小女孩忽然啊的一声,却是肩窝中了一枚袖箭,登时身子软倒。红菱儿大怒,她好不容易救下这女孩来,没想到却又被长乐帮的人所伤。当下翻身上马,挡在路中间,喝道:“喂,你们这些小子,没王法了吗,谁让你们乱箭伤人的?” 那伙帮众没料到居然有人敢挡路,喝道:“你这女人,不要命了么,敢挡长乐帮的人?” 红菱儿怒道:“天下事天下人管,你们骑马在闹市中狂奔,伤人无数,又乱发暗器,伤及无辜。还不快停马救人?” 那伙人先是一呆,随即大笑,一个大汉喝道:“他***,老子专打女人,还不快闪开?”手中却提着一柄斧头,挥舞几下,呼呼作响。红菱儿冷笑道:“有种的,就试试看。” 那汉子大怒,一斧当头劈下,只不过他倒也不想伤她性命,是以斧头落下,却是从红菱儿头顶偏过,只是想吓吓她便罢。 红菱儿却不领情,从马背上探身出去,伸手抓住斧柄,向旁一带,玉璧宫的武功何等精妙,虽然她所学不过三四成,但却已远胜寻常江湖好手。那汉子一下子重心不稳,他膂力虽强,武功其实平平,登时向前一栽,摔下马去。 围攻百姓见状,都哄笑开来。显然众人见这样一条莽汉居然不敌一个娇弱女子,都觉得稀罕。 另几人都吃一惊,叫道:“好啊,这恶婆娘原来是高手,一定是七煞会的人,大家儿不要跟她客气,并肩子一起上啊!”各挥刀剑,跃马环攻而上。 红菱儿的软鞭从不离身,早已取在手中,当下挥舞开来,抵挡诸人。不料这伙人中,不乏好手,又是以众凌寡,她渐渐不敌,额头冒汗。忽然一人欺近前来,红菱儿急将软鞭卷回,那人眼明手快,一把抓住,用力一扯,险些便将软鞭夺了去。红菱儿左手一招“金龙探爪”,五指尖尖,却向那人眼前抓去。那人一惊之下,急忙侧身让过,忽然小腹上一痛,却是被红菱儿一招“裙里脚”,飞快踢了一记。他啊哟声中,被踢得飞落马下。 但就在此时,另外四五人的兵刃却纷纷攻入,眼看她就要伤在长乐帮的刀下,忽然之间,从那几名帮众身后,同时跃出五六名白衣女子,宫装打扮,每人手中都是一柄长剑。剑光闪烁,那几人猝不及防,纷纷中剑受伤。 那几人见势不妙,便纵马而去,叫道:“有种的别走,敢在这里撒野,叫你们知道利害!”长乐帮在此地势力甚大,这几人却是回总舵搬兵去了。 那几名宫装女子却不追赶,来到红菱儿马前,纷纷拜倒,人人眼中含泪,甚是激动,说道:“奴婢拜见小宫主!小宫主,咱们可找到你啦!” 红菱儿叹了口气,翻身下马,扶起几名宫女,说道:“没想到你们还是找到我了。就你们几个来这里么?” 那几个宫女道:“胡嬷嬷带我们来的,她和几个宫女在另一处,说是只要找到小宫主,咱们就在城外小河边上汇合。” 红菱儿知道躲不过了,只好先去见了胡嬷嬷再说,当下点了点头,说道:“那好,我还有一个同伴……”说到这里脸一红,停了一停,又接着说道:“我叫上她,带上玉儿,一同去见胡嬷嬷。” 众宫女道:“谨遵小宫主吩咐。” 红菱儿回转身来,叫道:“采莲,你在哪里,还不过来?”连叫了几声,却没人答应。 她心下诧异,心中怦怦直跳,有一种不祥的预感,四下看了一遭,在人群中又找了一会儿,仍是没有采莲的身影。 红菱儿一下呆住了,叫道:“采莲,玉儿,你们在哪里?”只听她的声音略带凄惶,在街上回响,却没有人回答。 下一回《街头小霸王》,将改变风格,最迟明天送上。 第二十八回 街头小霸王 池搪边上,满是垂柳,正是江南六月,鱼肥水美。 “哗”的一声响,水波开处,一条肥大的锂鱼被钓了起来。两个十来岁的小孩大喜,将鱼儿手忙脚乱从鱼钩上弄下来,用柳树枝条从腮穿过,提在手中。 其中一个黑黑的小子笑道:“小玉,咱们又来弄李老头的鱼,他要是见了,又要骂娘啦。” 那叫做“小玉”的男孩却长得颇为白净,笑道:“我怕他个**!小超,你要是怕了,就去跟李老头磕头认错,让他打你屁股,哈哈。” 小超怒道:“谁说我怕了?老子会怕那糟老头?” 两个男孩手中,各提了两三条大鱼,笑嘻嘻地转身要走。忽然之间,一个颤巍巍的身影挡在面前。 那是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头,头发半白,脸上颇有风霜之色。瞧他似乎弱不禁风的模样,可是偏偏又以一人之力,管了好几亩大的鱼塘,每年投放鱼苗,割草喂鱼,鱼儿长大,又捕鱼去卖。别说一个老头,就是一条壮汉,也未必能做得似他这般好。 李老头的鱼塘,向来没人敢来偷鱼,除了小玉和他的几个“死党”。曾有几个街上混混想来偷鱼,谁知竟无一人得手,而且回头还买酒买肉,前去赔罪。旁人见那几个泼皮脸上身上,似乎青一块紫一块,一问之下,却又说是不小心走夜路撞的。一个人说是撞的或许有人信,两三个都这样说了,未免不可思议。 小玉却向来胆大妄为,不知天高地厚,见李老头的鱼塘里面鱼又多又肥,岂有不来偷鱼之理。说也奇怪,他运气偏生比别人好得多,竟然屡次得手。只不过今天却终于被李老头拦个正着。 小超勉强笑了笑,道:“李伯伯好……” 李老头却怪眼一翻,冷冷地道:“两个猴崽子,放下手里的鱼,就放你们走。若是不肯,就拿你们两个去喂鱼。” 小超吓了一跳,苦着脸道:“不是吧,我们可是初犯啊。” 小玉却哈哈一笑,向李老头身后一指,说道:“咦,那边也有偷鱼的,你为啥不管?” 李老头一呆,回头去看,说道:“谁吃了熊心豹子胆,哪里有人?”小玉却大叫一声:“快跑啊!”转身就跑。小超似乎配合默契,也是应声而跑。两人一边狂逃,一边嘻嘻而笑,甚是得意。 只不过得意也没多久,忽然之间,两人身上一轻,却是被人从背后提着后颈,一把提将起来。 李老头的声音就在耳旁:“臭小子,居然想耍我,嘿嘿,只怕还太嫩了点。”小玉和小超手脚乱舞,却怎么也挣扎不脱。 李老头双手提了两个十来岁的孩童,毫不吃力,忽然双臂一振,两个小孩头昏眼花,拿不住手里提的鱼,落在泥地上。 李老头几步来到池塘边,将两个小孩的身子提到水面上,冷笑道:“还不快点认错,不然的话,就扔你们下去喂鱼!”小超大叫:“不敢啦,我投降,认错,我早就认错啦!” 小玉虽然吓得脸色发白,却一言不发,不肯求饶。 李老头对他的倔强似乎颇为好奇,冷笑道:“好小子,你以为爷爷不敢扔你下水?嘿嘿,那就走着瞧。”双手忽然一挥,两个小孩子腾云驾雾般飞将起来,向水面落去,都吓得齐声大叫。 眼看就要落水,忽然后颈一紧,却是又被李老头接住,将二人提回岸上,居然放开手,甚是得意,说道:“兔崽子,倒也硬气,嘿嘿。快走吧,以后不要老是惦记着我的鱼。”说罢倒背双手,竟然施施然自去了。 小超兀自面色惨白,喘道:“吓死我了,这个怪老头……” 小玉却恨恨地道:“哼,敢跟我小玉做对,他死定了!”小超一呆,奇道:“什么,你想报仇吗?” 小玉一字一字地道:“有仇不报非君子!你跟我来!”当下跑到池塘边的小路上,找了些树枝等物,开始挖坑。看来两个小孩挖坑算是熟手了,定然是经常这样去做的。不大一会儿,就挖了一个可容半人深的泥坑。 小玉冷笑道:“小玉必杀技之一,请君吃屎!哈哈,正好肚子疼。”脱下裤子,屁股撅起,向着泥坑就屙屎。小超笑得打跌,说道:“怎么不管你做什么,我都能赶上啊,我肚子也好痛。”当下两人并肩蹲下,屁股撅得老高,每人手中抓了一把草,塞住鼻子,一起努力屙屎。 不一会儿,便即完事。小玉在坑的表面先铺上细的树枝,铺上树叶,然后一点一点加泥土,又弄些乱草上去。没用多久,一个陷阱做成。又做上记号,以免弄错,万一自己踩了屎坑,岂不成了冤大头。 小玉意犹不足,抬头望着路边柳树,说道:“这里地势上下呼应,真是好得很,妙得很。不要浪费了。” 又忙乱多时,终于做成一个连环套,小玉道:“万事俱备,只欠东风。小超,咱们依计行事!”小超笑嘻嘻地道:“末将得令!”原来两人常常到街上茶馆去听人说书,诸葛亮借东风的故事听过何止十遍,因此便也时常挂在嘴边。 两个捣蛋鬼匆匆跑去池塘边上的一个窝棚,却是李老头看鱼塘用的,平日便住在这里。 小玉叫道:“李伯伯,我们知道错了,前来将功赎罪,那边有几个偷鱼的,你快去管一管吧。” 李老头探身出来,冷笑道:“两个兔崽子,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?”只不过还是跟着两个小孩子,向前走去。 小超拼命忍住笑,和小玉一道,将李老头往陷阱的方向引去。走着走着,小玉忽然道:“你们快去,我要尿尿。”说罢,钻入柳树丛后,却往另一条小路赶上前去“埋伏”。 小超带李老头继续往前,见到地上陷阱的标记,于是故意一跳一跳的避开。李老头仍是佝偻着背,不缓不慢地走着,问道:“臭小子,偷鱼的人究竟在哪里啊?” 小超道:“快要见到了,就在前面。伯伯你快来,我先去看看,可别让他们跑了。”说完撒脚就跑,他可不想再落入李老头手中。 李老头摇了摇头,奇道:“神神道道,搞什么鬼?”只不过也担心真的有人偷鱼,继续前行。忽然脚下一空,踩中屎坑,“啊哟”一声,双脚都陷了进去。原来这坑不深,若是深坑,说不定反倒陷不了他。只因坑浅,待他运气拔足上跃,却早已到底了。忽觉一阵臭气,从脚底直冒上来。不禁皱了眉头,低头一看,却见双脚上沾满了屎泥,极是污秽不堪。 李老头大怒,骂道:“王八糕子,算计老子!” 忽听小玉在前面笑得打跌,叫道:“哈哈,好香啊!小玉必杀技第二式,高山流水!”这些成语,自也是从说书人那里学来的。他双手扯住一根长绳,用力一拉。柳树梢头却有一个瓦罐,登时被他扯得落了下去。还在空中,就臭气四溢,原来瓦罐里盛的却是屎水。 眼看瓦罐正落向李老头身上,势必浇得他一身都是尿,小玉和小超远远看见,都是狂笑不止。 不料这李老头身手当真快捷,只见他只一伸手,竟然脱下身上外衫,向上一卷,将瓦罐裹在当中,向旁远远抛出。砰的一声,摔在地上,瓦罐摔碎,尿水四溅,臭气熏天。 小玉和小超远远跑开,笑得直捂肚子。 李老头轻轻跃出屎坑,伸足在草丛中将屎泥擦净,居然看着小玉笑了一笑,竟不生气。倒背双手,哼着小调,转身径自回窝棚去了。 小玉和小超笑了一会儿,返回城里,大摇大摆在街上走,忽然前面昂首阔步来了三四人,均在二十岁上下,都是劲装打扮,一看就是帮派中人。路上人见了,都纷纷避开,不敢招惹。 小玉偏偏不让,仍是在路中间向前走,正与这几人面对面相遇。 那伙人一怔,见挡路的是两个小孩,倒也没怎么在意,喝道:“小孩,走路小心点,闪一边去。” 小玉却道:“大路人人走得,凭什么要我闪开?” 当中一人又好气又好笑,打了个哈哈,说道:“小子,有种啊。你知道老子是谁?” 小玉道:“老子不知道。” 那人怒道:“镇江城谁最大你都不知道,还怎么出来混?老子是长乐帮的人,名叫郑二混子,人称九命猫。小子,学着点,快闪开,大爷今天心情好,不跟你计较。” 小玉听了,也打个哈哈,说道:“原来是猫啊,怪不得喵喵叫。老子今天心情也好……”一句话没说完,郑二混子早就一脚飞起,还算小玉自小在街上混,打架如同家常便饭,虽没功夫,却也身手敏捷,急忙扭腰闪避,蓬地一声,屁股上正着,身子便飞了起来,摔出丈外,重重落地。他一声惨叫,狼狈之极。 小超吃了一惊,急忙闪开,只不过还是迟了半步,啪地一声,脸上中了一记耳光。这一掌力道好大,却是郑二混子身旁一个干干瘦瘦的汉子打的。小超身子被掴得转了半个圈,重重撞在街边墙上。 几个长乐帮好手哈哈大笑,不再理会,向前去了。小玉挣扎起身,手捂屁股,骂道:“***,敢打老子,要你好看!” 小超也捂着脸走过来,道:“小玉,咱们这回吃亏可大了,要是让兄弟们知道了,以后还怎么混啊?” 小玉恨恨地道:“此仇不报非好汉,小超,跟着他们,瞧他们要去哪里。”小超却有些担心,道:“只不过,他们都是高手,咱们可打不过人家……”小玉眼珠一转,笑道:“诸葛亮说过,不能力敌,就用智取。你不会动动脑筋?真笨!” 小超一呆,抓了抓头,叹道:“我是没办法,不然咱们怎么会让你当大哥呢。” 小玉道:“走!”正要迈步,忽然指着小超的脸哈哈大笑。小超一怔,奇道:“你***,笑什么?” 小玉笑得淌眼泪,说道:“你脸上有五个鬼爪印,又黑又深……哈哈,难看死了!”小超这才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,怒道:“你这家伙,居然笑我!你脱下裤子看看,屁股还不是一样的红肿?” 两人一边笑骂,一面远远地跟着那几个长乐帮的人。转过一条街,却见有一座青楼,上书“百凤楼”三字,四人嘻嘻哈哈,被一群浓妆艳抹的烟花女子邀了进去,原来几人却是专门去**的。 小玉和小超来到百凤楼外,小玉一手托住下巴,在想点子。忽然有了主意,甚是得意,不由得笑出声。 小超笑道:“怎么,你有什么高招了?”小玉道:“高招是没有,损招倒有点。跟我来,咱们混进去再说。” 两个小孩知道正门是进不去的,于是绕到后院,却有一棵弯脖树,刚好紧靠院墙。翻墙上树,可是小玉几人的拿手好戏,当下沿树翻上墙去,悄悄溜了进去。 却见一间屋子当中,那几个长乐帮的弟子要了一桌酒席,围着坐了,各自搂了一个妓女,一边喝酒,一边上下其手,猥亵不堪。小玉年幼,尚不解人事,只是觉得好笑而已。他蹲在屋外,寻思如何对付几人。 小超却在院中放哨,伏在草丛之中,忽然一只大黄狗摇头晃尾走过来,突然提高警觉,在小超脸上身上嗅了几下。小超大急,低声道:“好狗狗,乖狗狗,千万别叫啊,回头我请你吃油饼,喝肉汤……” 不料那黄狗并不买账,嘴里呜呜几声,正要发威,小超大惊,正想跳起来跑路,忽然一个馒头扔了过来,正好落在狗嘴之前。 小超抬头一看,却见小玉贼忒嘻嘻地跑了过来,手里抱了许多衣物,笑道:“得手了,快走。” 小超大奇,问道:“这是什么?”小玉在他口中也塞了一个肉馒头,笑道:“这些龟孙子喝了酒,然后就进屋脱了衣服睡觉。我趁他们不注意,抱了几套衣服就跑。这些家伙待会儿起来,全都没裤子穿,哈哈。” 不一会儿,百凤楼后院墙外的弯树上,挂了几条裤子,迎风飘荡。 小玉却和小超又回到城边池塘边上,在草地上坐下,小超手里却还有个小包,打开了一看,却是酒菜之物,原来是他顺手牵羊,顺便带了出来的。 小超大喜,两个小孩就着酒壶,一人一口,喝了起来。下酒菜都是些鸡腿、牛肉,用手抓了便吃。想到那几个长乐帮的人起来找不到裤子穿,两人不禁大笑。 正吃喝得开心,忽然远远走来一人,叫道:“小玉,小玉,你在哪里?”却是个女子的声音。 小超道:“不好,是采莲阿姨来了,小玉,你回去又要被你妈妈打了吧?”小玉低道:“别做声,她找不到我们,自己会回去的。” 谁知那女子却还是找到近前,早已看见二人。小玉苦着脸,知道是躲不过去了。 那女子年级也不大,二十几岁模样,怒道:“小玉,你又不听话,跑到池塘边上玩。如果掉下水去,那可怎么好?” 过来拉了他的手,道:“走,回家去。” 小玉无奈,道:“阿妈,这么早就回家,我还没玩够呢……”一面对小超大使眼色,让他把酒壶等物藏起来。不料采莲一转眼却就见到,怒道:“好啊,小小的就学喝酒,我让你喝,我让你喝!”挥手就打了小玉屁股几下。小玉大叫:“阿妈,我下次不敢啦。” 采莲拉了他的手,转身就走。 不料却见前面不知何时,来了几个人,一字排开,都是阴沉着脸,挡住去路。正是那四个长乐帮弟子,想必是从妓院中弄了几条杂役穿的各色裤子穿上,有绸裤布裤,而且或长或短,或肥或瘦,跟上身劲装结束极不搭调,显得十分滑稽。 小玉一呆,向小超看去,见他早已吓得面色发白。 第二十九回 寒江渔樵 那几人中,当中一个就是九命猫郑二混子,他向小玉瞪视片刻,喝道:“兔崽子,活得不耐烦了,敢戏耍老子?还不跪下磕头,不然老子生劈了你!” 采莲吃了一惊,道:“小玉,你又惹祸了?”小玉伸了伸舌头,道:“没什么啊,就是偷了他们几个的裤子……” 郑二混子大怒,伸出手来,一把抓住他衣领,提了起来,喝道:“老子摔死你!” 采莲大惊,叫道:“不要伤他,求求你……” 郑二混子笑道:“这女人模样长得不错,要是你答应陪大爷们喝花酒,老子就饶了这小子。”小玉大叫:“阿妈,不要求他。他敢摔老子,老子长大以后,灭他全家!” 长乐帮几名帮众听了,都哈哈大笑。郑二混子狞笑道:“那好,老子现在先灭了你!”提起他身子来,高过头顶,便要摔下。采莲大惊,冲上前想要抢人,却被旁边一条汉子一把抓住,淫笑道:“小美人,回头好生伺候咱们几位大爷。嘿嘿,百凤楼那些妞儿,可比不过你。” 八_ 零_电 _子_书_ w _ w_ w_.t _ x _t _ 0_ 2. c_o_m 小玉拚命挣扎,但始终人小力薄,何况郑二混子又是练武之人,如何挣得脱?只见他一个身子急飞上天,然后头下脚上,向地面迅急摔去。力道极猛,只怕一摔之下,势必头颅碎裂而死。 采莲忧急之下,几乎晕去。 就在小玉头顶离地还有半尺之际,忽然一只脚伸了过来,在他肩胛处轻轻一挑,力道用得恰到好处。小玉身子一下翻转来,竟是双脚轻轻落地,连根毫毛也没伤到。 小玉本来吓得面无人色,忽然大难不死,自是欣喜若狂。向救他之人看去,不禁呆了。 原来在他身后,却站着一个身形佝偻的老者,竟是看鱼塘的李老头!小玉做梦也没想到,这老头会救自己一命。 李老头躬腰驼背,眯着眼打量几人一眼,摇了摇头,说道:“你们几个不成器的小子,就知道欺负小孩子,唉,长乐帮现在这个样子,真是越混越不象样。” 那几人面面相觑,没料到这个看来又糟又老的老头子,身手竟然如此敏捷。而且老气横秋的,也不知是什么来路。 郑二混子瞪着这老头,喝道:“老头,你是哪条道上的?居然知道咱们是长乐帮的人,眼光倒也不差。”李老头摇了摇头,叹道:“长乐帮,早就该灭了,唉,可惜,可惜。” 郑二混子一呆,奇道:“你说什么?” 李老头道:“俺老头子不聋不哑,你小小年级,难道听不清楚?长乐帮早该灭了,不用再说一遍了吧?” 郑二混子大怒,骂道:“老头,你这不是找死吗?兄弟们,揍他,往死里打!”几人都是冲冲大怒,一涌而上,向李老头拳脚相加。 李老头冷笑道:“我这几根老骨头,也不知道还经不经得起被人揍了。嘿嘿。”他倒背双手,任由几人拳打脚踢,拳脚落在他身上,却似击在一个大皮球上,所发的力道,又被原数反弹回去。 那几人都是长乐帮中的少壮好手,拳脚功夫不错,出手奇快,片刻之间,每人都落了三四十拳在老头身上。 李老头在无数拳头招呼下,微闭双眼,神情舒畅,似乎正有人替他推拿按摩一般。若是有打向他要害的,却轻轻侧身闪过,打向无关要紧部位的,便随意由他重重落下。 小玉、小超和采莲都看得呆了,情不自禁地替李老头担心,只不过却又无能为力,一时之间,竟也没想到趁此逃跑。 却见李老头在拳雨中舒展筋骨,叹道:“不赖,不赖,有点力气,舒服,舒服!唉,你不行,没吃饭啊,再加点劲。” 那几人怒不可遏,一时竟忘了多个心眼,去想一想这老头为什么不怕拳脚。反倒更加卖力出拳,转眼发出百十拳脚出去,不免都有些累了,除了郑二混子和另一人功夫较强之外,其余几人都是头上见汗,手脚也显然慢了下来。 又过片刻,忽然一人蹲了下来,捂脚大叫:“啊哟,好痛啊!”还没叫完,另一人双拳也肿胀异常,痛得快流下泪来,大叫道:“他***,这老头会妖法,真邪门!” 郑二混子和武功较强的那人互看一眼,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骇异的神色。跟着又向自己手掌看去,都惊得呆了。原来双掌都红肿起来,就像被人在手心打了几十板子一般。 李老头却在一旁舒展手脚,伸了伸懒腰,长吁一声,叹道:“好久没这么捶捶了,唉,真是好舒服。” 小玉看得张口结舌,心道:“这位老爷爷只怕不是常人,难道是位神仙?” 李老头瞪着那几个人,问道:“小崽子们,要不要老子也替你们捶捶?”郑二混子面色惨白,忽然大叫一声,回头就跑。另外几人也是一呆之下,这才醒悟过来,当下也撒开脚丫子随后狂奔而去,连头也不敢再回一次。 李老头甚是得意,倒背双手,再不向小玉几人看一眼,嘴里哼着小曲,掉头施施然而去。 小玉和小超却一直呆呆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。 回到家中,却是一间破旧的小屋。小小院落中,有几只鸡正自寻食。 采莲取过扫帚,抽了小玉几记,眼泪却流了下来,叹道:“唉,红菱姐,对不起,我不该打你的小玉,只不过若不管教,又怕他学坏了……” 原来这个小玉,就是红菱儿当年失散的幼子。 采莲自从元宵节看灯失散,她感念红菱儿当年救命之恩,却将小玉当做自己的孩子,含辛茹苦,抚养长大。在此间居住,不知不觉,已有十年。 她一心只盼红菱儿能找到此间,好让她们母子团圆,不料多年过去了,竟然一点音讯也无。 好在石小玉渐渐长大,倒也无病无灾,而且顽皮异常,居然成了街头孩子王。时常在外打架惹事,采莲不免极是头痛。幸好小玉还算听话,每次教训一番,也可以管得十天半月。 此番又惹到帮派中人头上去,这祸算是惹大了,回想起来,采莲不免又惊又怕。若不是那怪老头出手相救,后果不堪设想。 石小玉见她流泪,怔怔地道:“阿妈,你放心,我以后再不惹你生气了,你别哭啊。” 采莲叹了口气,道:“你今天这条小命算是捡回来的,知道么?” 石小玉点了点头,忽然眼前一亮,说道:“阿妈,你说那老头是不是神仙?他怎么不用动手,就把那几个龟孙子吓跑了。” 采莲想起当年和红菱儿同上凌宵城,叹道:“这世上有本事的人很多的,我曾见过一个,本事就大得很……” 石小玉却想:“不知什么时候,我也有这样的本事就好了。” 第三十回 毒酒 此后数日中,采莲担心小玉再被长乐帮的人欺负,不敢放他出门。幸好那几人此后就像消失了一般,居然不再出现。时间一长,采莲这才算是松了口气。 小玉终于又可以跑出来玩,开心之极。他又去找小超玩,不料却得知小超被送到附近学堂中上学去了。 小玉心中抑郁,在街上胡乱走了一回,忽然想起看鱼塘的李老头,心中一动:“这位老伯伯不是寻常人,我何不去拜师,学到他老人家的本事,嘿嘿,将来还有谁敢欺负老子?” 拿定主意,便一个人跑去鱼塘边。到了李老头住的窝棚旁边,却不见有人。小玉钻了进去,皱着眉头,自语自言:“好臭,怎么跟猪窝似的,怎么住人啊?” 窝棚中只有几块木板,上面铺了被子,算是张床了。然后乱七八糟放了一些捕鱼用的物事,还有一张破烂桌子,也只有三条腿,用几块石头支住一脚,桌上放了杯碗之物,都是污秽不堪。还有一个蓝色葫芦,上面还有酒的余香,却是个酒葫芦。 小玉摇了摇头,叹道:“唉,这老头,真不会过日子。” 当下便动起手来,收拾一番。原来采莲最是勤快,虽然贫穷,但屋子里却收拾得一尘不染,颇是洁净。小玉自小别的没学到,自己的屋子却一向收拾得很整洁。 李老头的窝棚一片狼籍,小玉自然见不惯。略一收拾,居然看上去也顺眼了许多。 小玉哈哈一笑,大模大样在木板搭的“床”上一坐,眼睛却不由自主落在桌上的蓝色葫芦上了。 他想起前些日子和小超在鱼塘边上大块吃肉、大口喝酒,不禁吞了吞口水,心想:“虽然我是拜师来的,不该喝人家的酒;不过我只喝一小口,他大概不会知道吧?” 当下又向窝棚外看了一眼,料想老头一时之间不会回来,便拿起蓝色葫芦,只一打开,便闻到一股酒香。 小玉赞道:“好酒!”便轻轻抿了一小口,只觉入口清冽,与寻常的酒大不相同。 既然喝了第一口,自然忍不住喝第二口。这酒又非同寻常,如此好酒,那里还忍耐得住。不一会儿,竟然喝了六七口进去,飘飘然的只感到十分惬意。 忽然之间,腹中一片冰凉。初时不以为意,不料片刻之间,那股凉意竟然向胸口和四肢漫延。所到之处,一片冰冷,然后似乎就连肌肉也冻僵了,动弹不得。 小玉大吃一惊,大叫一声:“乖乖不得了,救命啊!”随即眼前一黑,人事不知。 也不知过了多久,这才醒转,却见一人目不转睛看着自己,是张好老的脸,仔细一看,竟是看鱼塘的李老头!小玉吃了一惊,这才想起偷喝了老头的酒,这才晕倒,这回落在他手里,可就惨了。 他想要起身,不料却觉手脚冰冷,不听使唤。这一惊非同小可,不禁哇地大哭起来。 李老头皱着眉头,小玉的哭声弄得他心烦意乱,喝道:“小娃娃,哭什么哭?你再哭,老子大耳光子扇你。” 小玉哭道:“我要死啦,我要死啦,呜呜呜……” 李老头冷笑道:“臭小子,你偷喝了老子的酒,不死才怪。” 小玉骂道:“去你妈的,你的酒有什么稀奇,老子就喝了一点点,难道就该死了?”李老头阴侧侧地看着他,脸上神色似笑非笑,说道:“小子,教你个乖,你知道我酒里都有什么东西?那是加了‘九九丸’,内有九九八十一种毒草,都是极寒之物,虽然奇毒无比,却可以用来修炼阴寒内力。你小子哪里知道,却白白浪费了我的好酒,唉,真是可惜。” 小玉惊道:“什么,有毒,而且无药可救?不会吧,这样说来,老子岂不是死定了?”李老头冷笑道:“不错,而且死得十拿九稳,非死不可。你若不死,世上就没死人了。” 小玉听了,心中一寒,更是放声大哭。 李老头却悠然自得,提过蓝色葫芦,喝起酒来。只不过他也只喝了一小口,便将蓝色葫芦放下,塞住壶口。原来这药酒毒性太大,就算是他本人,也不敢多喝。 小玉哭了一会儿,忽然想起一事,问道:“李伯伯,为什么你喝了药酒就没事?而且我都过了这么久也没死,你是不是骗我啊?” 李老头盯着小玉看,过了片刻,忽然笑道:“你小子还算聪明。只不过,也只猜对了一半。我没骗你,你喝了我的药酒,而且喝得太多,本来非死不可,只不过我给你服了双份解药,这才容你活到现在。只不过,你不会内功,不能把酒里的药性化掉,时间一长,终究要死的。” 小玉一呆,道:“那你说的这个时间,究竟是多久,要是一两百年才毒发身死,那我也就不用担心了。” 李老头笑道:“臭小子,想得美,你想成仙啊,一两百年?我呸,挺多三五天,我的解药就管不住你体内的药性了。”小玉愁眉苦脸地道:“啊,这么说,我只能活三五天了?”李老头道:“那还有假?” 小玉忙道:“老爷爷,老神仙,我不想死,我求求你,救救我吧?” 李老头哼了一声,斜眼看他,说道:“臭小子,你跟我非亲非故,老子凭什么救你?再说,你这小子,不但偷我的鱼,还挖屎坑来陷老子?老子不跟你计较,这回倒好,不知死活,又来偷喝老子的药酒,死了也活该。” 小玉哭道:“老伯伯,老神仙,千错万错,都是我的错,你救救我,让我做什么都可以。” 李老头看着他,似乎想到什么,过了片刻,忽然叹道:“唉,要不是你的样子,跟我当年的结义兄弟有几分相像,老子才不给你解药,让你肠子烂掉,直接在鱼搪边挖个坑就埋了,岂不干净?” 小玉睁大眼,不明白他说什么。 李老头道:“我一个人救不了你。三天以后,你来这里,我找个人来,说不定可以救你一命。” 第三十一回 拜师 石小玉喝了药酒,虽然吃了解药,但既然不能用内力来化解毒性,便只有三天的命。 他向来对什么事都不在乎,虽知自己只怕当真要死了,也只难过得片刻,便又像没事的人一样了。离开窝棚,来到街上。心想:“他***,老子反正是要死了,那就趁现在还活着,好吃好玩,哈哈,十年之后,又是一条好汉……” 他打听到小超在城南胡先生家的“春晖堂”读书,当下便去找他玩,心想他大概也该放学了罢。 原来胡先生的私塾在本城颇为有名,他又有个脾气,不论贫富,只要喜欢的,他就收为学生;若是不喜欢的,便送再多银子,他也未必肯教。 小超家境一般,幸好胡先生见他聪明,也就马马虎虎收下了。采莲虽也有让小玉上学之心,但实在没钱,便没带小玉去拜见先生。 石小玉自是不知内情,只是和小超在一起玩惯了的,一天不见,不免老想着,当下便找了去。 胡先生的书斋,却在他家后园之中。这园子有个名号,唤做“竹园”,里面有竹林清韵、池塘假山,十分幽雅。在镇江颇为有名。 翻墙越壁,那是石小玉的一桩拿手好戏了。他悄悄从后院翻墙进去,见园中颇多花草,不禁大喜,心道:“怪不得别的小孩都想来这读书,原来这里这样好玩。” 只不过园中静悄悄的,一个人也没有,更没有别的小朋友,未免美中不足。 石小玉见前面有亭子,亭下却是一池绿水,当下走过去,见亭中石桌上,刻有纵横各十九道直线,上面放了黑白子,他也曾听说过这是围棋,只不过很少见人下过,当下侧着头看。见黑白棋子摆得东一块西一簇的,也不知什么意思。当下拿起桌边竹篓中的白子,随便在桌上中间一放。 忽听身后一个脆脆甜甜的声音说道:“你放错了,那是‘天元’位,不能随便放的。” 石小玉一呆,回头一看,不禁眼前一亮,却见是一个身穿淡黄衫子的小女孩,个头看来跟自己差不多,容貌清秀,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,极为灵动。 他一向不肯服人,何况是个小女孩直言其非,岂不是十分没有面子?虽然明知她说的只怕也有道理,但却不肯认错,说道:“什么天元位?我就爱放这里,这是我自创的高招,你又不懂。” 那女孩“噗嗤”一笑,说道:“你连‘天元位’都不懂,还说什么自创的高招,真是不懂装懂,笑死人啦。” 石小玉瞪她一眼,道:“你怎么知道我不懂了?难道你就很懂吗?” 那女孩道:“那当然,以前我跟爹爹下棋,他要让我七子,现在只能让我三子啦。”小玉冷笑一声,道:“要人让你,算什么本事?要是我,别说让你三子,就是七子八子的,你也不是对手!” 那女孩睁大眼睛,问道:“真的么?这样说来,你竟然是天才棋童了?” 石小玉洋洋得意,说道:“那是自然,他们都这样说我。”那女孩似信不信,道:“哼,耍嘴皮子谁不会,你要真有两手,咱们就接着这盘棋再下,看你会不会打劫。” 石小玉一怔,奇道:“打劫?为什么,好端端的,我又不是强盗小偷,干吗要打劫,劫什么,你这里又没什么值钱的东西?” 那女孩听了,笑得弯下腰去,直叫肚子疼。 石中玉脸上一红,料知自己又说错了话,却又不知错在何处,她为什么要笑。只不过见她笑得畅快,不禁有些恼羞成怒,恨恨地道:“有什么好笑的?我不过是不会说话罢了,会下棋有什么好,可以当饭吃么?”当下扭头就走。 还没走上几步,那女孩忽然问道:“不对,你是谁,为什么我没见过你?” 石小玉心里一惊,打了个哈哈,说道:“谁说的,我天天都来,人人都很熟的,就只是你不知道罢了。”一面说,一面加快脚步。 忽然肩上一紧,却是那小女孩悄没声的蹿上来,伸手扳住他肩头,向旁一带,石小玉一个趔趄,险些摔倒,怒道:“臭小娘,你敢打我?” 那女孩脸一红,怒道:“你说什么,你敢骂人?” 石小玉道:“我就骂你,臭小娘,臭丫头,臭猪……”忽然眼前拳影一晃,他急闪时,不知却是虚招,那女孩另一拳打来,正中他鼻子,只打得他眼前金星乱冒,眼泪先淌,跟着鼻血长流。 那女孩嫌脏,不但不追击,反倒退后两步,冷笑道:“我瞧你还敢不敢骂人,要是再骂,我可决不轻饶。” 石小玉捂着鼻子,一手指着那女孩,怒道:“你……你……”忽然冲上前去,抱住那女孩,用力一摔,男孩子毕竟力大,竟将她摔倒在地。那女孩虽然似乎炼过几天武功,但没料到这小子受了伤,还能如此发狠,不免猝不及防,一时不备,这才着了道儿。 石小玉骑在她身上,挥拳乱打。那女孩面朝下被他压住,一时间却挣扎不起。 忽然之间,院中跑来十数个孩童,大的不过十一二岁,小的不过七八岁,拍手叫道:“打架了,打架了。” 石小玉一呆,不由得停手,四下一看,忽然见到小超也在当中,不禁大喜,叫道:“啊哈,太好了,你也在这里,快过来帮手啊。这臭小娘好坏,打得老子流鼻血!” 小超却神色尴尬,说道:“你还不放开她?待会儿她爹来了,你就糟糕了。” 小玉奇道:“为什么要糟糕?这臭小娘这么坏,她爹也好不到哪去。”只是见众孩童都是一脸坏笑,似乎料定他后果不妙,不由得心里也有些发毛。 却听身后一个老气横秋的声音说道:“是谁不守规距,在老夫的学堂里打架?” 众孩童都伸出手来,指着石小玉,齐声道:“就是他,欺负婷婷姐。”小超本想也伸手的,只不过想了想,还是放下手,却低下头去。 石小玉一呆之间,那女孩用力一挺,登时将他掀翻在地。那女孩纵身而上,出拳向他打去。 却听那人喝道:“住手,也不怕丑,姑娘家家的,却成什么样子?” 那女孩名叫婷婷,一脸委屈,叫道:“爹爹,这野小子也不知从哪里跑进来的,他敢骂我,我教训他几句,他就动手打人!” 石小玉慢慢坐起身来,却见园中站着一个青衫老者,只不过也不很老,面白须黑,神态儒雅,一看就知是位饱学文士。石小玉自也不知何为儒雅,只是觉得这位老先生一看就令人钦敬,显得十分与众不同。 那先生看着石小玉,问道:“你是那家的孩子,怎么偷偷跑来这里捣乱?” 石小玉道:“我没有捣乱,我来找小超玩。没见到他,却遇到这女孩,她欺负我不会下棋,还打破我的鼻子!” 那先生瞪了婷婷一眼,问道:“他说的是真的么?” 婷婷道:“谁欺负他了?我不过问他是什么人,他就骂我,我这才教训一下他。” 那先生点了点头,说道:“婷婷,你记住了,以后不许随便动手打人,知道么?小孩子淘气,偷偷跑进来玩,也没什么大不了。”婷婷撅着嘴道:“知道了。” 那先生又看着小超,问道:“你认识他么?” 小超心中慌乱,勉强笑道:“知道,他叫小玉,是我从小一起玩的好朋友。”那先生看着小玉,问道:“你为什么不来读书?” 石小玉一呆,道:“读书?我不知道啊。” 那先生上下打量小玉几眼,点了点头,脸上却掠过一丝微笑,说道:“明天你让你家大人来一趟,就说胡先生收你做学生了,知道么。” 小玉一呆,也不明白读书有什么好,只是顺嘴答应了。小超却大喜,叫道:“好啊,小玉,这下可好,咱们又成同窗了。” 石小玉却叹道:“好什么好,咱们在一起玩的时间,只剩下三天了。” 第三十二回 传功 小超听了,吃了一惊,道:“小玉,你不是开玩笑吧?” 石小玉叹道:“你还记得那李老头么,我偷喝了他的毒酒,中了毒,没有救了。李老头说,我只有三天的命了。” 小超颇为吃惊,只不过也不是太相信,说道:“小玉,说不定是那老头见你偷喝他的酒,故意说来吓你的。”小玉皱着眉道:“可是,那天我喝了酒,当真昏了过去……” 婷婷冷笑一声,说道:“你偷人家东西,就是小贼,死了也活该。” 小玉瞪她一眼,说道:“我是小贼,你就是贼婆,小贼死了,你就是小寡妇……”众学童听了,一起大笑。 婷婷涨红了脸,怒道:“爹,他欺负我。哼,他这样的人,你也不管管,还要收他进学堂?” 胡先生捋着胡须,摇了摇头,道:“正因为此子粗俗,没有教养,为父这才要让他来读书。玉不琢,不成器,圣人云:有教无类……”婷婷大急,撅着嘴,叫道:“爹,我瞧他很坏,一定教不好啦。” 石小玉笑道:“我是出了名的坏小子,就算死了,鬼魂也会来找你,朝你背后吹冷气,呜呜呜,吓死你……” 他见婷婷脸色一变,似乎有点害怕,正自得意,忽然一股寒气直透心口,登时一口气转不过气,啊的一声,直挺挺摔倒。原来却是毒酒又发作了,虽然吃了解药,无奈他喝的太多,又没半分内功根基,若非李老头及时救治,早就死了。只是没想到才过了数个时辰,却又再毒发,这也是李老头始料未及的了。 婷婷见他说晕就晕,还以为他又搞什么把戏,冷笑道:“哼,装得倒挺像,以为骗得了我么?” 小超蹲下去扶小玉,见他面无人色,不禁慌了,叫道:“先生,快来看,好像他真的晕去了。”胡先生一怔,近前一看,也是面色大变,道:“果然是中毒了!呀,好利害的寒毒呀。” 婷婷这才知道小玉不是装晕,也自惊慌,忙去前院找人,将抬小玉进屋去。 胡先生手指搭在石小玉手腕脉门之上,闭上眼睛,把了一会儿脉,说道:“按脉象来看,这孩子是中了一种奇怪的寒毒,幸好老夫曾看过一个方子,倒可以试试”。便去写了一张方子,却有川乌、草乌、附子等药引在内,颇能散寒解毒,让婷婷照方抓药。 小半个时辰之后,婷婷抓药回来,交给丫头去煨好,又端来灌入小玉口中。却见他脸上似乎渐有血色,各人都松了口气。胡先生道:“大家回去,就让他好好睡一觉,此药有没有效,明早就知道了。”当下各人散去。 石小玉喝了药,却依然昏迷不醒。到了半夜,院中早就没人了。忽然一个黑乎乎的身影跃窗而入,落地无声,如一叶之坠。他来到石小玉床前,冷笑道:“哼,这城里还能有什么狗屁大夫,解得了‘九九丸’的毒?若没有老三的烈火丸,跟我的九阴丹相辅相承,又如何救得了这小子的命?”却是看鱼塘的李老头。 原来他料想小玉喝了太多毒酒,虽然吃了解药,只怕也抵不了多久,当下便暗中在后跟随。见小玉进了胡家园子,然后又即晕倒。他知道此毒单凭自己的丹药救不了他,于是去了一趟山中,找他的结义兄弟,要了一粒解药,又再返回城中,却已是半夜了。 李老头从怀中取出两枚丸药,一一塞入石小玉嘴里,又用水冲下。然后将桌上的药草尽都卷起,直接扔出窗外。拍了拍手,冷笑一声,又再越窗而出,消失在夜色之中。 到了次日,胡先生和婷婷与及小超等学童前来看小玉,见他呼吸平稳,脸色如常,只道是自己开的药方起了作用,大喜之极,笑道:“看来那本医书上说的,还真有点道理,嘿嘿,古人诚不我欺,当真不谬也。” 众学童自然一律称颂,胡先生手捋胡须,甚是得意。 小超昨日不敢说小玉之事,此时见小玉无恙,大喜之下,转身跑去小玉家里,将胡先生让小玉读书的话转告采莲。采莲见小玉一夜未归,正自着急,四处寻找,听了小超的话,自是欢喜。 自此之后,石小玉每日里便来春晖堂读书。好在胡先生见他家穷,不要束修,采莲得知,更是感激不尽。 他入学较晚,和小超从头开始,每天背诵三字经,什么“人之初,性本善”的,弄得头昏脑胀。 只不过他体内寒毒仍时常发作,到了晚间,只得又去见那李老头。 李老头背手向月,沉吟良久,说道:“要救你性命,只有一个法子,那就是拜我为师,我教你武功,你功力增加,自然能逐渐将毒性化去,并转为己用。只不过有一件为难之处,那就是我未得恩师允许,若是随便收徒,未免名不正、言不顺。” 石小玉哈的一笑,奇道:“你那么老了,还有师父?” 李老头正色道:“人皆有师,尊师重道,乃是天地至理。岂不闻弟子称师之善教,曰如坐春风之中;学业感师之造成,曰仰沾时雨之化。师之道,授道解惑,薪火相承。若没师尊,天下谁又能生而知之?” 石小玉愣了半天,却一句也没听懂。李老头也自哑然,笑道:“是了,你还是一个小孩子,又没念几天书,跟你说这些,你自是不会懂的了。” 石小玉想了想,说道:“我可不想死,你快去找你的师父,也就是我未来的祖师,让他答应你收我为徒啊。” 李老头却摇了摇头,叹道:“唉,我两个师父,早就去世了。” 石小玉大叫一声,呻吟道:“什么?祖师爷去世了,那你不能收我为徒,我岂不是死定了?”李老头点了点头,道:“差不多罢,反正你迟早要死。还有一桩,我还没收你为徒,你也不能叫我师父做祖师爷。” 石小玉眨了眨眼睛,道:“既然我没有拜你为师,就不能叫师父的师父祖师爷;但你的师父早就死啦,死人又不能说话,就不能允许你当我的师父。可是你不当我的师父,就不能救我的命,是不是这样?” 李老头眯着眼睛看他,说道:“小家伙,说话像放炮仗。不过,说得还挺清楚。看来咱们是没什么缘份了,可惜,你小小年级就一命呜呼,到了阎王殿上,阎罗王一定问你,小玉,你小小年级,怎么就来啦?瞧你怎么回答?” 石小玉道:“那还不容易,我就说,阎王大人,小玉一不小心,喝了李老头的毒酒,因此胡里胡涂就死了,求阎罗王主持公道,派无常鬼来勾李老头的魂去,治他的罪,上刀山,下油锅,然后扔到十八层地狱。” 李老头不禁失笑,说道:“你这小子真是个鬼灵精,就算死了,也还要拉一个垫背的。” 想了一想,说道:“也罢,咱们就折中一点,毕竟救命要紧。我只教你呼吸、睡觉的法门,却不教你武功,就不算是收徒,便没违了门规。” 石小玉噗嗤一笑,说道:“老头你挺逗的,呼吸、睡觉谁不会,还用你教?” 李老头瞪了他一眼,说道:“胡说八道,你以为呼吸、睡觉的法子,人人都会?哼,天下人只知道吃饭睡觉,却不知什么是养生之道,你若学了我的法门,不但不会现在就死,而且将来受用无穷。” 石小玉叹了口气,说道:“那好,只要现在不死,我就马马虎虎跟你学什么睡觉的法门吧。” 李老头瞪他一眼,不禁又好气又好笑。 第三十三回 少年情怀 当下李老头便传授行功之法,自是先从打坐的静功开始,他这门功法颇是玄妙,与江湖上寻常内功大不相同。石小玉虽然聪明,却也一时难懂。 这门内功心法,要旨在使内神清虚,不着渣滓,须得冥心兀坐,息思虑,绝**,保守真元。则神敛气聚,其息自调。进而吐纳,使阴阳交感,浑然成为太极之象,然后再行运各处功夫。 石小玉自此每天夜里过来,李老头慢慢传他内功心法,由易渐难,循序渐进。数月之后,石小玉行功之时,渐感丹田温热,气机微动。李老头得知,甚是欣然。知道假以时日,不久之后,就会有丹田之气沿督脉上升作周天运行,进入神气合炼阶段。说不定一年半载之后,他的功力便有小成。 此后石小玉每日里白天到春晖堂读书,晚上来鱼塘边跟李老头学内功,倒也不再去街头调皮捣蛋,采莲见了,自是欢喜。只不过红菱儿仍然没有消息,转眼又是五年过去,采莲也就渐渐不再记挂此事。 五年光阴,弹指而过,采莲带着石小玉,缝缝补补度日,脸上渐也添了些沧桑。而小玉却长成一个英俊的少年。虽然脸上稚气未消,但个头却长得跟采莲不相上下了。 …… “大学之道,在明明德,在亲民,在止于至善。知止而后有定,定而后能静,静而后能安,安而后能虑,虑而后能得。物有本末,事有终始,知所先后,则近道矣……” 学堂上,先生摇头晃脑,正在讲课。 石小玉伸了个懒腰,大大的打了个呵欠。坐在近旁的几个学童都看着他笑。 石小玉来学堂读书,起初只为了好玩,谁知每天都要背书写字,当真头痛。若不是采莲每天督促,只怕他早就弃学了。 先生仍在讲“大学之道”,石小玉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。他向来好动不好静,听课时又不许乱动,憋得好不辛苦。他见先生低了头,正读得入神,当下悄悄弯下腰,却从学堂窗子悄悄爬了出去。 众学童见了,都掩嘴而笑。胡先生居然也没发觉。石小玉从窗口溜了出去,在后园中玩了个够,才又转回来。从窗口向里面一看,原来胡先生已走开了,只有众学童在摇头晃脑读书。 石小玉哈哈一笑,大模大样翻身进来,甚是得意。众学童见他回来,这次再无忌惮,都哄堂大笑起来。石小玉忽从袖中取出一条小青蛇来,在几个年轻小的学童脸前一晃。那蛇扭曲身子,呲牙吐信,看上去倒也凶恶。那几个小学童吓得哭了起来。 石小玉得意之极,用手拎着小蛇的尾巴,在学堂中走了一圈。众学童无论大小,都吓得东躲西藏。 石小玉见状,哈哈大笑。忽然之间,门外进来一人,喝道:“石小玉,你做什么,竟敢在学堂上捣乱?”却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。 众学童如同遇到救星,纷纷叫道:“师姐,小玉欺负人!” 石小玉拎着小蛇,转过身去,却见进来的这女子,青衫罗裙,鬓边斜插碧翠,峨眉凤眼,颇有几分美貌,却是胡先生的女儿婷婷。婷婷本就比石小玉长了几岁,此时已是闺中佳丽,平日已不再到学堂中来。 石小玉对她却也忌惮三分,当下做了个鬼脸,说道:“师姐,你不在闺房里学女红刺绣,却到这里做什么?” 婷婷瞪他一眼,说道:“爹爹有事出去,让我过来瞧瞧有没人捣乱,哼,我就知道,你一定不会安分的!” 石小玉拎着小蛇,笑道:“我没有捣乱啊,屋子里跑进一条蛇,是我怕蛇咬到别人,这才仗义出手,实在是功不可没啊。” 婷婷见到了蛇,吓了一跳,花容失色,退后几步,叫道:“喂,你……你……你还不把蛇放下,不,快扔了它!” 石小玉没想到平日看起来婷婷颇是凶悍,居然也会怕蛇,这下可得意了,笑道:“好啊,你让我放下,我就放下。”说着将蛇往婷婷双腿上做势要扔。 婷婷尖声大叫,双脚乱跳,忽然一伸手,打了小玉一个耳光。小玉一呆,婷婷又是一掌掴到,这次却打不到了,竟被小玉伸手接住她手掌,冷笑道:“哼哼,还没有人可以打我小玉的耳光,就算是你,也不可以!” 婷婷见他其实并未扔下蛇,略松了口气,用力一挣,道:“喂,放开我的手。” 石小玉冷笑道:“你让我放,我就放么?那我不是很没面子?”婷婷用力一挣,她柔腻的手掌被握在石小玉手心,忽然似有一种奇异的触觉,沿着手上肌肤,竟传到两人全身。她脸一红,低声道:“放开!” 石小玉一呆,缓缓松开手。但不知怎地,两手相握的那种感觉,却久久不能忘怀。那种温润、滑腻,就似一股异样的气息,悄悄钻到他心中,只觉胸口有一股暧流,激荡不已。 婷婷似嗔非嗔,看他一眼,却不再说话,转身自去了。石小玉看着她婀娜俊俏的背影,不觉呆了。 忽然之间,手背一痛,他一声大叫,低头一看,却是一时疏于防范,竟被小蛇咬了一口。 石小玉这才慌了,手忙脚乱,从手背上扯下蛇来,扔到地上踩死。再看手背,却肿了起来。小蛇虽然无毒,但被蛇咬,却总是疼痛难禁。众学童见他苦着脸,狼狈不堪,真是眼前报,都哄笑开来。 此后数日之间,石小玉一想起与婷婷的“肌肤之亲”,就不禁会怔怔发呆。以往遇到婷婷,两人似乎生来是冤家对头,总是要防着她捉弄自己,而她显然也处处提防。不料那天在无意中两手相握,却有一种从未有过的亲近之感,心中竟隐然有丝丝甜蜜。 他自是不知道,以他十五六岁的年龄,正是情窦初开之时,忽然与漂亮女子两手接触,于是心中泛起情丝微澜,最是寻常不过。世间少年男女,都要经历这个阶段。 不知不觉,石小玉竟在盼望着再能与婷婷相见。只要听到她的声音,或是见到她一面,哪怕是含颦带嗔,也是甘之如饴。 忽然有一天,竟然有一个绝佳的机会。 胡先生讲课已完,又交待了功课,便让众学童放学回家。石小玉见时间还早,却不想这么快就回家,当下叫道:“马小超,马小超,喂,你聋了,怎么不说话?” 马小超就是他当年的玩伴小超,此时也长成一个粗壮少年。他正收书袋了,掉了一支狼毫笔,正低头四处寻找,却没听到小玉叫他。直叫了三四声,他才听到,说道:“你才聋了,没见我找东西么?” 石小玉笑道:“学堂之上,一童子低头翘臀找东找西乱找东西。” 马小超叫道:“不会吧,又来?听好:书桌一边,有痴儿胡吃白咧不南不北不分南北。” 石小玉哈哈大笑,说道:“好诗啊好诗。” 两人大笑,拿了书袋,出了学堂,却要往园子中经过,这才可以从胡家院子出去。 忽然之间,只听一个女子的声音叫道:“喂,石小玉,你等等。” 石小玉一怔,扭头一看,不觉呆了,却见凉亭之中,婷婷脸上神情略带羞惭,看他一眼,却又低下头去。 马小超一脸坏笑,看看石小玉,看看婷婷,怪声怪气地说道:“哼哼,一对男女,瓜前李下,不清不楚……”石小玉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,笑骂道:“没你的事,还不快滚?”马小超大笑声中,向婷婷扮了个鬼脸,出园子去了。 石小玉却看着婷婷,双脚仿佛被钉在地上,竟不知如何移动。 婷婷又看了他一眼,低声道:“你过来啊,我又不会吃了你。”石小玉脸一红,怔怔地走了过去。 婷婷看着他,似乎鼓足勇气,说道:“今晚……今晚你有没有空?”石小玉心中怦怦直跳,说道:“这个……这个么……”看着婷婷一双大眼晴,似乎有一股神秘的火焰,烧得石小玉心痒难搔,红着脸道:“当然有空了,不知道师姐有何吩咐?” 婷婷道:“嗯,那好,今晚戌时,你陪我去个地方,好不好?” 石小玉道:“好,只要师姐吩咐,就是上刀山下火海,我也决不推辞!”婷婷看他一眼,忽然脸一红,幽幽地道:“往日里你老是欺负我,怎么今天又答应得这样干脆了?” 石小玉嘿嘿笑道:“以前的事,那个……那个,就不用提了。” 婷婷道:“那好,你去吧,别忘了,戌时到园门外等着我。”石小玉答应了,这才离去。一路上兴奋之极。只盼太阳快些落山,夜晚早些来临。对今晚之约,又是期待,又是欢喜。 第三十四回 倾心 石小玉坐立不安,早早就去胡家园子外等着,好不容易快到戌时,也不知向里面看了多少眼,只吩时间快些过去,直是度日如年,心急火燎,但园门却总不见有人出来。 正自着急,忽然园门处人影一闪,一个俏身影突然出现。石小玉张大嘴,又惊又喜,心里却怦怦直跳。 那人影来到近前,低声道:“小玉,你早到啦?” 石小玉怔怔地道:“嗯,婷婷姐,你出来了?”婷婷低声道:“别说话,跟我走。”石小玉满心欢喜,跟在她身后,只觉此时不论是上刀山,还是下火海,只要婷婷吩咐一声,他也不会稍加犹豫。 只觉婷婷的身影在夜色中婷婷袅袅,说不出的飘逸,不由看得痴了。 渐渐两人却出了城,来到城外一片小山坡前。这里有座山亭,唤做翠羽亭,却是镇江一景。只不过半夜前来,只觉山风吹得呼呼响,幸好月色倒也明亮,还能依稀看清山路。 婷婷来到亭下,不住的四下张望。石小玉却站在她身旁,喜孜孜地看着她,不知她要对自己说些什么。一时之间,诗经中的句子冒上心头:“关关雎鸠,在河之洲。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……”想要说点什么,婷婷却一眼也不曾对他看,眼光只看向远处。 石小玉一呆,正不知如何开口,是先背几句诗经中的句子,还是说点倾慕的言语;忽然之间,夜色之中,突见一道白光掠过,快得异乎寻常,那道白光之后,又有一道青光,尾追而来,似乎还要更快一点。石小玉一惊,不论是诗经还是论语,都抛到九宵云外去了。 那白光飘然落地,却是一个白衫公子,手执羽扇,虽然相距甚远,看不清面容,但瞧他衣着仪态,却显然颇是俊逸。 后面那道青光也随即落下,却是一身青衣,做武林中常见的劲装打扮,手中却提着一把刀,黑沉沉地也不知什么做的,在月光下居然没一点光泽。 青衣人喝道:“你跑了几十里地,还不是跑不掉?我劝你快快自寻了断,免得动起手来,多吃苦头!” 白衣人哈哈一笑,说道:“不愧是青城一叶,果然有些门道。不过,你以为我当真怕你不成?咱们素无仇怨,你一再苦苦相逼,何苦来哉?” 青衣人骂道:“住口!无耻之徒,你到处采花犯案,人人得而诛之,今天便是你的死期到了!”不再多说,欺身上前,手中黑刀已自出手,却似一团黑云,极快的抹去。 白衣人竟不敢挡,向后飘身闪开。不料青衣人刀未落下,脚底下轻轻一弹,身子如影随行,竟又欺近数尺。这一刀仍是劈向白衣人眉心,竟未因为他闪避而有所变化。 白衣人大骇,身子尽力向旁后仰,呼地一声,黑刀从他头顶不足数寸之处掠过,竟劈下数十根散发,随风飘散,其险可知。白衣人吓得脸都白了,那敢恋战,身子向旁扑开,想要伺机逃走。不料青衣人早已欺近身去,一脚踢出,正中他小腹。白衣人喷了一口鲜血,向后便倒。 青衣人冷笑一声,伸出黑刀,虚指他脖颈,说道:“无影浪蝶,明年今天就是你的忌日,老子这就送你上路。”提起刀来,就要下砍。忽然之间,却听不远处的山亭之中,一个女子充满敬佩的声音赞道:“叶公子,好刀法啊!” 青衣人一呆,没料到这么晚了,半山上居然还会有人,当下扭头看去。 无影浪蝶却就地一滚,跳起身来,飞身逃走。他既有“无影浪蝶”的外号,那是说他轻功身法极是高明。为了逃命,更是全力施为,片刻之间,就已消失得无影无踪。 青衣人大怒,扭头四处找寻,却竟不知无影浪蝶究竟是从哪个方向逃走的。 他叹了口气,知道今晚终于功败垂成,当下转过头来,向亭子那边看去,颇有埋怨之意。 婷婷笑靥如花,快步迎了上前,一脸敬慕神情,说道:“叶公子,你好,咱们又见面了。” 石小玉远远看见,心中一凉,眼前情形,也不用问了,傻子都能猜到,婷婷来到这里的目的,就是为了等候见到叶公子。而自己不过是个陪衬而已。 青衣人也自诧异,奇道:“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这里?” 婷婷笑道:“那天的事,你忘了么?你和那个坏人约了来这里比武,我知道你不会失信,一定会来的。果不其然,我终于又再见到你。” 青衣人奇道:“你见我做什么?” 婷婷笑道:“你对我有救命之恩,我当然要前来拜谢啊。” 青衣人看了她一眼,此时婷婷的脸庞已迎向月光,月下看美人,别有一番风韵。青衣人看得呆了,过得片刻,这才醒悟过来,觉得有些失态,当下勉强一笑,说道:“是了,我想起来了,那天在庙会,无影浪蝶对你无礼,我便出手替你教训这厮。没想到过了几天,你还记在心上。” 婷婷一笑,说道:“公子仗义相救,小女子感激不尽,只是那天你走得太急,不及言谢,多有失礼。” 青衣人笑道:“小事一桩,姑娘不必挂心。” 婷婷笑道:“在你是小事,在我却是大事。那天若不是你,我岂不是……”说到这里,脸却一红,自是想起那天庙会,被无影浪蝶调戏的情形。 青衣人点了点头,一脸凛然正气,说道:“姑娘,你放心,我一定会手刃这个淫贼,为你出这口恶气。”婷婷道:“多谢叶公子。嗯,还不知尊驾如何称呼?” 青衣人道:“在下青城派弟子,名叫叶从龙。” 婷婷道:“素闻青城派以剑法闻名,不知恩公既是青城门下,为什么用刀不用剑?” 叶从龙笑道:“可能是我资质愚钝,当年师父收我为徒,总是炼不好剑法。但师父发现我颇有膂力,这才改授我传青城派的秘传刀法。据师父说来,这套刀法,威力奇大,甚至在青城剑法之上。可是数百年来,却极少有适合传授此刀法的弟子,因此这套青城刀法,在江湖上反倒名声不显。” 婷婷微笑道:“如此说来,叶少侠也是身有异禀,算得武学奇材了。”叶从龙笑道:“惭愧,惭愧,姑娘见笑了。” 两人谈得颇是投机,却把石小玉晾到一边。他先是灰心失望,自叹自艾,心想都怪自己不会武功,不然的话,说不定婷婷如痴如醉的眼神,便是看向自己了。只不过再过片刻,又觉得胸口酸酸的极不受用,忽然有一种恼恨之意,瞪着叶从龙,心道:“这小子有什么好,值得你把他当做宝?眉来眼去的样子,老子可看不惯,哼,他不过就是会几手刀法而已,又有什么了不起?” 第三十五回 遇擒 渐渐月上中天,叶从龙和婷婷谈得入港,索性在翠羽亭下并肩坐了,谈笑风生,只是苦了石小玉,想要赌气一走了之,偏又心又不甘。蹲在数丈之外,一个人生闷气。 忽听得婷婷格格的娇笑声,不由得皱起眉头,更添烦恼。 忽然之间,远处数条白影飘然而至,快得出奇。石小玉只感到眼前一花,就见到六七个身着宫装的白衣女子,来到翠羽亭前。 这些女子个个都颇为美貌,又是穿一色服饰,突然在夜里出现在 半山之中,不免透着一丝诡秘。 石小玉从来没见过这么多漂亮的女子,瞪大眼睛,看得呆了。 叶从龙和婷婷也自惊诧,不由得站起身来。 那些女子却都手中有剑,不由分说,将亭子围将起来,喝道:“你们见过一个身穿白衫,手执羽扇,长得人模狗样的一个公子哥么?哼,我们可是远远见到他往这边跑过来的。” 叶从龙和婷婷面面相觑,听她们口中描述的人,当是那个淫贼无影浪蝶了。只不过不知这些女子,问他是何用意? 石小玉却指着叶从龙,抢着答道:“我见到了,那人和无影浪蝶一起来的,他们还打了一架。那家伙打输了,就跑掉啦。” 那些女子扫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,说道:“这个小孩,倒还听话。”石小玉气往上冲,叫道:“我十六岁啦,不是小孩了。” 那几个女子却不理她,当中一个女子虽也穿宫装,却披了一件紫色披风,显然是几人的头领。她看了叶从龙几眼,冷冷地道:“你是什么人,半夜三更,孤男寡女的,在这里做什么?” 婷婷脸涨得通红,叶从龙也是心中愠恼,道:“这位姑娘,说话好没有道理。而且我们是什么人,似乎跟你没关系吧?” 旁边几个女子当中,有人说道:“秋霜姐姐,宫主说过,男人都不是好东西,那女的半夜跟他在一起,能有什么好事?这对狗男女,十有**,一定是要行那苛且之事,好不要脸!” 婷婷又羞又恼,骂道:“胡说八道,你才是狗男女……” 啪地一声,身披紫色披风的“秋霜姐”只一抬手,便迅急无仑地打了她一个耳光。婷婷虽也会些武功,但对方出手之快,实在匪夷所思,竟是一点闪避的余地也没有,不禁捂脸愕然。 叶从龙也是一惊,喝道:“你为什么随便打人?”一抬手,弯刀连鞘抬起,指在秋霜胸前,他不知对方是何来历,只不过倒也不想伤人,因此刀未出鞘。 秋霜却冷笑道:“想要动手么,嘿嘿,玉璧宫怕过谁了?”长剑斜挑,刺向叶从龙眉心。 玉璧宫在中原名声不显,叶从龙听了,却也不知是什么来路,大怒骂道:“不知好歹,就凭你们几个丫头,老子还怕了不成?” 唰地一声,弯刀出鞘,撩开对方长剑,反手一刀,便攻了过去。秋霜哼了一声,说道:“无知小子,还敢动手?”捏了一个剑诀,身子向旁移开,避过刀锋,剑光一闪,却已刺到叶从龙咽喉。 她的剑招与中原武林各剑派颇为不同,轻灵诡秘,但却十分精妙,显然是极上乘的剑法。叶从龙虽然是青城派弟子中的佼佼者,但遇到玉璧宫的好手,却也不免束手束脚,拚尽全力,也只勉强打个平手。 秋霜向来心高气傲,罕遇敌手,不料遇到叶从龙,竟然不能速战速决,颇为出乎意料。她没心思跟这人缠斗,喝道:“姐妹们,无量剑阵!”她身旁六个白衣女子齐声答应,各出长剑,登时前后相连,互相呼应,排好阵势。“无量剑阵”一旦催发,攻势便源源不绝,委实难当。别说只是叶从龙一人,就算青城派再来十个叶从龙,也是抵挡不住。 数招之间,叶从龙已是手忙脚乱,忽然眼前一花,只见七柄剑一起指在他身上各处要害。叶从龙长叹一声,只得放下刀来。秋霜倒转剑柄,击中他身上穴道,让他不能再行反抗。 婷婷又惊又怒,骂道:“你们这些坏女人,快放开他!” 秋霜喝道:“住嘴!”早有两个白衣宫女过去,一人拉住她一只手,稍一用力,婷婷便动弹不得。 石小玉看见,却是又惊又喜,心想这才是老天有眼,让叶从龙这小子丢这个大脸,好得不能再好。对玉壁宫诸女颇有感激之心,赞道:“好剑法,好剑法。矫若游龙,翩若惊鸿,妙哉,妙不可言,妙之极矣!” 秋霜却皱着眉头,瞟了他一眼,说道:“小鬼头,瞎嚷嚷什么?哼,一起带走!”不由分说,早有两个宫女过来,将他身子架了起来。石小玉叫道:“喂,我没对不住各位啊,为什么要拿我?”却没人答话。 秋霜一摆手,众女拿住三人,展开轻功身法,都是衣袂飘飘,向山下飘然奔去。 不多时,却来到荒道上的一座古庙前。玉璧宫众女来到墙边,一女拍了拍手,石小玉瞧在眼里,共是拍了三下。不一会儿,墙内也有人击掌,却击了五下。原来这是玉璧宫同门中人约定的信号,以此来辩明敌友。 庙墙上忽然开了一个口子,露出一道半人高的门来。石小玉没料到竟有暗门,黑夜里却看不出来,倒吓了一跳。 众女带着三人,鱼贯而入。外面看是一座荒庙,里面却显然精心修缮过,亭台阁榭,山水假山,居然布置得十分精致。 却见园中也有十数个白衣女子,分班站立,手中仗剑,神情肃穆。秋霜走上前去,向当中一个穿黄衫的年级稍长的女子抱拳行礼,说道:“秋霜堂堂主,见过莲花姐姐。” 那女子点了点头,说道:“姐妹们辛苦了,那个叫什么无影蝶的淫贼,拿到了么?” 秋霜脸上有歉之色,道:“属下无能,未能寻到淫贼踪迹。只不过,见有一对狗男女半夜在翠羽亭鬼混,于是带了过来,请姐姐发落。” 那名叫莲花的女子哼了一声,颇为不悦,说道:“这点小事都办不好,枉自让咱们宫主对你青眼有加。哼,再给你个机会,明天再去,若还是不能拿住此贼,我可要按规矩行事了。” 秋霜吓得身子发抖,颤声道:“是,属下知道。” 莲花却不再看她,一拍手,两个白衣宫女带过一个人来,其中一人禀道:“禀告姐姐,这人名叫齐福,这家伙始乱终弃,让村坊王二娘的闺女未婚先孕,羞愤自尽。属下们打听是实,拿了这人来,请姐姐发落。” 莲花淡淡地道:“既然是实,就不用问了,拿下去浸猪笼。”那两个女子答应了,架了这人就走。齐福脸都吓白了,叫道:“姐姐,饶命啊,我不知道她会自尽啊……其实我很喜欢她,只是父母不肯答应这门婚事罢了……”但却没有一人理他。 原来古庙后面就有一条河,那些女子似乎经常这样行事,居然有现成的“猪笼”,那名叫齐福之人一路惨呼,当真像杀猪一般,但不一会儿,就没了声息,却是被装到猪笼中,浸到河水中淹死了。 婷婷见了,吓得心口怦怦直跳,说不出话来。叶从龙怒道:“反了,反了,你们又不是官府,怎么敢这样做?这不是草菅人命么?” 莲花神色如常,仍是淡淡地道:“宫主说过,男人都不是好东西,凡是对女子始乱终弃的,一律该杀!” 叶从龙怒道:“就算是他对不起那女子,但也罪不致死!你们这样做,当真无法无天!” 莲花看了他一眼,冷笑道:“不错,我们玉璧宫就是无法无天。你这小子,我还没发落你,你倒急着找死。哼,拿去剁了双手双脚,扔了喂野狗!” 婷婷大叫:“不要啊,你们……你们不能这样做……” 两个女子架起叶从龙,就往后院走,叶从龙使劲挣扎,但身上要穴被封,又如何挣得脱?叫道:“我是青城派弟子,你们若是杀了我,就是与青城派为敌!” 莲花冷笑道:“青城派又算什么,哼,你不提倒也罢了,你这一提起,更要加重刑罚!小青、小花,把这厮拉下去,先打一百鞭,再剁手脚!” 石小玉在一旁却看得暗自开心,脸上不知不觉露出笑容。 第三十六回 救人 叶从龙一路大叫:“你们这些泼妇,竟敢对我无礼,青城派跟你们没完!” 石小玉却是大喜过望,脸上不知不觉地露出笑容。婷婷大是着急,却又束手无策,不自禁地向他看去,盼他能有什么主张。却见他笑得有些诡异,更是又气又恼,忽然伸手在他额头敲了一记,骂道:“你这家伙,笑什么呢?” 石小玉一时不防,吓了一跳,捂着脑门道:“你干嘛打我?” 婷婷叫道:“你没听见吗,她们要打叶少侠,还要把他浸猪笼,你不想办法救他,却在一旁幸灾乐祸。”石小玉笑道:“又不是你浸猪笼,也不是我浸猪笼,又有什么打紧的?” 婷婷怒道:“你要是再不想办法,我以后都不理你!” 石小玉叹了口气,道:“那好,我答应你想办法,不过要是救不了他,也别怪我。”婷婷急道:“好啊,快想法子!” 石小玉叹了口气,摇了摇头,忽然大叫一声:“各位姐姐,手下留人!” 玉璧宫众女原本没把他放在眼里,忽听他一声大叫,倒是一怔,秋霜扭转身来,瞪他一眼,说道:“你这小鬼,叫什么呢。” 石小玉道:“我有话要跟叶少侠讲,你们能不能先放他一马,待我说完了,再杀他不迟。” 秋霜冷笑道:“我凭什么听你的?” 石小玉叹道:“你当然不用听我的,不过,我这句话很要紧的,要是不在叶少侠临死前说清楚,他一定死不暝目。” 秋霜奇道:“什么话,这么重要?” 石小玉装做犹豫的样子,说道:“这个么……那穿白衣的公子说过,这话只能跟叶少侠说的,不能让旁人知道。” 秋霜一怔,忽然脸色一变,问道:“穿白衣的公子?那又是谁,难道是无影浪蝶?”石小玉道:“我也不是很清楚,不过我看叶少侠跟他很熟,或许那人就是什么浪蝶,也未可知……”他此言一出,早有十几个玉壁宫宫女围了过来,或是怒形于色,或是咬牙切齿,叽叽喳喳地叫道:“什么,这小子跟浪蝶很熟?哼,我就说,看这家伙就不像好东西!” 秋霜毕竟是一堂之主,却要稳重得多,说道:“你说姓叶的认得无影浪蝶,有何凭证?” 婷婷在一旁急道:“别听他胡说八道,叶少侠怎么会认识那个淫贼?” 有两名宫女在旁按住她手臂,喝道:“不许说话!”婷婷觉得手臂一痛,似乎就要被扭断了一般,吃痛之下,皱着眉头,果然不再敢再出声。那两名宫女也就稍稍放松了手。 石小玉不去理她,自顾说道:“凭证么……倒是没有,我只是在翠羽亭前,见叶少侠和无影浪蝶悄悄说话。后来他们见了我们,就装模作样假意打了一架。那个什么浪蝶武功高强,却故意输给叶少侠,然后就跑到一边躲起来。这时候,恰好婷婷姐过来,那个叶少侠就和她到亭里说话。我一个人没事做,又不好意思偷听,就远远地站着。谁知这个时候,无影浪蝶却悄悄过来,让我替他传话……” 婷婷再也忍不住,叫道:“小玉,你胡说些什么?” 石小玉正色道:“婷婷姐,我说的是真的,你们在亭子里,又看不见我,怎么知道我的事?”婷婷不觉一呆,脸上一红,回想起来,确是如此,她那时全部心思都放在叶从龙身上,确是不知石小玉做什么去了。 秋霜查言观色,见婷婷语塞,便信了几分。当下喝道:“那个淫贼要你跟他说什么?” 石小玉装做想了一想,说道:“那人要我告诉叶少侠说,这出戏演得不错,让他得手之后,改天老地方见。” 秋霜皱眉道:“什么这出戏演得不错?演什么戏?” 石小玉道:“好像是说,他跟叶少侠那场打斗,是演戏来着,故意演给什么人看的。至于说得手什么的,我就不知道了。”婷婷一呆,气道:“胡说八道,不是这样的,叶少侠是正人君子,又会跟那个浪蝶演什么戏?小玉,你再乱说,我以后再不跟你说话。” 石小玉也不辩解,道:“我只是按那人的原话说的,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。” 秋霜问道:“你说浪蝶和姓叶的约好了日后相见,是什么所在,你听清楚了么?”石小玉摇了摇头,道:“他又没说,我怎么知道?不过你若问一问叶少侠,说不定他知道。” 秋霜点了点头,道:“很好,这小子就暂时饶他不死,拉下去先打鞭子,要他说出和浪蝶相见的地点。”几个宫女答应了,转身去了后院,不一会儿,便传来鞭子抽打在**上的声音。叶从龙也算硬气,一声不吭,咬牙捱打。 婷婷听得叶从龙被打,用力挣扎,叫道:“你们这些坏女人,快放了我!”秋霜扫了她一眼,冷冷地道:“你乱叫些什么?把他们关到马棚里去,免得让人心烦。” 石中玉还以为自己跟玉璧宫的人说了许多话,大概不用关马棚了,不料却仍是被两名宫女抓住手臂,向后院拉了过去。早有人拿了绳索来,将婷婷和石小玉背靠背捆在拴马的柱子上。 待众女走后,婷婷忽然伸出手指,在石小玉手臂上重重掐了一下。石小玉大声呼痛,婷婷怒道:“你为什么胡说八道,难道想害死叶少侠?” 石小玉却大叫冤枉,说道:“我都是为了救叶少侠,这才编了这个故事。她们想从他身上问了无影浪蝶的下落,就不会那么快杀他。要不然,这个叶少侠早就装到猪笼里,沉到河里淹死啦!” 婷婷一呆,此刻她又急又怕,心乱如麻,觉得小玉说的话倒也有理,当下便松了手。恨恨地道:“这些坏女人是什么来头,好生可恶,竟敢跑到中原来胡乱杀人。”石小玉却道:“她们也不一定是乱杀人啊,那个无影浪蝶,我瞧就不是好人。” 婷婷皱眉道:“不知玉璧宫的人和那个无影蝶有什么深仇大恨,竟然这般大张旗鼓地要找他?” 第三十七回 莳花使者 忽然脚步声传来,婷婷吃过玉璧宫宫女的苦头,当即住嘴。原来那几人却不是走向二人,只是经过马棚而已。 其中一个女子说道:“禀告莲花姐姐,咱们的人四处去打探无影浪蝶的下落。只不过一时之间,不知那贼子躲到哪里去了,却是遍寻不着。” 莲花岁数较众女要年长一些,却是这伙宫女的头领,说道:“哼,那贼子竟敢对玉璧宫的人下手,可怜小娟被他先奸后杀,死得好惨!不管这贼子躲到哪去,就算跑到天涯海角,咱们也要拿他出来,千刀万剐,为小娟妹妹报仇!” 众女都甚是激动,语气哽咽,齐道:“不错,就算这贼子跑到天涯海角,咱们也要揪他出来!” 石小玉和婷婷听到,这才知道,原来是玉璧宫的一个宫女被无影浪蝶先奸后杀,结下梁子,因此引得玉璧宫的人四处追杀。 婷婷忽然想起一事,惊道:“不好!”石小玉倒被吓了一跳,奇道:“怎么了?”婷婷急道:“都怪你,偏要乱说叶少侠和无影蝶认识,要是玉璧宫的人迁怒于他,那可怎么办?” 石小玉也没料到事态竟如此严重,说道:“不会吧,又不是叶少侠对玉璧宫的人先奸后杀……”忽然手臂上吃痛,“哎哟”一声,叫了出来。 玉璧宫那几名宫女本来只是经过,听到叫声,便走近前来,一名宫女喝道:“你乱叫什么,再不老实,也打你三十鞭!” 石小玉吐了吐舌头,道:“我最老实!不过,刚才有件事弄错了……”那宫女问道:“就你话多,说吧,什么事?”石小玉道:“那个叶少侠,其实不认识那个无影浪蝶。我想起来了,其实是那个浪蝶使的什么反间计,故意让我们和叶少侠反目,他好从中得利。” 莲花瞪着石小玉,她适才就不太相信他的话,当下沉着脸,问道:“你这小家伙,一点也不老实。看来不用鞭子招呼你一下,你也不会说实话了。” 石小玉叫道:“不用,不用,不是我不老实,实在是那个浪蝶太狡猾!各位姐姐,你们想啊,浪蝶跟我素不相识,何必叫我传话?他故意在我面前说那番话,其实定有深意,只是我一时想不到而已。” 那几个宫女听了,都暗暗点头,觉得他所说倒也有理。 莲花却道:“那你说,那贼子这番话,有什么深意?” 石小玉眼珠乱转,在想如何圆谎,说道:“那个……那个么,我猜一定是浪蝶跟青城派有什么过节,想坏了叶从龙的好事,这才叫我传话……”婷婷脸一红,怒道:“什么叫坏了好事,嘴里不干不净!” 莲花皱着眉头道:“你这小子,说话不尽不实……咦,你的样子……你的样子……好奇怪!”脸上神情古怪,若有所思,慢慢转身走开。 石小玉一呆,心道:“不会吧,我的样子有什么奇怪?玉璧宫的女人,真是莫名其妙!” 他却不知道,这个莲花,却是当年在玉璧宫中的小怜,她和另一个宫女小玉曾救了石中玉一命,因此在这里忽然见了石小玉的相貌,惊觉他跟石中玉颇为相似,这才一时失态。 此时的小怜,改名叫莲花,已是玉璧宫中的左右莳花使之一的莲花使者。位高权重,在宫里的地位仅次于老管家婆胡婆婆了。 石小玉却哪里知道当年的这些往事,不免如坠云里雾里,不知所云了。 过了一会儿,忽然两名宫女过来,却将石小玉解开,带到前院屋子里去。莲花倒背着手,面朝屋里。两名宫女转身出屋。 石小玉心中怦怦直跳:“她们带我来做什么?为什么单独留我在屋里,难道……难道……她们是女采花贼,我可还是童男子啊!” 莲花自是不知他心中的龌龊念头,缓缓转过身来,盯着他看。石小玉被看得心中发毛,低下头去,眼珠乱转。 莲花忽然叹了口气,轻轻地道:“真像,真像。”石小玉不知她是什么意思,心中却想:“什么真像,难道我很像他的老情人?”莲花忽然问道:“你叫什么名字,你父亲是谁?” 石小玉一呆,答道:“我叫石小玉,我……我没爹,我不知道我爹是谁……”莲花一怔,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。奇道:“你没爹,为什么?”石小玉脸胀得通红,此事是他心中之痛,以前在学堂之中,还有街坊之上,常常有小孩说他是“野种”,虽然通过他拳脚的努力,已然不再有人敢当面这样说,但背后的风言风语仍是不少。当下没好气地说道:“没有就是没有,有什么好说的。” 莲花却不生气,叹道:“唉,好可怜的孩子。” 石小玉听了,没料她竟会同情自己的身世,不由得心中一软,对她的敌意减了不少。 莲花想了一想,问道:“你究竟知不知道无影浪蝶的下落?这事很要紧,可不能开玩笑,知道么?” 石小玉点了点头,说道:“我其实不知道无影浪蝶的事情,刚才乱说一通,只是想救那个青城派的叶从龙而已。他跟你们又没怨仇,就别杀他了,好不好?” 莲花淡淡一笑,说道:“你这小孩子,倒也好心,自身不保,还想救人?” 石小玉嘿嘿一笑,说道:“各位姐姐都是天仙一般的人物,当然不会乱杀好人,我是好人,也就不用害怕了。”他见莲花脸色中有温和之意,当下便送顶高帽,吹捧一番,料想她要当“天仙人物”,就不会撕破面皮胡乱杀人了。 莲花冷笑道:“青城派自以为了不起,咱们玉璧宫却偏偏不买账。也罢,这小子就暂且不杀,留他一条狗命。哼,这样也好,说不定青城派的人会自己找来,也免得咱们费力去找他们了。” 石小玉心道:“这些女人凶得狠,什么人都不放在眼里,青城派又怎么惹着她们了,似乎也结了点梁子啊。难道青城派的人也对玉璧宫的美貌宫女先奸后杀?”胡乱猜测,脸上神情古怪。 莲花奇道:“你怎么了?” 石小玉忽然惊醒,吓了一跳,忙道:“没什么。”莲花道:“你下去吧,只要不捣乱,我们就不用绑着你了。知道么?”石小玉一呆,随即喜道:“你肯放了我们?” 莲花略一犹豫,说道:“现在还不行,等我们离开这里,才能放了你。从现在开始,你只能呆在院子里,不许乱跑,听清了没有?”石小玉大喜,说道:“那我的婷婷姐,也可以放么?”莲花道:“只要她不捣乱,就可以不绑她。不然的话,哼,咱们玉璧宫的刑罚很多,如果她想一一试试的话,那就尽管吵闹好了。” 石小玉笑道:“包在我身上,她一定不会闹的。不过,现在还不能松绑,我先过去,跟她慢慢说清楚,晓以利害,她自然就会听话了。”莲花轻轻一笑,不禁想起当年遇到的石中玉来,叹道:“那好,你去吧。你这小孩子,跟那人一样,真是伶牙利齿。” 石小玉一呆,奇道:“这里还有什么人跟我一样?” 莲花摇了摇头,道:“没事了,你去吧。” 石小玉满腹疑惑,只不过也不敢再说,当下转身出屋,又回到马棚。却见婷婷被捆在拴马柱上,颇是困顿。想到自己现在是自由之身,而且婷婷松不松绑,也是权在自己,更是得意。想到开心之处,脸上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。 第三十八回 受困 石小玉缓缓走了过来,婷婷正自为他担心,忽然见到他,喜道:“谢天谢地,你总算回来了,她们没有难为你么?” 石小玉摇了摇头,说道:“没有,我一说自己是春晖学堂的学童,她们就放了我,说我看起来老老实实,是个好人。” 婷婷似乎看到一丝希望,喜道:“如此说来,她们对读书人要好一点。那你有没有说,我就是教书先生的女儿,更加是个好人?” 石小玉道:“当然说了,可是她们说,你跟那个叶从龙在一起,就不是好人。不把你一起沉猪笼,已经很给你父亲面子了。” 婷婷叹了口气,道:“这些女人真是凶得紧,究竟要怎么样,才可以放了我们?” 石小玉装做犹豫的样子,说道:“她们说了,要放了叶少侠也可以,不过,也不能便宜他,只要答应一件事,才能放人。”婷婷喜道:“你快说啊,要怎么样,她们才肯放人?” 石小玉道:“这个么……她们玉璧宫有个六十岁的黄花闺女,一直嫁不出去,如果……如果让叶少侠娶了她,那就成了一家人了,当然就不用打打杀杀了。”婷婷吃了一惊,急道:“这怎么可以?叶少侠说什么也是青城派的少年英雄,怎么能娶一个六十岁的老新娘?不成的,这决计不成,还有其他什么法子?” 石小玉肚中暗笑,说道:“办法,倒不是没有,只不过,却没有人愿意替叶少侠当这个冤大头……如果有人自告奋勇,去娶了那个老新娘,也就万事大吉了。” 婷婷脱口而出:“那你可不可以去娶那个老新娘……”一言未完,脸上一红,料想他必然不肯,不由得既感惭愧,又有些失望。 石小玉看着婷婷为难的样子,心想:“别说没这回事,就算真的有,我会不会为了她,甘愿做这么大的牺牲?”颇是犹豫不决,只不过脸上却装出奋不顾身的模样,昂然道:“也罢,既然婷婷姐说出口,我也就不推脱。只要你开心,我做这点小事,又算得什么!” 婷婷听了,大是感动。低垂下头,道:“小玉,你真好……我……我以后一定好好报答你。” 石小玉看着婷婷楚楚可怜的模样,再也不能自持,伸手握住她柔软的小手,道:“是真的么,为什么是以后?” 婷婷忽然被他拉住手,脸上一红,只觉心跳得利害。微微一挣,但又怕他生气,不肯去换叶从龙,便不敢用力,任由石小玉握住自己的手。 石小玉长这么大,还是第一次握住少女的手,心中也是怦怦直跳,面红耳赤,但沿着女子柔荑般的小手传过来的温热,不由得飘飘忽忽,竟有薰薰欲醉之意。 只不过也只陶醉得片刻,婷婷终是感到羞惭,轻轻从他掌心挣脱。一时之间,石小玉竟自感到茫然若失。 可惜好景不长,石小玉正略略有点**,婷婷却轻声道:“小玉,你现在还不去?要是去迟了,只怕就来不及相救了。” 石小玉脸上一红,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,笑了一笑,说道:“你放心,我一定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青城派叶少侠。”婷婷甚是感激,红着脸点点头。 石小玉离开马棚,却在院子中乱逛。玉璧宫的宫女知道他最近得莲花使的青睐,便不去管他,除了不许出院子之外,院内任他自由来去。 忽见几个宫女推了叶从龙过来,他少说也挨了数十鞭,身上衣服褴褛,甚是狼狈。石小玉看了,心中大喜。问道:“几位姐姐,你们要把叶少侠带到哪里去?” 那几名宫女道:“这厮倒也硬气,抽了许多鞭,居然一声不吭。莲花姐姐吩咐,这次饶他不死,自然是押去马棚,跟你们……跟那坏女人捆在一起。” 石小玉一呆,急道:“跟婷婷姐捆在一起?”心想若是两人同被绑在马棚之中,说不定同病相怜,反倒增加几分情义,岂不糟糕?忙道:“不成,这怎么可以?”那几名宫女看在莲花份上,已经给足他面子,这才说了好几句话。当下不再理他,押了叶从龙向马棚走去。 石小玉忙回转身,去找莲花,让她下令替婷婷松绑。莲花还以为婷婷被他“说服”了,当下便答允了。石小玉大喜,兴冲冲地跑去马棚,叫人放了婷婷。 婷婷见他跑来跑去,似乎十分热心,更加感激。只不过她刚刚松绑,却见几名宫女押了叶从龙过来,而他显然受到鞭打,不禁颇是心疼,忙上前问道:“叶少侠,你没事吧?” 叶从龙见她没事,也放下心,摇了摇头,说道:“没事,区区几鞭,又能把我怎么样?” 众宫女将他捆在拴马的木柱上,转身便去。婷婷看着石小玉,问道:“为什么还要绑着叶少侠,怎么不放了他?” 石小玉心道别说她们不肯放,就算是肯,老子也不肯,说什么也要多绑他一绑。嘴上却道:“玉璧宫的人恨透了无影浪蝶,虽然我磨破了嘴皮子,但她们仍是半信半疑,不肯马上放人。说是要等拿了那浪蝶来,跟他对质。我能保住叶少侠性命,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了。” 婷婷叹了口气,这才不再盯着石小玉,只不过她的眼光又再回到叶从龙身上,对石小玉似乎又视若不见了。 石小玉看了,暗暗生气,一时却又束手无策。幸好不一会儿,却又过来两名宫女,说道:“莲花姐姐有令,让你们两个到前面去。这里留两人看守,旁人不许靠近。” 石小玉听了,不禁大喜,“谢天谢地”四字险些就说出口来。婷婷虽然不舍,但又无可奈何,只得和石小玉到前院去。 却见院中站着二三十名宫装女子,人人身上带剑,分列站好,似乎正要整装待发。 石小玉和婷婷被人带到一间屋中,有两名带剑宫女看住,不许乱走。两人不知发生什么变故,都是心中怦怦直跳。 过了片刻,才知道是玉璧宫的人好不容易得知无影浪蝶的下落,当下兵分两路,由莲花和秋霜各带一路,只留下不到十人看守院子,其余诸女倾巢而出,前去寻仇。 石小玉骗得婷婷相信自己当真要娶“老新娘”,因此救得叶从龙性命,虽然他仍被捆着,但也没人再用鞭子抽打,总算不用再受皮肉之苦,而且性命无忧。婷婷心怀感激,便不敢再稍有违拗,一直静静伴在石小玉身旁,他有时要拉拉小手,搂搂细腰,屋中又没旁人看到,便也不再怎么抗拒。 石小玉虽知婷婷不是真心接受,但也乐在其中,总比冷冰冰的被人拒之千里之外,要强上不知多少了。 看守他们的两名宫女远远的只在院中,对二人不去理会。 婷婷却仍是记挂叶从龙,幽幽地道:“小玉,我想……我想……你跟那几个姐姐说下,咱们过去那边,看看叶少侠怎么样了?” ㈧_ ○_電_芓 _書_W_ w_ ω_.Τ_ Χ _t_零 _ 2 .c_o _m 石小玉心中暗怒:“你心中只有姓叶的,为什么就是不把我放在心上?”虽然生气,脸上却不表露出来,道:“你也见到了,这里有事发生,院中都有人看着,不许走动。” 婷婷知他所言不虚,颇是失望,叹了一口气,不再说话。 第三十九回 青园 石小玉坐在婷婷身旁,屡次伸手过去搂她纤腰,却都被她轻轻扭腰闪开。石小玉却不死心,过了一会儿,又再伸手过去,重重在婷婷小蛮腰上扭了一把。婷婷一声大叫,又羞又怒,又怕人听见,低声道:“你……你怎么……” 石小玉心中大乐,只是不好意思说话,但却顺势搂住她腰,再不放开。婷婷面红心跳,正要挣扎,忽然之间,院中呼哨之声大作,似乎发什么了什么变故。 忽然之间,屋门被人一脚踢开,进来几人,石小玉和婷婷都吃了一惊。那几人当中竟有一两个小道士,都是手中执剑,向屋里一张,一人摇了摇头说道:“是个小娃娃,叶师兄不在里面。” 石小玉已经十六岁,只是身材尚未长成,有些矮小,最恨别人说他“小娃娃”,怒道:“找你爷爷做什么?” 那几人却不生气,过来一人,一把提起石小玉,喝问道:“小子,你知道青城派叶从龙被关在什么地方?”石小玉心中一惊,这才知道这些人是来救叶从龙的,看他们身上装束,只怕是青城派的师兄弟到了。忙道:“不知道。”婷婷却心中一喜,说道:“我知道,叶少侠被关在后院马棚。”那伙人带了两人,便往后院赶去。 此时在破庙中守卫的玉璧宫宫女尽都或败或伤,被赶到一边,由两三名青城派弟子仗剑看守。这几人来到马棚,再无人阻挡。 叶从龙忽然见到几人,喜道:“马小群、卓立、赵师兄,你们来了?”那几人笑了笑,领头的是个长身玉立的少年,模样粗豪,便是“赵师兄”,点了点头,说道:“哼,你一夜未归,我们还以为你打不过浪蝶,出了什么意外,到处找你,谁知却躲在这里,好不自在!” 叶从龙脸一红,道:“说来惭愧,我一时不备,着了这些娘儿们的道儿,却让各位师兄弟受累了。” 赵师兄道:“算了,此地不宜久留,回去再说吧,师叔还在等你的消息呢。”叶从龙一呆,道:“我师父也来了?” 赵师兄道:“是啊,师叔一来,别的不管,一个劲儿地找你。咱们十几个师兄弟,被他折磨得够呛!”叶从龙只好嘿嘿干笑,道:“对不住了,回去之后,一定请几位师兄弟喝酒,算是在下替师父赔礼了。” 一名青城弟子笑道:“叶师兄客气了,都是自家师兄弟,何必认真?”这人却是马小群,跟他是同门,情份上自然不同。 叶从龙道:“你们还不解开我,还说是自家师兄弟?”马小群嘿嘿一笑,上前替他松绑。 婷婷再见到叶从龙,又见青城派弟子勇不可挡,玉璧宫这些宫女根本不是对手,不由得喜不自胜。 赵师兄道:“此地不可久留,咱们快走,师叔还在等咱们的消息呢。”众人答应了,当下将玉璧宫的几名宫女捆在拴马柱上,然后带了婷婷和石小玉,匆匆离开这所破庙。 石小玉虽然心里大不情愿,但在许多手中执剑的青城派弟子面前,却也只得顺从。一路急走,饶是他颇有武功根底,却也大感吃不消。好在叶从龙见婷婷走不快,便放慢脚步,石小玉总算松了口气,不用再疲于奔命。 青城派一众人等,来到镇江城北的一座小山下,却有一处园子,依山傍水,倒也幽静。原来园子的主人,是青城派俗家弟子,所以青城派的人来到这里,便住到这个园子里。 进园之时,石小玉看了一眼,见门头上刻着两个篆字:“青园”,心道:“他***,怎么不叫青楼?” 到了园中,里面早有一些青城派弟子接应。叶从龙却去后面拜见师父。婷婷和石小玉被带到偏房之中,坐下等候。 石小玉颇是不耐烦,在屋里坐不上片刻,就站起身来,但门外却有人看着,不许乱走。他无可奈何,就在屋里走来走去。 婷婷皱着眉头,说道:“你能不能静一下,我头都被你绕晕了!” 石小玉一怔,只得站住,说道:“咱们又不是犯人,为什么把我们关起来,哪也不许去?” 婷婷说道:“你别着急,叶少侠和他师父见面,自然有很多话要说,过一会儿,就会让咱们出去了。” 石小玉叹道:“谁知道人家要说多久的话?说不定师徒一见面,高兴之下,就把咱们忘了,被关在这里,没人理会,那不是要活活饿死?”婷婷白了他一眼,转过头去,不再理他。 石小玉从来好动不好静,婷婷又不让他绕来绕去,而且现在是在人屋檐之下,也没胆再去跟她耳鬓厮磨了,在屋里又呆了一会儿,未免无聊透顶,一心想要出屋。想来想去,心生一计,大叫:“喂,外面的大哥,请过来一下,我有话说。” 一名青城派弟子走了过来,皱着眉头道:“你这小子,有什么事,快说!”石小玉苦着脸道:“大哥,我可能吃错东西了,肚子痛!你能不能告诉我茅房在哪里?” 那人无奈,只得退开一步,指着院中一角,说道:“你往那边紫藤花架下面绕过去,再往旁拐进去,靠东墙脚就是了。快去快回,可别耍什么花样!” 石小玉笑道:“是了,多谢大哥!”快步出了屋子。到了茅房,蹲了下去。那青城派弟子远远地看着他,料想他也不会飞上天去,而且也不愿走近,当下便只是时不时往墙脚方向瞄上几眼。 石小玉见那青城派弟子不太注意自己,当下故意脱下外衣,挂在茅房外的一棵小树枝上,大声道:“这里好脏,可别把长衣也弄脏了。”他却矮下身,早看到墙边一侧有路,当下便悄悄溜了出去。 原来院子好大,而且格调不俗,虽比不过胡先生在城里的“竹园”那般雅致,但这里依山傍水,繁花野草不少,却更多了几分山野之气。 石小玉吹着口哨,在院中漫步,就如在胡先生的园中一般潇洒自在。他慢慢来到前院一排厢房前,忽听里面有说话的声音,忙放轻脚步,挨近前去,却听出里面有一个年轻人的声音,正是叶从龙;另一人声音要苍老些,料想就是他师父了。 石小玉想听听他们说些什么,便摸到屋后窗子近前。原来他这些年来一直跟李老头学“睡觉、呼吸”的法门,虽然不会武功,却不知所学的都是正宗玄门内功,如今已有小成。别的不说,只是平常走路,若是放慢了脚步,确实可以落地无声。因此屋里之人纵然都是武学之士,竟也没人听到他靠近窗下。 却听屋里说来说去,都是在说追拿无影浪蝶之事。原来那浪蝶最近才在中原出现,而且犯案无数,官府也对他无可奈何,恰好官府中有人跟青城派的人相识,于是便托青城派出手,帮忙缉拿“淫贼”。青城派虽然素来不与官府打交道,但无影浪蝶委实太过猖獗,何况江湖之中,向来对淫贼深恶痛绝,人人得而诛之,于是便出面四处访拿浪蝶。而叶从龙上次差一点就拿到无影浪蝶,谁知婷婷突然出现,这才节外生枝,又让他跑了。 石小玉在外面听了一会儿,里面的人似乎说个没完没了,不由得有些不耐烦起来,忽然肚子咕咕叫了几下,却是饿了。心道:“青城派没本事拿到那个什么浪蝶,却在这里唠叨个没完,难道一人一口唾沫,还能把浪蝶淹死不成?” 园中忽然一阵风过,却是南北朝向,正是吹向厢房。石小玉又饿又觉得内急,忽然心念一动,忍不住想要戏耍一下屋里的人,当下便掀起衣襟,对着窗子方向,悄悄撒了泡尿。厢房中甚是洁净,并无异味,忽然一股臊味随风飘入屋中,实是大皱风景。人人都皱起眉头,有人骂道:“他***,怎么这么臭?” 石小玉听了,不禁暗笑。这泡尿他憋了很久了,难得有这个机会,在山青水秀的青园中尿了出来,甚是爽快。堪堪尿完,他正整理衣襟,忽听身后有个女子的声音问道:“你是谁,在这里做什么?” 石小玉吓了一跳,转身一看,却是一个青衣少女,明眸皓齿,年岁不大,头上挽髻,睁着一双明净的大眼睛,正瞪着自己。石小玉忘了正在拉衣襟,只觉得这少女长得甚美,怔怔地看得呆了。 那青衣少女见他模样陌生,一双眼睛又直勾勾地看人,颇为无礼,上下打量他几眼,忽见他双手提着裤子,形状极是不雅,惊讶之下,随即明白过来,登时把脸飞红,惊叫道:“有淫贼!” 第四十回 淫贼 石小玉吃了一惊,叫道:“喂,什么淫贼,你可不要乱说!”那青衣女子却只顾叫人,不去理他。石小玉慌了,别的事倒也罢了,若是自己被人当成“淫贼”,岂不是冤枉死?慌乱之下,不及多想,抢上前去,便伸手去捂她的嘴。 那青衣女子更惊,面上变色,她明明身有武功,只是惊恐之下,竟被石小玉近前抱住,伸手堵住她的嘴。她“唔唔”几声,叫不出来。正在此时,屋里众人早听到喊声,一涌而出,来到园中。一名服色华贵的老者铁青着脸,轻飘飘趋近前来,一指点在石小玉背心“神堂”穴上。石小玉一声闷哼,登时僵立不动。 叶从龙赞道:“师叔好指法,看来已得青城三绝的真传!” 在他身旁,一名满脸红光、精神健烁,身穿灰布长袍的老道,手捋长髯,点头笑道:“青城三绝,青城剑、绝户刀、灵犀指,得其一便可纵横江湖。你司徒师叔可是刀剑指三绝都臻极高境界啊,这等高人,在青城派宿老之中,实在为数不多。以后可得向他老人家多多请教。” 叶从龙恭恭敬敬地道:“是,徒儿谨尊师父教诲。” 那青衣女子犹自惊魂未定,叫了一声:“爹!”那华服老者哼了一声,说道:“遇到这等小贼,你也乱了手脚,要是遇上真正的高手,瞧你如何应敌?” 石小玉身子僵立不动,耳朵却十分灵便,听到那女子管这老者叫爹,心中大叫倒霉。要是他也信了女儿的话,真把自己当淫贼,那可就糟了。 青衣女子走到那姓司徒的老者跟前,拉住他的手,道:“阿爹,咱们这园子怎么会有不三不四的人进来?幸好您老人家来得及时,不然的话,我可就着了这贼子的道了。”石小玉肚里暗骂:“臭小娘,老子才着了你的道儿!” 那老者名叫司徒亮,便是青园主人,他原是富户,幼时多病,遇到青城派一位长者,收他做了外室弟子,这才将身子骨炼得十分硬朗。他既进入了青城派,往后青城派的人来到中原,多半到他园子里来落脚。只是他也不大理会江湖之事,因此名声不显。那青衣女子却是他的独生爱女,名唤司徒静。 司徒亮素来不大出手,只是救女心切,这才以“灵犀指”点了石小*道,制住了他,却皱了皱眉,说道:“我这青园虽不是铜墙铁壁,但寻常闲杂人等也进不来,这厮又怎么混进来的?” 一名家丁说道:“老爷,这小子是青城派的师兄们带进来的。” 司徒亮一怔,倒有些出乎意料,眼睛便看向那一众青城弟子。叶从龙脸上一热,忙道:“是,这人是弟子带来的,不过,他是什么人,弟子并不清楚。” 那满面红光的老道喝道:“胡闹,不相关的人怎么也随便带进来?你们看,这不是闯了祸了?” 叶从龙正不知如何回答,站在他身旁的一个瘦高身材的青城弟子说道:“师父,这事不怪师兄,是我们去解救他们时,从玉壁宫的人手中带走这人的,当时走得急了,也来不及问他的来历。不过据弟子猜想,玉璧宫也在寻浪蝶的晦气,说不定这小贼跟浪蝶是一伙的,也未可知。” 石小玉慌了,肚里大骂:“你青城派才跟浪蝶是一伙,他***个个都是淫贼!”只是穴道被封,不但不能动弹,连骂也骂不出声。 原来那老道却是叶从龙的师父,在青城派长辈当中,排行第二,名叫余万山,武功之强,便是青城派掌门玄冥道长,也要略逊于他。 余万山向众弟子扫了一眼,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,说道:“这次带你们下山,就是让大伙多一点江湖历练,以后做事可要细心一点,知道么?”众弟子齐声答道:“知道了!” 司徒亮这才大致明白此事原委,当下向司徒静看了一眼,问道:“静儿,你看这贼子如何处置?”他适才听到女儿在园中大叫“有淫贼”,此事非同小可,一听之下,面上虽不动声色,心里不免慌了神。心想若是万一此事影响到女儿的名节,那可就糟了。 司徒静年岁不大,却没想那么多,说道:“爹,这是一个淫贼,他在这里那个……那个……”她见司徒亮把眼一瞪,就把“他在这里要脱裤子”的话吓了回去。 司徒亮还真怕女儿不懂事,说话没遮挡,传出去叫人笑话,忙道:“好了,既然这人确是一个小贼,不如送官处置就是了。不知师兄可有异意?” 余万山自然知道他的心意,心里暗笑,脸上可不能显露出来,知道这位师弟是富家翁,不像江湖中人会私下处置拿到的贼子,当下点了点头,说道:“这里是师弟的地头,自然听凭师弟发落就是。” 司徒亮当下吩咐家丁,将石小玉捆将起来,速速送到官府。至于官府之中,以司徒家在当地的势力,只要将钱财送到,犯人要杀要剐,并不算是难事。 叶从龙看着石小玉被带下去,喉头动了一动,只要他一句话,或许便救得他性命,但随即想起在玉璧宫众女手里的那段遭遇,这小子处处跟自己为难,说来说去,想必都为了婷婷。一想到婷婷,更觉得这小子十分讨厌,何不借此除掉了他,也得耳根清净。当下便扭过头去,不再看石小玉。 石小玉眼睁睁看着叶从龙,盼他替自己说句话,谁知他却不理会,心中一寒,更是在肚里大骂青城派和青园所有人的祖宗十八代。 青园在镇江城外,进城还有十几里路。四五名家丁骑了马,又将石小玉也架到马背之上,也不给他解穴道,同时五花大绑,押赴镇江府衙。 石小玉以为还要过堂,他小时也曾跑去看官府审案,没想到现在轮到自己也要跪在堂下挨板子了,这回可真是倒了***八辈子大霉。 谁知预想中的场景并未出现,甚至也没从府衙前经过,却是直接去了后街的牢房。 石小玉心里叹了口气,知道这回当真霉透了,就算是当犯人,也跟别的犯人不一样,连见官挨板子的机会也没有! 青园的家丁进了牢房,不大一会儿,就有衙差出来提人。不由分说,给石小玉上了镣铐,连推带搡,拉将进去,然后一脚踢在屁股上,直接将他踢进一间牢房中去。 石小*道未解,身子便如一根木柴也似,直挺挺扑到在地,一动不动。 第四十一回 牢狱之灾 石小玉在又脏又黑的牢房中,动弹不得,幸好身下垫有稻草,摔下去也不太疼。只是牢中奇臭无比,而且片刻之间,身上就奇庠难捱,显然有无数跳蚤臭虫,忽遇美味,也就不客气,尽数扑到他身上大快朵颐。 司马亮所点穴道在十二个时辰之后,自然解开。石小玉感到手脚能动,却已是夜晚,除了牢屋尽头有一盏昏暗的油灯,此外再无烛火。他慢慢坐了起来,却什么都看不清楚。 石小玉大叫:“冤枉啊!”声音在牢房中回荡。 忽听牢中其他牢房中传来嗤嗤笑声,有人冷笑道:“进来的人哪个不说自己冤枉?嘿嘿。”众囚徒一起大笑。 石小玉虽然素来大胆,但在牢狱之中,又怎么不心慌意乱?又叫了几声冤枉,语气中却已带哭腔,倒也没忘了自我辩解:“我真的是冤枉的,我没有……” 忽然牢房亮灯处站起一个人影,快步走将过来,到得栅栏门前,一抬手,一桶凉水当头浇下。石小玉啊的一声,全身都被浇透,此时是二月早春天气,夜里仍有凉意,突然被冷水一浇,这滋味可不好受。 那人却是一名衙差,恶狠狠地喝道:“没事嗐嚷嚷什么?你要再叫,下次浇下来的,可就是粪水!” 石小玉吓了一跳,果然不敢再叫。 待那衙差走开,石小玉这才慢慢坐起,这次不敢再大声说话了,低声自言自语:“这才是虎落平阳被犬歁!哼,等老子出去了,看怎么收拾你!” 忽然屋角传来一声冷笑,原来这间囚室中另还有人,石小玉吓了一跳,问道:“谁,你是人是鬼?” 那人冷笑道:“关在这里的都是不人不鬼,嘿嘿。”石小玉听得他会说话,显然不是“鬼”,这才松了口气,说道:“原来你也被关在这里,唉。” 那人冷冷地道:“我是自愿呆在这里的。” 石小玉一怔,奇道:“为什么?”心想世上哪有人自愿被关在牢中,这人八成是失心疯了。当下苦笑一下,暗叫倒霉,怎么跟一个疯子关在了一起。 那人忽道:“喂,小子,你怎么被关进来的,抢人杀人么?这里可是死牢,关的都是重犯。” 石小玉一听“死牢”两字,头脑中登时“嗡”的一声,几乎哭了出来,道:“死牢?你……你可别吓我……”那人冷笑道:“我吓你做什么,你问隔壁关在这里的人,这里是不是死牢?”黑牢之中,四处又传来“嘿嘿”、“呵呵”的冷笑声。 石小玉心都凉了,颤声道:“我没做什么啊,为什么把我关进死牢,难道进来的人,都会被砍头的么?” 那人笑道:“那是当然,除了少数几个运气好的,其他人大都还能多活几个月,等候秋决,大伙儿一起拉去砍头。嘿嘿。”石小玉似乎看到一丝希望,说道:“这么说来,也有运气好的,不用砍头?”那人道:“运气好的,不用苦捱几个月,说不定过几天就斩立决。”石小玉吓了一跳,忙道:“我运气坏透了,坏到家了,不然也不会被关到这里来!” 那人又道:“小子,听你声音,似乎还很嫩啊,却又做了什么惊天大案,也来了这里?”石小玉带着哭腔说道:“没有啊,我什么都没做,那个青园主人的女儿,硬说我是淫贼……”那人听了,哈哈大笑,大声道:“好啊,少年人贪花好色,很合我的胃口!” 石小玉分辩道:“我对她什么都没做啊……” 屋角亮灯处的衙差听到这边又有笑声,站起身来看了一下,低声喃喃地骂了一句:“妈妈的,又是姓任的老不死,半夜不睡觉,瞎折腾什么。”却又坐了回去,竟不再理会。 那人忽道:“喂,小子,你生得俊不俊?” 石小玉一呆,道:“你说什么?” 那人忽然叹道:“要让世人都叫你一声淫贼,可也不是件容易的事。就算不能貌比潘安,才比宋玉,那也得风liu倜傥才行。不然的话,岂不成了下三滥的小贼?” 石小玉听了,怔怔地说不出话来。他只知道江湖中人对“淫贼”深恶痛绝,没想到此人却对之推崇不已,甚至不惜以“潘安、宋玉”相比。 那人见他不说话,又道:“你转过脸来,让我瞧瞧。” 石小玉奇道:“瞧什么,这里又没灯,什么都看不见。”那人笑道:“谁说没灯了?”只听“擦”的一声,却是他取出火刀火石,点亮火折,屋中登时有了一丝光亮。依稀可见那人身影,却是盘膝坐在地上,忽又见他一挥手,那火折竟然飞起,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拿着火折,在牢房中掠过,却将悬在屋梁下的一盏油灯点亮。那火折在屋中又绕了半个圈子,重又回到那人手上。 石小玉惊得呆了,恍在梦里。 此时黑牢中有油灯照亮,却见屋角端坐一白衣人,奇的是他虽身处死牢之中,却不穿囚衣,而且衣着竟然颇为洁净,玉面长髯,颇是俊逸,也瞧不出他年岁,总之在五六十岁之间,但气色极佳,脸色白里透红,倒有几分仙风道骨。只是手足却都套了大号铁镣,行动不便,是以一直端坐不动,也不知这样坐了多久,身后石墙上竟留下他身影淡淡的轮廓。 那白衣人向石小玉熟视片刻,点了点头,似乎颇为欢喜,说道:“嗯,不错不错,虽不能说比得过潘安、宋玉,却也将就可以。” 石小玉呆了半晌,心道:“这人真是疯得利害,不知道想对老子干什么?看起来我要糟糕。” 那人脸带微笑,说道:“你好好跟我说说,你在外面都做了些什么事情,你师父又是谁?”石小玉忽然心念一动,心道:“这个老疯子似乎对淫贼颇为亲切,莫不是他也是个老淫贼?看来只有顺着他的意思,跟他做个‘自己人’,说不定他就不会打自己的念头了。” 当下说道:“我师父在江湖上大大有名,人称‘无影浪蝶’,来无影去无踪,青城派和玉璧宫都在找他,可就是追他不上。我身为弟子,为了掩护师父逃走,却被青城派拿住,唉,说起来真是丢了师父的脸!” 那人一言不发,盯着他眼睛看,石小玉被看得心里发毛,只得低下头去。 那人忽然一声冷笑,说道:“小子,竟敢骗我?哼,自称是无影蝶的弟子,我怎么会没见过你?” 第四十二回 绿衣门 石小玉一怔,呆呆看着那老者,心道:“不好,这人认得浪蝶。”眼珠一转,忙道:“我是他刚收的弟子,本来就没旁人知道的。” 那老者点了点头,似乎信了他的话。说道:“原来是才收的弟子,怪不得我不知道……浪蝶行走江湖,向来独来独往,这次却破格收起弟子来了,看来你这小子,倒是跟咱们绿衣门有缘啊。” 石小玉陪笑道:“是啊,是啊,真的很有缘。” 那老者道:“你说说,你都做了些什么事,为什么会被人抓住?”石小玉眼珠乱转,瞎编一气,说道:“我看上青园主人的女儿,那小娘皮可真是个美人胚子,我一眼就忘不了她。谁知弟子倒霉,却被她爹撞上了,青园主人是青城派的高手,点了我的穴道,我就被抓来啦。” 那老者甚是欢喜,眯着笑道:“不错,不错,确实是难得一见的良材美质,很合老夫的脾气。就算浪蝶那小子不收你,我也要收了你,哈哈。”石小玉只得陪着干笑。 正说话间,忽然大牢外面一阵纷乱,却有十数人走了进来,其中六七个是带刀的衙差,押着四个犯人,径直来到这间牢房前,开了锁,让四人鱼贯入内。 牢房本来就不大,一下子挤了六个人,登时气都喘不过来。 石小玉皱着眉头,只是曾吃过衙差的苦头,不敢吭声。他的衣服还**地,一时半会儿地也干不了。 那四人虽然换了囚服,但脸上身上也没有丝毫受刑的痕迹,而且目光烱烱,太阳穴鼓起,一看就知道是练家子。死牢中同时关进四个武林中人,倒是有点稀奇。 石小玉虽然浑浑噩噩,但那老者却是老江湖了,对这四人身份一目了然,只不过也不做声,冷眼旁观。 乱了好一会儿,众衙差这才锁了门,各自去了,浇了石小玉一身水的差役仍然留了下来,在灯下坐守。 牢中本来不少犯人都睡了,被这么一闹,又都醒来,议论纷纷,都道:“今天什么日子,怎么来了好些人。喂,几位大哥,杀人还是强奸啊,怎么进来的?” 那四人却毫不理会。看牢的衙差喝道:“都给老子闭嘴,谁再寻不自在,可别怪老子不客气。”众犯人嘻嘻哈哈笑了一阵,果然没人再说话了。 牢房之中,那老者背墙而坐,一动不动;石小玉却坐在他对面,被四人夹在中间,不免心中发毛,坐卧不安。 那四人面色阴沉,都是闭目不言,牢中虽然一下子增加了这几个人,但气氛非但不热闹,反倒变得极度的压抑起来。 牢中忽然变得静悄悄地,只听到各人的呼吸。石小玉心中怦怦直跳,就算他再没江湖经验,但也感到了可能有事发生。 那四人也真沉得住气,默默坐了小半个时辰,估计牢中各人大多睡了,其中一个干瘦之人忽然咳了几声,似乎患有隐疾,咳声郁闷,脸也胀得通红,神态萎顿。 他身旁之人,却是一个光头,似乎是个和尚,只不过头顶没有戒痕,却又不大像。而且脸阔眉凶,却透着一股凶悍之气。他睁开眼,向那瘦子斜视一眼,哼了一声,说道:“姓冷的,叫你别来,偏要逞强;哼,咳也咳死你!” 姓冷的瘦子又咳了几下,却怎么也咳不出痰了,憋得好难受,忽然提起手掌,在胸口捶了几下,这才喘回气来,叹道:“乌角子,你***,能不能闭嘴,没事就咒老子,老子死了,谁替你妹子报仇?” 乌角子眉宇间一跳,怒道:“我妹子的仇,自有我来报;你冷子兴冷二爷,一家子的女眷冤魂未散,可都指望着你给她们伸冤哪。不过我瞧是不成了,最后还得老子帮你这个忙,谁叫咱们***拜过把子?” 冷子兴眼中似欲喷出火来,捏紧拳头,咬牙切齿,怒道:“谁说老子不成,我此生要不手刃那恶贼,誓不为人!”乌角子点点头,道:“说的是,兄弟我也想好了,此次不成功,便成仁!” 石中玉坐在四人中间,左边是乌角子和冷子兴,右边却是一个胖大汉子,还有一个中年儒生。 那中年儒生听得乌角子和冷子兴谈起报仇之事,忽然睁开眼,冷笑一声,说道:“说什么不成功,便成仁?还没动手,就先泄了气,我瞧你们的仇也报不了啦,不如交给咱们七煞会代劳,不知意下如何?” 冷子兴咳了几声,笑道:“七煞会了不起么,在镇江闹了好些年,还不是被人家长乐帮赶了出去,就像丧家之犬,自身难保,却还在这里大言炎炎。” 那胖大汉子大怒,喝道:“你们号称三江双隐,我瞧也没什么了不起,凭什么小瞧咱们七煞会?要是不服气,咱们先伸量伸量!” 乌角子冷笑道:“仇三郎,不愧人称拚命三郎,果然勇往直前!嘿嘿,你要伸量,我姓乌的倒愿意奉陪一下。” 仇三郎真的便要起身动手,那中年儒生却伸手按在他肩头,冷冷地道:“且慢!我们虽然各不服气,但日后出去了,尽可痛痛快快大打一架,分个高下。但今天不约而同来到狱中,恐怕不是为了做口角之争吧?” 冷子兴忽然伸出大拇指,赞道:“果然是七煞会的大先生,明事理,识时务,智勇双全。小孙武孙周这个名头,倒不是白叫的。” 孙周淡淡地道:“承蒙江湖上的朋友看得起,给小可这个称号,其实愧不敢当。冷大侠、乌二侠,咱们今天狱中相见,只怕是为了同样的目的吧?” 冷子兴道:“明人不说暗话,我和俺兄弟确实是来寻仇的,只不知七煞会又跟那老贼有什么梁子,竟也巴巴地来到狱中?” 孙周阴沉着脸,叹道:“此事是我七煞会中之秘,本不该说,不过既然大家今日同舟共济,说了也没什么。咱们会中有个秋水堂,堂中都是女子,前任堂主程盈盈,也是我结义妹子,竟被绿衣门中老贼奸杀,这是咱们七煞会的奇耻大辱,多年来,咱们弟兄多外查访那淫贼的行踪,不料却一直没有消息。也是老天有眼,合着该那老贼倒霉,有个兄弟竟探听到老贼的下落,小可这才与仇堂主前来除奸。天网恢恢,疏而不漏,今晚便是老贼血债血偿之日!” 乌角子忽道:“七煞会的消息倒是灵通,被长乐帮赶出镇江城了,居然还能这么快就知道那老贼的下落?” 孙周淡淡一笑,说道:“长乐帮在此处经营数十年,根基牢固,势力极大。明的咱们是斗不过,不过暗地下,七煞会可从来没有退出镇江!” 冷子兴却道:“废话少说!咱们既然都是为了寻那老贼的晦气而来,就该同仇敌忾,一意对敌!乌角子,孙先生,时候不少了,动手吧!” 孙周道:“不错,是该动手了!”站起身来,对着那兀自盘膝打坐的老者,冷冷地道:“你这老贼,是不是十数年前,江湖上人人切齿的绿衣门掌门、无耻淫贼任逍遥?” 石小玉面色苍白,心道:“坏了,老子当真倒霉,遇上淫贼的祖师爷了,他们会不会杀人手滑,把我这‘小淫贼’也一起干掉吧?” 却听那老者哈哈大笑,说道:“不错,老子就是任逍遥!” 那四人使个眼色,忽然跳起身来,一涌而上,冷子兴使擒拿手,锁喉截阴命归西;乌角子却是鹰爪功,指如鹰爪裂虎皮;仇二郎使的是铁砂掌,气使丹田掌如铁;孙周却从怀里取出一支铁笔,点指透穴笔如戟!几人不是同一门派,手法也各不相同,但人人报仇心切,出手狠辣之极! 石小玉只惊得目瞪口呆,他虽不会武功,不过见到这些高手的凶悍之气,知道若是遇上这几人,任谁一拳一掌都能轻易送了自己性命。 却见任逍遥仍是端坐不动,忽然双掌向上一举,喝道:“北冥有海,鹏飞万里!”跟着双掌一合,突然向外一分,灯光照耀下,他的一双手掌似乎化做数十百千,掌影纷乱,气流狂驰,一时之间,斗室之中,风声大做! 第四十三回 脱狱 那四人眼中都显出惊恐神色,忽然之间,就似风卷落叶,各人身躯突被抛起,向石墙上重重撞去,蓬蓬数声,激起烟尘迷漫。 四人从墙壁上滑落,一动不动,都是口鼻出血,不知死活! 石小玉张大了嘴合不拢,惊得呆了。 过了许久,进来几个衙差,大惊小怪,吵吵嚷嚷,只不过却竟无人向任逍遥和石小玉多看一眼,最后将四人身体抬出去了事。 牢房之中,石小玉偷眼瞧去,见任逍遥仍是端坐不动,神情平和,似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。 石小玉赞道:“前辈莫非是仙人,大展仙法,当真利害……”任逍遥摇了摇头,笑骂道:“小鬼头,世上哪有仙人?这是北冥神功,没见识,尽瞎说。” 石小玉略觉尴尬,笑道:“嘿嘿,我见前辈的神功太过利害,料想世间不会有这么神奇的功夫,就当成了仙法。” 任逍遥忽然微笑道:“我瞧你这小子,跟老子倒有点投缘。不如拜我为师,入我门中,老夫自会教你笑傲天下的武功!然后重振绿衣门,令天下群雄臣服。哈哈,妙之极矣!” 石小玉目瞪口呆,心道:“不好,我进了绿衣门,岂不真的成了小淫贼?”忙道:“只是那个……弟子已拜过浪蝶,若是再拜祖师爷为师,岂不乱了辈份?” 任逍遥一怔,随即笑道:“那好办,让浪蝶那小子回拜于你,就算扯平,从此不再有师徒名份,你既拜我为师,你跟浪蝶就是师兄弟了,哈哈。” 石小玉强装笑脸,心中却叫苦不迭,知道是避不过去了。若是再不拜师,只怕“老淫贼”一怒之下,再来个“北冥神功”,自己可就小命不保。当下便上前跪倒,磕头拜师。 任逍遥哈哈大笑,说道:“没想到绿衣门的关门弟子,竟是老夫在死牢中所收,倒也有趣。” 石小玉也跟着干笑数声,说道:“是啊,不过弟子情愿伴着师父坐牢,但又怕秋后处决的人当中,会不会有弟子……”任逍遥摆了摆手,笑道:“不会的,不会的,你放心好了,有为师在,谁敢动你?” 石小玉心中一宽,心想虽不知拜师是福是祸,但至少眼前看来,这条小命是保住了。当下说道:“不错,以师父神功盖世,自然没有敢惹。只不过,为什么师父宁愿留在牢里,也不想出去?” 任逍遥叹道:“我要出去,那是容易得紧。不过,我功力未复之前,若是再现江湖,却是十分凶险!” 石小玉奇道:“以师父的武功,想必天下无敌,还怕什么?”任逍遥叹道:“你不知道,当年我看上一个女子,料想是前生的冤家,我苦苦相恋,但她却对我不理不睬,我每次去见她,可都被她拒之门外,毫无办法……” 石小玉心想浪蝶是采花小贼,任逍遥就是采花老贼,居然会被一个女子拒之门外,而且无法可想,倒是稀奇。 任消遥又道:“那女子名叫颜惜玉,美若天仙,气若幽兰,老夫阅人无数,此女之美,当真是倾国倾城!……”石小玉心道:“这老贼把那女子说得天下无双,只怕多半是吹牛!” 任逍遥接着说道:“若是别的女子,我自是手到擒来,不过偏偏对她,我却连一根手指都舍不得碰她一下。她不喜欢的事情,我说什么也不会做的。” 石小玉听得呆了,没想到采花大盗的掌门祖师,竟也会是个痴情人! 任逍遥接着道:“我每天去她家院子外面,痴痴守望,有时她会到园中赏花,我只要远远地看她一眼,就会感到很快乐……”石小玉听了,只觉有些好笑,可是不知为什么却又笑不出来。 任逍遥神情温柔,叹道:“那时候,为了她,我真的可以放弃一切……可是,她却不曾领会我对她的情意,不但将我拒之门外,而且还让家里人赶我走。我自然不肯走,于是就动了手。她家里人打不过我,就找人帮忙,有个青城派的家伙,明明有三四十岁,却在惜玉面前装嫩,最是讨厌,我差点杀了他,谁想惜玉却不顾一切,挡在那家伙面前,我,我只好饶过他,哼!” 说到这里,任逍遥似乎极是恼怒,重重一拳,击在墙壁之上。 任逍遥歇一歇,又道:“我本想逼着她家里人答应我的亲事,谁知后来,他们不知从哪里请来两个高手,自称是赏善罚恶令的主人,叫什么张三李四的,武功当真了不起,咱们苦战一番,我被打成重伤。唉,若不是有几个弟子做了替死鬼,老夫还当真逃不出去……现在想来,兀自心寒!” 石小玉奇道:“世上还有这等利害的人物,那祖师躲在这里,总也不能躲一辈子吧?”任逍遥忽然一声冷笑,摇头说道:“不用躲了,不用躲了,嘿嘿,我的北冥神功已快要大成,还用躲吗?” 石小玉对武功一窍不通,只不过既然听他这么说,料想任逍遥既然大功告成,那是不会继续呆在狱中了,可别一走了之,把自己扔在这里。忙道:“师父神功无敌,弟子自是十分仰慕,只不过若是不能见到师父重现江湖,大展神功,未免可惜。” 任逍遥哈哈大笑,道:“你是我门中弟子,自是一起随老夫出去,将来绿衣门重霸江湖,若是没你们这些后辈弟子摇旗呐喊,大张声势,岂不是十分无味?” 石小玉大喜,知道他不会丢下自己了,说道:“岂只是十分无味?简直就是暴殄天物,没人为师父的神功喝彩,就算打得天下高手无不宾服,也没什么趣味。”他自小混迹市井,这些吹捧诌媚的言语,耳闻目染得多了,此时信口说来竟是毫不为难,脸不红而心不跳,而且言词诚恳,听来十分受用。 任逍遥哈哈大笑,有人在旁吹捧,自是飘飘然若饮醇酒。大声道:“很好,老夫今天就带你出去!” 第四十四回 百凤楼中 石小玉又惊又喜,只不过也还是半信半疑,道:“那个……嘿嘿,咱们都被镣铐锁住,却有些不大稳便。” 任逍遥哈哈一笑,站起身来,用手提着铁炼,道:“这有什么用,也敢拦得住老夫?”迈步上前,伸手在铁栅栏上一扳,立时扳开一个口子,身子便钻了出去。 石小玉大喜,也跟在他身后。出了牢房。任逍遥大步来到囚室亮灯处,喝道:“老夫在这呆腻了,想出去走走,快给老子开锁!” 那衙差吓了一跳,忙颤手颤脚去找钥匙,陪笑道:“任大爷,您老人家可以出去,不过那小子却不大方便……” 任逍遥眼一瞪,喝道:“老夫说过的话,难道是放屁?叫你开就开,哪有那么多废话?” 那衙差显然怕极了他,不敢再说,只得苦着脸,替任逍遥和石小玉开锁。石小玉见了,心中大乐。以往他所见官府中人,在百姓面前,都是作威作福,谁知遇到恶人,还不是乖乖的像个孙子?看来在这世上,当个强人,才是生存之道。 任逍遥镣铐一除,全身上下甚是轻松,哈哈一笑,说道:“这些年来,你们这些孙子还算听话,就饶你小子性命,后会无期,这就别过,哈哈!” 那衙差陪笑道:“是,是,大爷请。” 石小玉只看得又惊又喜,更是对任逍遥佩服之极。那衙差倒也知趣,忙去开了牢房大门。任逍遥大摇大摆,走出呆了多年的囚室,心情也颇爽快。石小玉没料到会有这般奇遇,被人误会,投入死牢,却只呆了一晚,便又重获自由。心中感慨不已,知道了这世间果然是强者才能生存,心中对任逍遥的强横,不免向往不已。 两人离开监牢,站在大街上,天边已微吐鱼肚白般的光茫。任逍遥向石小玉看了一眼,皱眉道:“你小子全身脏兮兮,就像叫化子。” 石小玉陪笑道:“师父,您老人家也好不到哪去……” 任逍遥一怔,笑道:“牢里的差役怕了我,隔一两天就给老子换衣服,只不过,头脸什么的,老子懒得洗……嘿嘿,走,老子带你泡澡去。”石小玉听到“泡澡”两字,更是觉得身上痒得难受,忙道:“好啊,还是师父想得周全。不过现在这么早,城里的几个澡堂子,只怕还没开门……” 任逍遥却道:“什么澡堂子,谁去那种破地方?城里最好的窖子,你说是那一家?”石小玉一怔,说道:“窖子?嗯,镇江城最有名的,当然是百凤楼。”任逍遥哈哈一笑,说道:“很好,就是百凤楼。前面带路,咱们逛窖子泡澡去!” 两人来到百凤楼前,街上空无一人,而百凤楼的大门也还紧闭。石小玉正要敲门,任逍遥却一掌隔空劈去,砰地一响,大门便被劈开,门闩断为两截,落在地板上。 任逍遥大步入内,里面厅堂中一张桌后,却伏着一个龟公,正自睡觉,闻声登时惊醒,叫道:“是谁?” 任逍遥道:“是你家大爷,快,叫人烧水,再叫几个盘子亮点的姑娘过来,伺候大爷洗澡!” 那龟公只道来了贵客,暗自欢喜,只不过忽见进来的两人身上衣着,竟然肮脏不堪,还道是眼花了,揉了揉眼睛,不由得更是讶异,道:“你……你们……” 任逍遥眼一瞪,道:“还不去叫人,啰嗦什么?” 那龟公一呆之下,当真大声叫人:“来人啊,有人捣乱……”任逍遥大怒,上前一步,捏住他脖子,一把将他提了起来。后堂中还有几个守夜的杂役仆人,正歪三倒四在打旽,听声都忙冲了出来,却见两个叫化子站在堂中,一人手里还提着那龟公的脖子,高高提起。 众人大惊,忙提起板櫈诸物,就要打上前来。任逍遥一声狞笑,手上使劲,喀地一声,那龟公一声闷哼,脖颈立被扭断。任逍遥将他尸身抛下,喝道:“谁敢上前,这就是榜样!” 众杂役惊得呆了,慢慢放下板櫈木棍之类的物事,无人再敢近前。任逍遥道:“叫你们老鸨来,就说任大爷和石公子要洗澡,叫姑娘们来伺候。要是谁敢再瞎嚷嚷,老子一把火烧了这个鸟楼。” 众杂役先是愣了片刻,随即醒悟过来,急忙答应了,果然叫人的叫人,烧水的烧水,又有人端茶倒酒,请两人到雅致包房坐下。 不一会儿,百凤楼的老鸨匆匆赶来,脂粉扑得多了,边走边往下落粉,进门就堆满笑脸,大爷长大爷短的叫个不停。随即又叫来六七个浓妆艳抹的姑娘,给二人挑选。 任逍遥哈哈大笑,拉过两个模样还算端正的姑娘来,说道:“很好,就这两个小妞伏侍老子洗澡。乖徒儿,剩下的妞儿,你自个随便挑啊。”石小玉陪笑道:“徒儿知道了。” 任逍遥拥了两个姑娘,却到后面房间洗澡去了。石小玉看着这些一脸假笑的妓女,心道:“这些女人,比起我的婷婷姐,那可差得远啦。”只不过怕任逍遥疑心,只得还是挑了两个。那老鸨心里虽然用积数十年骂人的恶毒语言将“两个强盗”骂了个够,嘴上仍是千恩万谢,带着没被挑上的姑娘下去了。 早有人将木桶提了来,又倒上热水,加进鲜花、香料各物,然后退了出去。那两个妓女,便恭恭敬敬地前来替石小玉宽衣解带。石小玉平日虽然胡说八道,一付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,但其实从来没到过风月场所。当下脸涨得通红,忙道:“这个,两位姐姐,你们转过身去,我自己来。” 那两名妓女见他脸薄,颇为讶异,互相看了一眼,心里暗笑,却仍是侧转身子。石小子匆匆脱下衣裤,跳起浴桶之中。两名妓女便又过来,替她按摩搓背。石小玉红着脸,又怕被她们笑话,只得不再拒绝。只不过片刻之间,便感到周身上下舒坦之极,便也落得慢慢享受。 第四十五回 羊入虎口 石小玉在牢中虽然呆得时间不长,但也身心疲惫,在两名妓女的轻柔按摩之下,竟然昏昏欲睡。 也不知过了多久,忽然楼下一阵大乱,那两名妓女一惊,面面相觑,心想今天不知百凤楼冲撞了什么邪神,难道又有什么难缠的利害人物到来? 石小玉却浑然不知,兀自飘飘然不知身在何处。 忽然脚步声响,有人冲了上楼,跟着听到各屋被人推开,传来嫖客和妓女惊叫的声音。 砰地一声,门被人一脚踢开,却进来两三个黑衣人,都蒙着脸,手提长剑。那两名妓女吓得大声惊叫,把石小玉也给吓醒了。 石小玉不知那些人是什么来历,只不过既然提着剑,那就不好惹,当下头向浴桶中一缩,至于是否就能避过那伙人的眼睛,却也没有细想。 却听一个黑衣人喝道:“你们两个,见过这个人么?”手一扬,似乎拿着什么。石小玉心中好奇,微微抬头,只露出双眼,向前一张。却见那黑衣人手中却拿着一幅画,上面是个模样俊秀的男子,有些面熟,忽然想起:“这不是无影浪蝶的模样么,是了,他们来妓院追拿浪蝶,难道那淫贼也来了百凤楼?” 那两个妓女忙不迭的摇头,颤声道:“几位大爷,贱婢真的没见过此人……” 当中一个瘦瘦小小的黑衣人忽见浴桶中似乎有人,当下用剑虚指,喝道:“那是谁,藏头露尾的?” 石小玉忙伸出头来,叫道:“我是好人!” 那瘦小的黑衣人眼睛又大又圆,声音也十分清脆,向他看了一眼,一呆之下,忽然叫道:“你……你是……” 石小玉忙道:“在下真的是好人,什么坏事都没做……”他惊惶之下,忘了没穿衣服,说着话就要站起身来。那黑衣人正一脸狐疑,似乎想起什么,正说着话:“你好像是在青园被拿住的那个小……小贼……”忽见石小玉光着身子就要起身,登时又惊又羞,忙转身捂眼,尖叫:“喂,不许出来!” 石小玉一怔,看他语气神情,竟是一个女子! 另两名黑衣人却显然壮实得多,声音也颇为粗豪,显是男子无疑,用剑指着石小玉,喝道:“老实点,快坐回去!穿上衣服,不准耍花样,不然一剑挑了你心肝肺!” 石小玉吃了一惊,又缩回浴桶里去。那两名黑衣人喝令两个妓女帮他穿起衣服,石小玉惊慌之下,也来不及害羞了,只得胡乱穿起衣服,跳了出来。那两名黑衣人一直用剑指着他,如临大敌。 那女扮男装的黑衣人知道他穿好衣服了,这才放心,忽然回转剑柄,重重在他肚子上撞了一下。石小玉没料到她竟会突下重手,啊的一声,弯下腰去,痛得说不出话来。 那人喝道:“大胆淫贼,你不是被关进牢里去了么,怎么又跑了出来?” 石小玉手捂肚子,哼道:“我……我不是淫贼……”那人喝道:“还不承认?吃我一剑!”挥剑欲刺,石小玉大叫一声:“师父救命啊!”那几人一呆,惊道:“这贼子还有同伙?” 却听隔壁屋子有人笑道:“他***,是谁活得不耐烦,竟敢搅了老子泡妞的兴致?” 那几个蒙面黑衣人脸色一变,大声喝道:“点子在这里了,大伙快来拿淫贼啊!”除了那女扮男装的瘦小黑衣人用剑虚指石小玉,另两人直往隔壁屋子扑去。楼上还有五六名同来的黑衣人,闻声也大声呼应,冲了进屋! 却听任逍遥的笑声不绝,震得楼板也微微颤动。忽然之间,只听板壁被重物撞击之声,此起彼伏,跟着忽然有数人撞破板壁窗格,直摔出来,又重重撞在墙上,然后沿着墙壁滑落。 石小玉看得又惊又喜,他身旁那黑衣女子却惊得呆了! 任逍遥哈哈大笑,他早就洗过澡,又跟两个妓女胡天胡帝一番,听得百凤楼中来了江湖中人,便穿衣而起,此刻一举手将冲进屋来的四五人摔得飞身而出,心情甚是爽快,大步出屋,来到石小玉身旁,笑道:“徒儿,你好没用,居然被几个小角色吓得叫救命,这事要是传了出去,咱们绿衣门颜面何存?” 石小玉道:“这个……这个么,弟子知错。”他身旁黑衣女子又惊又怒,咬着牙,向任逍遥提剑就刺! 任逍遥微微一怔,似乎略觉诧异,道:“青城剑法,居然是青城派的人?”手一伸,却扣住那黑衣女子手腕,长剑登时落地。任逍遥将她拖到近前,一把掀起面上黑布,不由得一呆,赞道:“是个雌儿,好漂亮的脸蛋!” 石小玉一见之下,也是惊讶之极,原来这蒙面女子,却是青园主人的宝贝女儿司徒静! 原来青城派得到消息,说无影浪蝶可能会在百凤楼出现,这才大举前来捉拿淫贼。司徒静向来娇生惯养,颇为好事,想要跟去看热闹,其父司徒亮自是不允。不料她却换上黑衣,又蒙了面,混进了众青城弟子当中。此次带队的自是叶从龙,直到来到百凤楼外,这才发现青园大小姐也跟了来。他又拗不过司徒静,无奈之下,只得叫两个弟子专门守在她身旁,千叮咛万嘱咐,不能让她出半点差错。谁知阴错阳差,无影浪蝶没见到,却遇上了任逍遥,众青城弟子被打得落花流水,更糟的是,司徒静竟也落入其手。 任逍遥本是色中恶鬼,忽见司徒静年级虽小,但容貌颇是秀丽,可比百凤楼中许多妓女强得多了。又见她花容失色,更是看得心里直痒痒,大喜过望,舔了舔嘴唇,笑道:“妙极,妙极,看来老夫此番出山,还真是大吉大利,头一天就艳福不浅,嘿嘿。乖徒儿,咱们走。”他既然得了美女,便不再与一众青城派弟子纠缠,只想从速离开此处。 石小玉心里却不知是什么滋味,司徒静曾将他陷入牢中,但毕竟是场误会。而她一旦落入任逍遥这个大魔头手里,只怕是羊入虎口,这个小美女的下场堪忧,实在是大为不妙。 第四十六回 人质 青城派众弟子见司徒静落到任逍遥手中,都是大惊失色,没被他打倒的弟子,死命地涌了上来,想要把司徒静抢回去。 任逍遥脚下连挑,将屋中的櫈子、花瓶、古玩等物踢向诸人。众弟子纷纷躲闪,任逍遥哈哈大笑,一手提着司徒静,一手提着石小玉,踢开窗子,纵身飘然下楼。虽然提了两人,身子仍是轻飘飘地,浑不似血肉之躯。 青城派弟子大呼小叫,随后追来,却哪里追得着? 任逍遥离开百凤楼,此时天光早就大亮,路上也颇有行人。但任逍遥在街上急奔而过,行人却只觉眼前似有一团人影一晃,竟看不清几人样貌。 任逍遥不走大路,只往偏僻小巷中走,无移时,便来到南门外的一处园子前,停了下来。 石小玉一路上只觉眼前物事就像在飞一般,耳旁风声作响,心中对任逍遥的轻功实是惊佩交集。 司徒静却是眼中含泪,却又叫不出声来。原来任逍遥提起她身子的时候,顺便又点了她的哑穴。 石小玉向四周看了一眼,四处却是荒地,只在官道旁有一大片园子,看上去也极是寻常,不知任逍遥为何来到此处。 任逍遥站在那座园子外,园中花草飘香。他吸了口气,神情颇是陶醉,叹道:“好香,唉,就跟当年一模一样……” 石小玉却十分无聊,心道:“这园子有什么好的,莫说比不上胡先生的竹园,甚至连青园也比不上。” 任逍遥却似对这园子好熟,径自闯了进去,但园中却也无人。紫藤架下,却有石橙石桌。任逍遥望着前院的几排屋宇,忽然微微叹了口气,竟颇有温柔之意。 石小玉却偷眼瞧那司徒静,见她神情楚楚可怜,再无那日飞扬神采,不由得心中暗自替她担忧。 任逍遥忽道:“徒儿,你在这里看着她,我去弄点吃的东西来。路上走得急了,肚子可有些饿了。” 石小玉答应了,将司徒静扶到石櫈上坐了。司徒静见他的手拉住自己手臂,心中惊惧,眼泪却涌了出来。 石小玉只道她受了伤,忙问道:“你怎么了,是不是弄痛你了?”司徒静眼中含泪,摇了摇头,想了想,却又点点头。 石小玉抓了抓头,说道:“你不会动,是被点了穴了吧?”司徒静又点点头,脸上显出痛苦神情。石小玉心中一软,说道:“你虽然冤枉了我,但我也不怪你。只是我不会那个……那个解穴,也帮不了你。” 司徒静听得他似乎有意放了自己,心中略觉宽心,当下用眼神向身上几个穴位看去,又向石小玉点头示意。石小玉略一迟疑,猜道:“你的意思……是不是想让我帮你解穴?” 司徒静娇俏可喜的脸上,泪眼朦胧,犹如梨花带雨,越发显得令人怜惜,微微点头,眼神中流露出央求之意。 石小玉道:“这个……那好,我试试看,不过,我真的不会……这样吧,你眼光看到哪里,我就点哪里,看能不能解穴?” 司徒静脸上一红,微微点头。虽说这样一来,他不免又要与自己身体接触,可是若不趁机逃走,落到那老色鬼手里,结局却更要糟上千百倍了。 当下眼光先看向颈下“气府”穴,这里却是解开哑穴的所在。石小玉骈起二指,用力一戳,他虽未曾练过武功,但是看渔塘那老头教以行功运气之法,几年下来,内功居然也有小成。一指下去,力道倒是不轻,只是偏了半分,点得司徒静身上一阵酸痛,眼泪更是泉涌而出。 石小玉惊道:“这个,我实在不会解穴,有没有弄痛你?” 司徒静哽咽道:“你重手重脚,戳得我好痛啊。”石小玉忙道:“对不住,我下次出手就轻一点。” 司徒静低声道:“那好……呀,我能说话了?”石小玉一呆,喜道:“咦,是啊,你真说话了,哈,看来我第一次出手,就解开你的穴道了。”司徒静道:“嗯,你只是解开了我的哑穴,身上还有一处穴道未解,我还动弹不得。” 石小玉出手成功,心中不免有几分得意,当下跃跃欲试,说道:“嗯,那好,你快说身上的穴道,要怎么解?” 司徒静道:“在……在……”忽然脸一红,说不下去。 石小玉一怔,道:“怎么了?” 司徒静却犹豫不决,原来她被封住“膻中”穴,须得在胸前“玉堂”和“中庭”穴上推血过宫,方能解开被封的穴道。她平来就将石小玉当做“淫贼”,又如何肯让他手指碰到自己胸口?万一他不怀好意,那就大事去矣。 石小玉却不明白,抓了抓头,奇道:“你怎么不说了?嗯,是了,你也不知道怎么解,是不是?” 司徒静忽然灵机一动,道:“这个穴可不容易解,你手上劲道不够,不但解不开穴,只怕还会弄伤我。这样吧,你去折一条树枝来。” 石小玉依言,去园中折树枝,又再回到紫藤架下。司徒静看了他一眼,咬了咬牙,说道:“你用树枝点……点我这里……”眼光在自己左胸穴道上看去,心中却怦怦直跳。 石小玉见她神情,也觉得有些尴尬。当下也不说话,用树枝对准“玉堂”穴上,用力一戳。司徒静吃痛,眼泪涌出,身子也晃了一晃。原来此处穴道算是解开了。 石小玉大喜,笑道:“没想到我还真是武学奇材,居然一出手就点得那么准,哈哈,再来!”司徒静原也没打算一下子就能成功,谁知他树枝一点,竟然出手又快又准,倒像个练家子,微觉诧异。却不知这都是石小玉修习内功数年,出手自然而然地圆转如意。 司徒静当下精神一振,眼光又看向“中庭”穴,石小玉也是树枝轻点,便解开她被封的穴道。心中正自得意,忽然之间,眼前一花,跟着手上一痛,却是司徒静使出小擒拿手,扭住他手腕,顺势夺下树枝。 石小玉吃痛,叫道:“喂,你恩将仇报,我替你解穴,你怎么扭得我手好痛!” 第四十七回 冤家路窄 司徒静擒住石小玉,她对这座园子颇是熟悉,绕出这片园子,却到了后院柴房。司徒静点了石小玉“肩井”穴,她似乎对点穴也不是很精通,点了两下,这才点到,石小玉上身登时僵立不动。又想点他哑穴,一时却又找不到穴位,当下撕下他衣襟,塞进他嘴里。 石小玉十分难受,呜呜几声,眼泪也憋了出来,心中大骂:“这臭小娘,老子好心救她,她却恩将仇报!哼,从此之后,老子若是再相信女人,就是乌龟儿子王八蛋!” 正自怨艾,忽听园子中有人叫道:“过来瞧瞧,这里有脚印,好像往后面去了!”脚步声响,有好几人跑了过来。司徒静一听,喜道:“是几位师兄来了。”叫道:“叶师兄、赵师兄,是你们吗,我在这里……”向外跑去,石小玉听了,不由得心中大急。 正在此时,忽听一人桀桀怪笑,正是任逍遥,说道:“几个青城派不成气候的小子,也敢追来?嘿嘿,胆子不小!”跟着传来惊叫,与及出剑发招之声。 石小玉这才松了口气,只是心中又有些无奈:“那老贼明明是个坏人,我却盼他来救我?唉,这几年的圣贤书,看来我是白读啦……” 却听得任逍遥砰砰蓬蓬在外面打得热闹,他似乎有心戏弄青城派弟子,居然也不下杀手,只得一拳一掌挥出,便将人打得横飞倒竖,如掷稻草。司徒静从来没见过这般强横的高手,惊得呆了。 叶从龙叫道:“师妹,快过来!” 司徒静猛然醒悟,正要向前迈步,忽然腰间一麻,又被任逍遥点了穴道。跟着身子被托了起来,飞入柴房之中,正好倒在石小玉身上。她心下惊惶,偏又动弹不得。石小玉忽然间温香软玉在抱,倒是又惊又喜,只是先前被点了穴道,嘴里又塞了布团,手既不能动,又不能调笑几句,未免美中不足。 任逍遥笑道:“乖徒儿,这个小妞就交给你啦,可要给老子看好了。等打发了这些个兔崽子,回来洞房花烛,哈哈。” 司徒静听了,吓得面色惨白,几乎晕去。 任逍遥一面说话,一面掌劈肘打,转眼间,就有两三人倒下,还好他没下重手,只是被点了穴道,躺倒不动。 叶从龙心中亦是怦怦直跳,提起刀来,斜斜劈下,却是青城绝户刀法中的“破玉沉香”。这招刀法名字香艳,其实出手狠辣,是说就算美玉奇香在前,也是一刀斩下,决不犹豫,最得一个残忍的“忍”字。 任逍遥微微一怔,赞道:“不坏!好刀法!”却不闪避,竟自伸手在叶从龙手腕上一推,这一刀便砍空了。掌势不停,轻轻落在叶从龙肩上,他只使了一分力,叶从龙便已顶受不住,向后跌跌撞撞冲出,惊得脸都白了。 任逍遥哈哈一笑,忽然脸色一变,在他身侧,不知何时出现一个身穿藏青色道袍的老者,剑已在手中,却是“朝天一柱香”的起势,脚膝略略提起,剑招便已发动。 随着剑光轻移,那老道衣袍之中,竟微微鼓起,似有气流波动。这显然是极深的内家真力,就算寻常的招式,在他手中,也能发出绝大威力! 任逍遥知道必是青城派高手来了,不敢怠慢,双手一合,一股内力先将门户封好,跟着飘身后退,要看清敌方来势这才还招。 不料那老道如影随形,剑走中宫,竟自不离他胸前三寸。任逍遥忽遇高手,反倒精神大振,笑道:“好极,这才够味道!”身子忽然向后仰倒,只以足跟点地,急速后退。他身法诡异之极,谁知那老道却仍是不急不缓,剑在掌中灵动之极,仍是不断地在任逍遥胸前晃动,只不过想要刺到他也是绝无可能。 叶从龙赞道:“师父的夺命追魂剑,果然所向无敌!” 那老道却哼了一声,铁青着脸,不敢有丝毫疏忽,一剑接一剑递出,果然是夺命追魂剑,逼得人喘不过气来,决不留半分间隙。 任逍遥又避数剑,忽然想了起来,喝道:“你是青城三老之一的余万山,怎么也来了这里?” 原来青城派掌门道玄子,和两个师弟余万山、冯清水合称青城三老,各怀绝艺,门下弟子各有数十百人,在最近数十年中,声势颇为浩大。 余万山喝道:“老夫特为拿浪蝶而来,那小贼没见着,却遇到老贼,就先拿你祭剑!”一面说话,手上却不放松,又是刷刷几剑,步步进逼。 任逍遥哈哈一笑,说道:“别说单你一个,就算青城三老都来了,老夫又有何惧?”大袖一挥,忽然叮叮两声,两手多了两件物事,其形似一道弯月,又有护手,刻有异兽图案,如钩如钺,寒光袭人。 余万山面色一变,喝道:“男儿何不带吴钩?你是谁,怎么会有这件东西?” 任逍遥冷笑道:“不愧是青城三老,眼光不错,居然认得这玩意。嘿嘿,吴钩在手,天下除了我任逍遥,还有谁能执有此钩?” 余万山冷笑一声,打了个哈哈,说道:“很好,没拿到浪蝶小贼,倒遇上了绿衣老祖!哼,哼,今天青城派为民除害,不亦快哉,诸弟子,三清九玄阵,布阵!”叶从龙等弟子齐声答应,脚下移动,顷刻之间,就按三清四维方位站定,将任逍遥围在当中。 青城派的三清九玄阵,本是青城派鼻祖张道陵所创,已历数百年,所谓三清即玉清、上清、太清境界,为道家所言三十六天之首。每代掌门人又添加新的招式步法,更加完善此阵。除非遇到大敌,向来并不轻用。只要此阵一旦摆开,便能将敌人封死,进退不得。 任逍遥哈哈一笑,说道:“今天就打个痛快!好个青城派,就是要跟老子做对。哼,那个叫司徒亮的小子呢,来了没有?当年的恩怨,也该有个了断!” 却听园子之中,传来一声冷哼,有人淡淡地道:“无耻淫贼,司徒亮在此,今天青城派必定要剿灭绿衣门,为江湖除一大害!” 第四十八回 误会深种 司徒静在柴房中听到声音,忙叫道:“阿爹,我在这里,快来救我啊!”原来适才任逍遥只点了她腰上“脊中”穴,却没点哑穴。 司徒亮手中倒提长剑,面沉似水,缓缓走了出来。他既知道女儿落入贼手,就急急赶来。只是不明白那贼怎么来了这座园子,但听到这老贼就是任逍遥之后,便已明白了几分。 司徒亮虽然是青城俗家弟子,却与青城三老同辈,而且武功之高,也不遑多让。他既然来到,青城派合力围歼绿衣老祖之事,又多了几分把握。 青城弟子既然布下三清九玄阵,围住任逍遥,当下便有两人去柴房解救司徒静。石小玉听得外面脚步声接近,自己却动弹不得,不禁暗暗叫苦。忽然之间,任逍遥身子向前一冲,竟抢到那两人身前,双臂一挥,那两个青城弟子哪里来得及停住,身子都撞了上去,只感一股大力冲到,登时向后跌出。 青城派众弟子见任逍遥身形一动,三清九玄阵立时发动,长剑闪闪,一起出招。不料任逍遥早就想好下一步,他将那两名弟子身子震飞,却是撞向众弟子手中长剑。 众弟子都吃一惊,急忙撤剑,余万山黑着脸,上前一步,手臂轻轻一挥,将那两名弟子接住。任逍遥在这一撞之中,使了暗劲,若是武功稍低之人接着了,势必被一起撞飞。但青城三老岂是泛泛,自是轻而易举地便接了下来。 任逍遥却向柴房内一张,哈哈大笑,说道:“你这小子,真是急色鬼,大白天的,这么快就和人家大闺女睡在一起了?” 司徒亮听了,气得快要吐血,长剑一颤,箭步向前,一手搭在剑柄上,捏个剑诀,然后向外一吐。忽然之间,任逍遥只觉身前三尺之处,竟然有劲气波动,登时脸色一变,惊道:“青城‘破云一剑’,难道……” 司徒亮却不答话,眼中似欲冒出火来,催动剑诀,嗤地一声,急刺向前。任逍遥见他势道劲急,不敢怠慢,左手吴钩上撩,右手钩却圈转来,反钩向司徒亮后颈。他出手何等之快,虽是两招,却是瞬息而至,并无先后。 司徒亮却横剑回削,将前后空档尽数封死。当当两响,却是长剑与吴钩相撞,溅起数点火星,司徒亮身子一震,向后略略退开一步,似乎稍逊一筹。 任逍遥却没有丝毫得意,脸色反倒更是凝重。他见石小玉仍是一动不动,早已猜到他被点了穴道,只是不知是那个穴道被封,却也不好解穴。但他若是不能动,无法挟持司徒静,青城两大高手在此,局面未免有些不妥。当下叫道:“乖徒儿,美人在抱,你就不想起来了?适才那女娃子,碰你什么地方啦?” 石小玉心中一动,知道任逍遥其实是问他被封了什么穴道,只是他对这个一窍不通,说不上来,想了一想,说道:“那个……好像是左肩上面……那个……” 任逍遥心念急转,猜想必是“肩井”穴被点,当下一面与司徒亮过招,脚尖忽然踢起一块石子,嗤地一声轻响,射入柴房之中,正好打在石小玉“肩井”穴旁。石小玉啊的一声叫,痛得跳了起来,司徒静身子一侧,便要滚到地上,石小玉急忙抢上抱住,随即醒悟:“老子又能动了,看来穴道解开啦。”当下伸手扯下嘴里布团,吐了口口水,骂道:“臭小娘,恩将仇报,看我怎么收拾你?” 司徒静被他紧紧抱住,偏又动弹不得,又羞又怕,眼泪便流了下来,衬着她脸上雪白的肌肤,更是如梨花带雨,说不尽的凄美动人。 石小玉怕弄痛了她,略松开手。司徒静大叫:“你这淫贼,你敢欺负我,我……我一定杀了你!” 任逍遥听了,哈哈大笑,青城派一众人等,都气得面色发白,司徒亮更是身上也微微颤抖。手中剑一振,忽地发出一声急啸,和身向前急进,人影剑影,几乎融在一处,分不清剑影人影。 任逍遥对他颇为忌惮,适才与他过了一招,似乎以险招迫退他半步,其实司徒亮剑法中另有精妙之处,以退为进,暗伏杀机。还算任逍遥老奸巨滑,却不上当。而且心中兀自猜测:“这司徒老儿,莫非真的练成了青城绝学‘破天一剑’?” 原来故老相传,青城绝学之中,除了青城剑、绝户刀、灵犀指之外,还有一桩更利害的武学,唤做“破天一剑”,与青城剑法大不相同,乃是青城派不传之秘,只因这套剑法非同小可,非资质极高的学武奇才,难以练成。就算历代掌门,也未必得授此剑诀,往往由门中长老另寻具有天分的传人来传授。 任逍遥心道:“这司徒老儿现在没什么了不起,当年就更不值得一提啦,难道竟然会练成青城绝学?”虽然念头急转,但手上却不停着,一对吴钩在手,见招拆招,毫不放松。司徒亮剑走如电,每一剑都气势凝重,颇有大家风范。 余万山一旁见了,心里却不知是什么滋味,心道:“没想到司徒师弟虽是外室弟子,剑术竟如此精湛,掌门师兄都说不定要差他一点点,就算是我……那个……那个……”究竟如何,一时也不敢便下判语。 青城三老之中,掌门人道玄子精修道家妙旨,颇得道法精义,武功倒不是最强。余万山与三师弟冯清水各有擅长,难分高下。要让他对门中师兄弟的武功有所佩服,那是颇为不易。 一时之间,只见司徒亮袍袖飘飘,剑走蜿蜒,他不过年近五旬,样貌并不显老,何况身体健铄,腾挪间极是灵便,一团青影,激起寒气一片,剑光千条。 众青城派弟子虽然暂住青园,都以为青园主人不过是外室俗家弟子,就算学得一些武功,也不会有多强。此时才见到他亮出真功夫,不禁都看得暗暗点头,人人都大为敬服。 任逍遥的步法身形,也是一般地飘逸无俦,双钩在手,不似过招,倒似迎风起舞一般。武林之中,从无哪门哪派的钩法,近似绿衣门的钩法套路,其招势潇洒已极。司徒亮不论怎样催动剑招,也不能迫近他身前半尺之内。 余万山心道:“咱们须得先行救了师弟的女儿,才能心无旁務,全力应敌。” 当下提剑往柴房中快步而去。 第四十九回 往事如梦 石小玉正看得入神,心里也不知该不该让绿衣老祖获胜,但若是他当真杀了司徒亮,怀里的小美女司徒静,未免就没了爹了。不知怎地,虽然屡次受她捉弄,但一见司徒静楚楚可怜的小模样儿,对她就恨不起来。 忽然之间,司徒静身子一挣,叫道:“师叔救我!” 石小玉一惊,却见柴房门前出现一个人影,挡住光亮,背着光便看不清他模样,不过手中长剑却被一缕光芒照到,散发出片片寒光。 那人正是青城三老之一的余万山。任逍遥正与司徒亮全力相拚,身周又有十数青城弟子排成三清九玄阵,紧紧围逼,自也难以再来顾及到二人。 余万山每踏前一步,石小玉的心就剧烈跳动一下。余万山心中早已当他是“小淫贼”,除恶务尽,不再容情,手中剑早已注满劲气,缓缓提了起来。 石小玉知道只要他剑光一落,自己小命不保,当此奇险,自是保命要紧,哪还管什么是非黑白?伸手在地上乱摸,忽然摸到一把柴刀,当下抓了起来,横在司徒静咽喉之前,叫道:“不要过来,不然我一刀杀了她!” 余万山一怔,倒没料到他手中有刀,竟以司徒静来挟持,怕他当真伤人,立时站住。 石小玉见他果然听话,心中一喜,心道:“看来这小丫头片子还当真是件宝,说不定今天要想活命,就得靠她啦。”当下站起身来,柴刀仍是放在她颈中,一步步向外走出,喝道:“大家住手,谁都不许动!我武功不行,谁要吓我,我的手可管不住刀子,要是一刀下去,这小美人就没命啦!” 众青城弟子一呆,没想到他竟然来这一招,都不敢妄动。虽然有青城派两大高手在此,就算能以暗器杀他,却怕他临死一击,仍然会伤了司徒静。一时之间,不禁束手无策。 石小玉大着胆子一试,果然奏效,心中大乐,当下挟持司徒静,缓缓向园子外面走去。任逍遥料知四五十招之间,难以打败司徒亮,何况青城派阵法利害,余万山也虎视眈眈,自己只怕未必占到上风,突见此变,当下大喜,赞道:“不愧是我绿门人弟子,果然不负为师厚望,不错,不错。” 叶从龙骂道:“不错,绿衣门下,都是无胆匪类,卑鄙小人!”话音未落,忽然啪地一声,眼前身影掠过,却是被任逍遥重重打了个耳光。他又惊又怒,手中剑挥了一挥,又放了下来。任逍遥早已退到石小玉身旁,哪里还追得着? 任逍遥也怕青城派的人当真射出暗器,伤了石小玉不要紧,若是司徒静被救回,未免有些不妙。当下守在他身前,若有暗器,便能随手挡开。 青城派诸人步步跟去,眼见任逍遥三人渐渐退出园子,若是到了外面宽敞之处,那就更难追踪了。正自焦急,忽然后院曲栏中转出一人,缓缓地道:“姓任的,快放了她。”语气柔软好听,却是一个女子的声音。 众人的眼光,都往说话女子的身上看去。却见一个美妇人款款走出,一袭淡青色的长裙,鬓角有几串颤动的珠坠,越发衬得人面如花,气质高雅。 任逍遥见了那妇人,突地全身一震,喃喃地道:“惜玉,你终于来啦!” 司徒亮却沉着脸,喝道:“阿玉,你出来做什么,还不快些回去?” 那美妇美目盼兮,摇了摇头,道:“任逍遥,放了我女儿。” 此言一出,园中除了司徒亮,所有人都是一呆。谁也没有想到,这妇人竟是司徒静的母亲! 任逍遥也是万万没想到,他一脸古怪神色,看了看这妇人,又看了看司徒静,最后眼光停在司徒亮身上,忽地醒悟,喝道:“惜玉,原来……原来你还是嫁给了他!你竟然嫁给了这小子!” 那美妇淡淡地道:“不错,我嫁给了司徒亮。他待我很好。” 任逍遥又是气苦,又是恼怒,全身微微颤抖,喝道:“颜惜玉,枉我对你一片痴情,你却嫁给青城派这不成气候的家伙。那小子哪一点比我强,为什么……为什么当年你就是不理我?为什么?” 石小玉这才明白,怪不得任逍遥对这座园子如此熟悉,原来这里却是当年的颜府。料想颜惜玉正好也在娘家,却遇上了青城派追拿任逍遥,又知女儿在他手上,这才出来相见。 颜惜玉淡淡地道:“不错,当年司徒亮是比不过你,可是他平平常常,却依旧有一份侠骨柔肠。而你自恃武功高强,将天下人都不放在眼里,如此狂妄,又怎能让人心服?” 任逍遥忽然哈哈大笑,说道:“原来如此,所以你嫁给了他。”笑声之中,却掩不住心中凄苦。 颜惜玉道:“往事已矣,又何必再提。任逍遥,我只求你一事,放了我女儿。” 任逍遥向司徒静脸上看了一眼,点了点头,道:“不错,是有些像。唉,为什么我不早点想到?” 颜惜玉心中一宽,道:“那你是答应了?” 任逍遥向她深深看了一眼,叹道:“你的女儿,我自然不会难为她。”颜惜玉面上略带笑意,道:“那好,只要你放开她,我让大家不得为难你,好不好?” 任逍遥眼光向在场青城派弟子一扫,忽地脸色一变,喝道:“放你女儿可以,不过,却不是现在!告辞!” 话音一落,他收起吴钩,一手提了石小玉,一手提了司徒静,快步而去。 司徒静惊叫道:“阿妈救我!阿爹救我!”身不由己,却离颜府后园越来越远。 颜惜玉一惊,脸色苍白,身子摇摇欲倒。司徒亮忙伸手扶住,喝道:“这是个无耻奸徒,他的话不能相信。大伙快追!” 余万山冷笑道:“放心,这贼跑不了!”提剑率先追了出去,众弟子在后紧紧跟随。 司徒亮吩咐颜府中的丫环扶夫人回去休息,也随后追去。 第五十回 青城 任逍遥乍与昔日的梦中情人相见,又见伊人已为人妻,而且是嫁给了自己最看不上眼的司徒亮,不由得心中悲苦。一时心烦意乱,挟持司徒静离开颜府,想到这小美女竟是颜惜玉之女,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 青城派一面大举追赶,一面飞鸽传书,遍邀天下武林同道,共同擒拿绿衣门的“万恶淫贼”,除了任逍遥、无影浪蝶等首恶之外,石小玉的大名也在其中。 任逍遥毕竟是一代枭雄,一时心神激荡,片刻之间,又恢复如常。他料想青城派必然不肯罢休,若是放了司徒静,自己寡不敌众,总是不妙。就算是故人之女,此刻也只好暂且委屈一下了。 他不往镇江城里走,倒往城外疾奔而去。到得江边,见不远处有几条乌篷船,当下招手大呼,又取出一锭大银,放在掌中。 那些船夫见了,急忙撑船靠岸。任逍遥挑了一艘大船,拉着司徒静,跳上船去。石小玉略一犹豫,料知别无出路,也只好跟了上去。 乌篷船逆流而上,却是向南。幸好水流不急,船夫撑船还不太吃力。两岸风声呜鸣,离镇江越来越远。 司徒静哭得双眼通红,任逍遥硬起心肠,绝不理会。石小玉虽有怜香惜玉之心,但在逃亡途中,亦是无能为力。 三人挤在狭小的船仓之中,过了三天两夜。一开始司徒静好生惧怕绿衣门的淫贼来欺侮自己,谁知任逍遥虽然作恶多端,居然是个情种,感念旧情,竟然对故人之女不做非分之想。石小玉虽有些油滑,毕竟是十几岁的无邪少年,也不至有何非礼举动。因此几天下来,司徒静虽然仍有戒心,但总算不是每时每刻都提心吊胆了。 又在江中数日,这一天总算上岸。石小玉拉着司徒静,司徒静一挣,喝道:“别碰我。”石小玉一呆,气道:“我偏要碰,你又不是金枝玉叶,碰一下有什么稀奇?”司徒静骂道:“小淫贼,等我爹爹抓到你,剥你的皮,抽你的筋。” 石小玉扁了扁嘴,正要说话,忽见司徒静脸色大变,充满了恐怖神情。他一呆之下,回头一看,却见任逍遥拳打脚踢,将三四个船夫打下水去,以他武功,那几人中了拳脚便即立时毙命。 司徒静叫道:“你怎么……怎么胡乱杀人!” 任逍遥哈哈一笑,说道:“这伙人不杀,难道留下线索,好叫人阴魂不散地追着咱们走?嘿嘿,只怪这几人命薄罢了。” 石小玉也看得心中怦怦直跳,不敢言语。 任逍遥跳上岸,吩咐石小玉看好司徒静,然后又继续往南而行。有时乘车,有时骑马。遇到可疑人物,往往一掌立毙。总之十数日都是赶路,除了晚间住宿,竟没片刻停留。 石小玉不知他究竟要去何处,偶尔问及,任逍遥却笑而不答,或是对中原武林人士破口大骂,竟是顾左右而言他。 又过几日,竟然出了岭南,向四川进发。这一天,来到一座大山前。任逍遥毫不犹豫,只往僻径寻路上山。 此山连峰起伏,蔚然深秀,颇是幽静。周围青山四合,俨然如城,到得峰高之处,往远处四眺,只见苍茫平原,平畴千里,视野开阔,不由得地感到心旷神怡。 山中颇多道观,任逍遥都是绕道而行,绝不靠近。有时山道中偶见有道士走过,而且其中有人带剑,竟似练武之士。任逍遥微微冷笑,捂住司徒静的嘴,不让出声,伏在草丛之中,等那些道士过去了,这才又再起身上山。 石小玉越看越是疑惑,问道:“师……师父,这是什么地方,那么多道士,而且还人人带剑?” 任逍遥哈哈一笑,说道:“这是青城山,是青城派的老窝,臭道士当然多啦。”石小玉吃了一惊,叫道:“什么,这里是青城山?那我们……我们不是自投罗网?” 任逍遥面带冷笑,说道:“越是危险的地方,越是安全。青城派这次倾派而出,四处追堵咱们。却料不到我们反倒钻他肚子里来啦,嘿嘿,在山里呆上一年半载的,咱们再回中原,那也不迟。” 石小玉嘿嘿笑道:“师父真是神机妙算,鬼神莫测。”虽说如此,心里仍不免惴惴不安。 司徒静听了,反倒暗自高兴,心想青城山中藏龙卧虎,这老贼自寻死路,当真最好不过。 青城山属道教名山,东汉张道陵曾在此修炼,得道之后,称为张天师。此后道教称此山为“第五洞天”。青城派在此立派,也有十数代,高手辈出,名扬武林。 青城山中,树木葱茂,青翠满目,鸣泉飞瀑,清冷怡人。山中有八大洞、七十二小洞,道家宫观,遍布其间,有名的是建福宫、天师洞、祖师殿、上清宫,皆是千年名胜。山道清幽,与别处颇为不同,自古就有“青城天下幽”之说。 石小玉和司徒静走在此间,若非心事重重,真要被此间的风光山色所醉。 任逍遥对山中道路倒也略知一二,倒似从前来过的。走到黄昏时分,已在峰峦深处,夕阳从树尖透了下来。三人找了个山洞,在里面歇了一歇。 任逍遥大剌剌坐了下来,说道:“口好渴,乖徒儿,出去找点水来。”石小玉答应了,走出山洞,想起来路上有个亭子,似乎亭旁有泉,当下提着水囊过去。 绕过几道弯路,前面果然有个亭子,写着“落叶潇潇”四个古篆字。亭子甚是古朴雅致,亭旁有碎石小径,走不几步,便见一个半圆形的泉眼。 石小玉也是渴得狠了,一见大喜,快步过去,用手掬水便喝。泉水甘洌,极是解渴。石小玉连喝数口,顿觉疲惫一扫而光。 忽然之间,只听身后脚步声轻轻,跟着有人惊道:“喂,哪里来的野小子,像你这样喝水,弄脏了漱玉泉,别人可还怎么喝?” 第五十一回 玉清门下 石小玉回头一看,登时呆了。 只见落叶亭前,海棠花下,站着一个青衣布裙的女孩。约莫十五六岁年级,虽是稚龄,但秋波似水,眉目如画,难描难绘,肌肤胜雪,脸带红霞,那鲜艳的海棠花与她一比,也是黯然失色。脸上虽然轻嗔薄怒,但石小玉一见之下,不禁神魂颠倒,不能自已。 那少女脸上一红,怒道:“你是谁,好生无礼?” 石小玉脱口而出:“我是石小玉,你长得这么美,我……我喜欢你!”那少女又惊又羞,没想到这人竟然如此口没遮拦,一呆之下,身子微微一颤。忽然眼中垂泪,扭头不再看他。 石小玉慌了,忙道:“你……你怎么了?” 那少女忽然一挥手,啪地一声,重重打了他一个耳光,转身就跑,地下却放着两只水桶,原来她却是来漱玉泉取水的,石小玉言语无礼,这女子顿时感到受了羞辱,当下愤然而去。 石小玉却仍是望着她的背影,痴迷不已。他所遇女子,头一个是婷婷,后来又遇到司徒静,都是美人胚子。但一旦见了这汲水少女,在他心中,就算婷婷和司徒静加起来,也比不上这少女的一半儿美貌。 他见地上放着两只木漆水桶,猜想美人儿说不定还会回来取桶,当下也忘了要取水回去给任逍遥,却一直站在桶边等候。 也不知过了多久,果然天遂人愿,那美得令他神魂颠倒的少女,又出现在落叶亭前。 只不过还没等石小玉欢喜片刻,那少女身侧,却又转出一人,一身道装,腰间带剑,身材婀娜,却是个道姑。大约三十岁以内年级,容貌甚美,但眉宇间却有一股逼人的寒意,直渗入骨中。 石小玉被她瞪了一眼,登时如坠冰窖。那少女却一脸委屈,抬手指着他道:“师父,就是这小……小贼欺负我!” 石小玉忙辩道:“我没有啊!” 那道姑柳眉倒竖,喝道:“那里来的野小子,擅闯禁地,还敢欺负我玉清观弟子,当真该死!”身影一晃,已欺身近前,啪地又是一个耳光。 石小玉乍遇美女,不料福兮祸之所伏,竟然连吃耳光。只不过这两个耳光大不相同,被那个小美女打在脸上,却只感她手心柔滑,似乎脸上也留下她淡淡芳香。后来又被这道姑打了一记,却是痛彻心靡,眼泪也流了下来,大叫:“啊哟,你***,怎么动不动就打人?” 那道姑大怒,骂道:“无礼小子,还敢骂人?”手一伸,已自拔出剑来,一道寒光划过,一剑抵在石小玉咽喉上。 石小玉大骇,只觉手足僵硬,目瞪口呆,一动也不敢动。 那道姑剑尖抵进他咽喉皮下三分,便不再进前,冷笑道:“小子,我要杀你,那是易如反掌。你还不跪下求饶?” 石小玉全身一震,但他生来顽劣,越是有人强迫他,越是不肯就范。反倒把胸一挺,道:“要杀就杀,小爷我若是怕了,不是好汉!” 那道姑倒也没料到这小子如此强横,微微一怔,她只是想吓吓他,总不成真的杀人。 那汲水女子眼圈红红,却轻轻说道:“师父,教训一下就可以了,这人终究罪不致死……”那道姑点了点头,说道:“乖徒儿,你就是心软,不过很好,也不枉为师平日的教导。”上下打量石小玉几眼,道:“你是谁,怎么来到这里的?” 石小玉道:“我叫石小玉,走啊走的,就走到这儿啦。口渴了,想找水喝,却遇见了这位神仙姐姐。我夸她长得好看,她就骂我。我……我真的没做什么啊。” 那道姑冰冷的脸上忽然有一丝笑容,瞟了那汲水女子一眼。嘴上却道:“胡说八道,什么神仙姐姐?” 石小玉道:“是真的,不过我瞧她一定没我大,应该是神仙妹妹,你才是神仙姐姐。” 那道姑再也忍不住,噗嗤一笑,长剑却又缩回几分,已不再挨到咽喉。说道:“你这孩子,人小鬼大。当真油嘴滑舌!” 石小玉一脸诚恳,说道:“冤枉啊,我说的句句是实,都是我的真心话!” 那道姑收转长剑,还于鞘内,脸色已转平缓,问道:“你是谁,到山里做什么?” 石小玉忽然心中一动,装出一脸悲伤神情,说道:“我是镇江城里读书学童,被坏人拐卖,到了山下。我悄悄跑了,但迷了路,在山里转了好几天。若不是遇到两位神仙姐姐,我只怕要活活饿死了。” 汲水少女脸一红,低声道:“你不要再说神仙什么的……”那道姑却显然被他的话所动,叹道:“原来如此。可怜的孩子!”略一沉吟,说道:“这样吧……原本我的玉清观,不许男人踏入半步。不过你是个孩子,也不打紧。你跟我来。”转身拉了那汲水女子,向亭下山路走去。 石小玉心中一喜,便跟了过去,他一心想多看那女孩几眼,任逍遥让他打水的事,早忘到九霄云外去了。 落叶亭下,却是盘山小路,路旁草木茂密,极是清幽。大概走了半里路,才见前面山洼里,隐约透出几进屋宇。走近了,才见是个简陋的道观,虽然简陋,却极是洁净,门前有“玉清观”三字。 那道姑带石小玉进去,里面共有三进院落,都是石墙青瓦,院中铺满青石,墙角长满青苔,显然是此处人迹罕至。 观里静悄悄地,也不知还有没有其他人。 那道姑将石小玉带进侧边屋子,对那汲水女子道:“凝夕,你去厨房里看看,有什么可以吃的,拿些过来。” 汲水女子点点头,转身去了。石小玉心道:“原来神仙妹妹叫做凝夕,连名字也都那么美!”那道姑在屋中正中一张木椅上坐下,道:“你是叫石小玉吧?很好听的名字。” 石小玉点了点头,道:“是啊,学堂里的老师和同窗学子都这样说,我阿妈有时也这样说……”说到这里,忽然心里一凛,只觉有件事不大对,却又不知是哪里不对。 那道姑指着屋中一张古色古香的八仙桌,后面有椅子,说道:“你也累了,坐吧。” 石小玉正自寻思刚才自己说的话,究竟是哪里不对,便没听到道姑说话。 那道姑一怔,道:“你怎么了?” 石小玉心中却想:“是了,我的名字,别人说好听,那也罢了。阿妈为什么也这样夸我的名字?听她口气,倒像是夸别人家的孩子名字取得好似的。” 那道姑见他神思恍忽,还以为他一路奔波,过于疲累所至,叹了口气,道:“你先坐下歇歇。你说家在镇江,是不是离这里很远?” 石小玉此时已回过神来,忙坐了下来,道:“嗯,是很远,我们先是坐船,后来又骑马乘车的,快走了一个月啦,才来到山下……”那道姑又问道:“那拐带你的人呢,有几个人,有没有追来?” 石小玉摇了摇头,道:“我很害怕,不知他们究竟有几个人,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追来。” 那道姑微微点头,道:“哼,不追来倒好,若是追来了,就是他们急着去地藏王菩萨座前报到!” 第五十二回 情有独钟 不大一会儿,忽然脚步声响,凝夕又再回来,抬了一碗面,放在石小玉面前的八仙桌上。 石小玉也真的饿了,当下不管三七二十一,先吃了再说。 凝夕在那道姑一旁侍立,自始至终,都不看石小玉一眼。待他吃完,便又收拾桌子,抬了碗出去。 当着那道姑的面,石小玉却不敢过于放肆,眼光不敢在凝夕脸上停得太久。 那道姑唤作静虚,竟是青城派掌门的小师妹,辈份不低。山中道士多,道姑少,静虚这才选了这个僻静所在,带了几个弟子,清心修行。 静虚每天都要入定一个时辰,凝夕和几个师姐都要轮换着挑水拾柴,在后厨做饭。 石小玉不能随便去前院,后厨却可以任意走动。他一见几个小道姑提水什么的,就抢着去帮忙。他本来颇为懒散,但为了多看凝夕几眼,竟破天荒的勤快起来。 既然有人帮忙出力,那几个小道姑也颇为乐意。凝夕却总觉得他贼忒兮兮,一双眼睛不大老实,老是在自己身上脸上转悠。总之一见到他,就感到大不自在。 石小玉一心想跟她单独说话,谁知几个小道姑老是在一起,一直不得其便。 这样的日子过了三天,石小玉伶牙利齿,深得几个小道姑青睐,只要师父不在,就跟他有说有笑起来。只有凝夕仍是冷若冰霜,别说讲话,就是眼光也不向他瞟一眼。 玉清观地处偏僻,任逍遥显然一时也找不到这个所在。石小玉见一连几日无事,自也略略放心,只盼他永远找不到自己才好。 这一天,那几个小道姑随静虚出去,只留下凝夕和另一个小道姑在厨房当值。石小玉大喜,不时去凝夕面前大献殷勤,凝夕却总是寒着脸,毫不搭理。 另一个小道姑名叫心洁,虽然才十四五岁,但却颇是聪慧,她见石小玉的举动,就知道他的心思,向凝夕笑道:“姐姐,这小子喜欢上你啦。” 凝夕脸一红,嗔道:“死丫头,瞎嚼什么舌根?信不信我撕你的嘴?”心洁笑道:“明明就是这样,姐姐长得那么漂亮,也难怪这小子动心啊!” 凝夕脸儿羞得通红,伸手去拧心洁的脸,叫道:“好啊,你是不是一定要我动手?”心洁叫道:“救命啊,凝夕姐姐要杀我呢!”嬉笑着从厨房中跑了出来。 石小玉却在院中劈柴,听得二女打闹,而且似乎在说自己,不禁暗自开心。 却见心洁嘻嘻哈哈在前面跑,凝夕娇嗔薄怒,在后面追赶。玉清观中,平日里冷冷清清,谁都不敢大声说话。今日师父不在,自然难得放松一下。院子之中,传来两个女孩子的欢笑声。 心洁在院中绕了几圈,凝夕越追越近。心洁笑道:“姐姐,饶了我吧!”一边求饶,一面却向后门跑了过去。凝夕笑道:“现在才求饶太迟了,看我不撕了你嘴?”仍是追了去。 心洁一步刚跨出院门,忽然一声惊叫,与一人撞了个满怀。凝夕一呆,急忙站住。 石小玉正看得心痒不已,几次想加入两女圈子,追逐一番,想必十分香艳。不料忽见后门竟有人来,也是吓了一跳,第一个念头便是:“不好,会不会是任老贼追来了?” 却见后院门口,站着一个道装少年,长身玉立,不过十**岁年级,但模样颇是俊朗。石小玉看清楚了,这才稍稍放心,只不过心中奇怪:“静虚师父不是说过,这里不许男人踏进一步,这小道士却怎么来了?” 心洁退开几步,皱着眉头道:“秦骜?秦师兄,你撞得我好痛啊!”说罢伸手捂胸。却又转过头来,向凝夕做了个鬼脸,神神秘秘地笑道:“好啦,你们聊,我走开,不打扰了,嘻嘻。” 凝夕脸上一红,但却颇有欢喜之意,瞟了那人一眼,低声道:“你……你怎么来了?” 秦骜自打进了院门,一双眼睛就没离开过凝夕脸上,心洁说些什么,他根本就没听到,只看着凝夕,也是喜不自胜,说道:“师妹,你好吗?我们好久没见了,我今天路过这里,就是想来看看你。” 砰地一声,石小玉一斧劈空,斧头没劈到木柴,斧柄被木柴一格,一震之下,斧头忽然飞出,幸好却是飞向柴房,深深嵌在房门之上。 石小玉吓了一跳,他见姓秦的道士似乎与凝夕关系非浅,不由得心中一凉,茫然若失。斧头飞出,这才醒悟过来。 心洁也是一惊,瞪了他一眼,道:“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,到厨房烧火去!” 石小玉只盯着凝夕和秦骜看,却没听见心洁说什么。 秦骜奇道:“这里怎么有个小子,玉清观不是不许男人进来么?”凝夕道:“他年级还小,是师父暂时收留的,过几天自然会有安排。师兄,你来这里,要被人知道了,只怕也要受责罚的,你还是快走吧。” 秦骜笑道:“为了你,我什么都不怕。” 凝夕脸上飞红,眉宇间却颇有喜意。 秦骜道:“对了,我刚从山下回来,顺便买了些东西,你留下吧。”说着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包裹,递给凝夕。 凝夕低着头道:“这……这不好吧?” 秦骜却伸手将包裹递到她手中,笑道:“为什么不好?你快收下,千万别见外。”凝夕打开包裹,却是一些布料、点心,都是日常所需之物,心中感动,道:“谢谢你。” 秦骜脸上尽是笑意,道:“只要你喜欢就好,这点小事,何必言谢?” 石小玉远远看着,眼中似乎有一团火在燃烧。心道:“这个油头粉面的家伙,居然也是什么道士?哼,一看就不是好人!老子要是会武功,现在就冲上去,打得他跪地求饶!” 他心中郁闷不平,不禁把拳头攥得紧紧的。只不过他也颇有自知之明,虽然又是吃醋,又是恼怒,但也不敢随便去惹青城派的弟子,只能在旁暗自生气。 第五十三回 天师洞 秦骜眼睛直勾勾看着凝夕,说道:“师妹,我要走了,也不知要何时才能再见。”嘴里说要走,脚下却不动。 凝夕低垂下眼,轻声道:“这么快要走?我师父出去了,一时……一时还回不来。”她这么说,显然是要留秦骜多留一会儿。 秦骜大喜,道:“师妹……我……我从山下来,遇到好多事情,我给你说说。”凝夕微微一笑,道:“好啊。” 两人转到院子一角石櫈上坐了,絮絮叨叨,也不知说些什么,但凝夕不时被逗得失声而笑,显然秦骜说的事颇是有趣。 石小玉去将斧头捡回来,继续在厨房外劈柴,心道:“老子偏不进厨房去,要看好你们两个,不然的话,说不定这小子色迷迷地,趁机占凝夕的便宜。” 过了小半个时辰,秦骜和凝夕说得入港,全没半分要告别的意思。石小玉备受煎熬,却又无可奈何。心洁来叫他进厨房帮手,叫了几次,他都推故不去。 正自烦恼,忽然观外脚步声响,跟着数名道姑进来,为首的正是静虚师太。 秦骜和凝夕说说笑笑,忘乎所以,有人走近,竟然全没听到。待得发觉,静虚和几个道姑已站在院子里。 凝夕大吃一惊,急忙站起身来,低头叫道:“师父……您回来啦。这是长门的秦师兄,他从山下来,我托他带了些东西……” 静虚面色不悦,哼了一声。秦骜也自心慌,忙上前行礼,说道:“弟子见过师太。” 静虚寒着脸说道:“玉清观不准男弟子擅自前来,你不知道么?” 秦骜急忙跪下,道:“弟子知错,愿受师太责罚。” 凝夕忙道:“不关秦师兄的事,要怪就怪我,是我让秦师兄在山下买了些东西,顺路送来给我的。” 静虚扫了她一眼,略一沉吟,说道:“罢了,这次就不责罚你们。如果再有下次,我就将姓秦的小子捆了,交给掌门人发落!” 凝夕松了口气,急忙说道:“多谢师父。” 静虚向秦骜横了一眼,道:“你还不走?”秦骜诺诺连声,急忙起身,头也不回地去了。 静虚向众弟子说道:“今天的事,姑且做罢。如果你们以后有谁再犯,必定以门规严惩,记住了么?” 众道姑凛然答应。 静虚又向石小玉看了一眼,叹道:“此事说来,为师也有不是。是我先坏了规矩,带这孩子进观,破了玉清观不能让男子踏进一步的清规。” 向石小玉招了招手,道:“你过来,我有话跟你说。” 石小玉见静虚发落了秦骜,心中大悦。当下走了过来,笑道:“师太姐姐好。” 静虚不禁莞尔,微笑道:“什么师太姐姐,哪有这样的叫法?” 石小玉道:“她们都叫你师太,所以我也只好跟着这样叫了。不过你这样年轻美貌,不像师太,倒像我的大姐姐,因此我就在师太后面,又加上姐姐二字。” 静虚虽然多年清修,但听到赞美之词,也不禁感到心情舒畅。笑道:“你这孩子,真会说话。” 石小玉道:“不是啊,我只是老老实实地讲实话而已。” 静虚一笑,向一旁侍立的一个二十几岁的道姑说道:“好了,慧仪,你出去叫刘师兄进来。大家也回避一下。”众道姑散去。慧仪是静虚的首徒,当下应声出去,不一会儿,从后门带进一个青年道士来。 那道士向静虚行礼,道:“弟子谨听师太吩咐。” 静虚点了点头,淡淡地对石小玉道:“你毕竟是个男孩,不便在我观中久留。这位师兄,是三清殿主持冯真人的弟子,你随他去吧。若是愿意留在青城派,你也可以拜在冯真人门下。若是不愿当道僮,他们也会设法送你回家。” 石小玉大是失望,这才知道,原来静虚此去,却是让道士来带走自己的。一时心中茫然,叹道:“师太,我……我舍不得走……” 静虚淡淡一笑,说道:“傻孩子,天下无不散的筵席。去吧,这位刘师兄,人很好的。” 石小玉知道不走是不成了,以后再不能天天见到凝夕,不由得心中黯然。 姓刘的那个道士名叫刘大海,当下领了石小玉,拜别静虚师太,向青城山的天师洞而去。 玉清观位于青城山西侧,两人离开道观,走回到山路正中,却见一道垭口前,屹立一道牌楼,上书“天然图画”四字。 在此远观近览,只见苍崖壁立,绿树掩映,云霞缥缈,涧溪奔流,真是处处入画。丛林之中,常有丹顶鹤成群翱翔,飘然恍若仙境。 刘大海携了石小玉的手,在山道林荫中穿行。 走了多时,经过山荫亭、凝翠桥、五洞天,终于来到天师洞前,据说千年之前,道教第一代天师张道陵就在此处开山立派。 天师洞三面环山,一面临涧,又有许多观宇,重楼叠阁,石阶陡峻,显得十分庄严。主殿三皇殿内有轩辕、伏羲、神农三帝塑像,又有三清殿,供奉太清、上清、玉清。殿后的天师洞内,供奉着张天师和历代天师的石像。 青城派掌门道玄子在朝阳洞上清宫清修,天师洞却交给师弟余万山和冯清水。余万山主持三皇殿,冯清水主持三清殿。两门弟子、道僮,也有百十余人。 刘大海却是冯清水的大徒弟,后面还有六个师弟。刘大海为人厚道,正因如此,静虚才将石小玉托付给他。 刘大海一进到三清殿,路上道士都向他行礼。石小玉见天师洞都是道士,没有道姑,更没有漂亮的小道姑,不禁皱着眉头。心想:“这些道士住在这里,整天见到的都是穿道袍的男人,会不会疯掉?唉,我若是住上十天半月的,再也见不到那小道姑,只怕就当真要发疯了。” 刘大海将石小玉带到偏殿后面的厢房中,推开一间房门,说道:“小朋友,你就暂且在这里住下。等师父回来,然后再做道理。” 石小玉叹了口气,点了点头。刘大海却一怔,问道:“怎么,你嫌这屋子不好住么?还是嫌不干净,我再让人打扫一下?” 石小玉忙道:“不是,已经很干净了。谢谢大哥哥。”刘大海一笑,说道:“我是道士,你可以叫我道长……或者叫道兄。”石小玉道:“那好,我叫你刘道兄。” 刘大海道:“你先休息,我去看看师父回来了没有。”转身出屋。石小玉在床边一坐,怔怔发呆,心想:“早知道静虚师太不肯留我,当时我又何苦冒险离开任老贼?唉,这下可好,不但小道姑见不着了,还来到道士窝,这下真是没劲之极。” 第五十四回 棠溪钓叟 石小玉躺在木板床上,也没躺多久,迷迷糊糊地正要睡,忽然刘大海在屋外叫道:“小玉,快出来,见见这里的几个道兄。” 石小玉叹了口气,心道:“这些大大小小的道士,有什么好见的?”只不过也没法可想,只得起身,强装笑脸,推门出来。 却见刘大海站在院中,身旁又有四五个道士,清一色的蓝色道装,最老的怕有五十来岁,年级轻些的却跟自己差不多。 刘大海一旁介绍道:“这是王十朋,张志平,许成,鲁工,徐小星,还有一个随二师伯下山了,没回来。小玉,快给几位道兄见礼。” 石小玉没头没脑地作揖道:“王道兄好,张道兄好,许道兄好,鲁道兄好,徐道……道兄好。”他见徐小星年级只怕还没自己大,一时之间不知该称道兄还是道弟什么的,只不过‘道弟’太也说不通。 王十朋年级最长,只是入门比刘大海晚了,因此是二师兄。他笑了笑,说道:“这孩子不错,很机灵。大师兄,你眼光不错啊,那里找来的,说不定师父见了,一高兴就收了这个弟子。” 刘大海笑道:“是啊,这孩子不错。” 徐小星最是开心,笑道:“好啊,这回有人跟我作伴了,不然你们老是欺我小。”鲁工在他脑后轻轻拍了一记,道:“谁欺你小啦,你还欺我老呢。”他只比徐小星大两岁,两人平时最为相得,打闹惯了。 徐小星道:“就连你也比我大,现在总算有比我小的。如果师父当真收了他,那我就是师弟啦,哈哈。” 石小玉却不吭声,心道:“小道士做春秋大梦,谁爱当道士谁当,我是不当的。” 刘大海和几个道士见了石小玉,都颇是喜欢,当下又说了一会儿话,天色晚了,便带小玉去吃过晚饭,然后各自回房歇息。 次日,刘大海和诸师弟要去静坐诵经,然后又要去后院炼功,石小玉一个人留在院子里,颇为无聊。 他见院中有打杂的火工道人,当下上前搭话,说来说去,得知这里取水也要去得好远,有个海棠溪,也是景色绝佳。石小玉心中一动,当下央求道人说清道路,然后提了桶,兴冲冲地前去。 从天师洞往山下走,走不多时,前面有峭壁,又沿石缝中的石梯而下,前面便是海棠溪,深溪峭壁,藤萝垂挂,景色极是幽静。 石小玉虽然连日来颇感郁闷,但今日来到海棠溪取水,见到这等绝佳景色,也不禁精神为之一振。 他走到溪边,且不取水,在一块圆石上坐了,卷起裤管,脱了鞋子,双足伸入溪水中去。只觉一股清凉,沿着光脚传遍全身,惬意之极。忽然之间,却听得不远处有人吟道:“曰逐洪涛歌浩浩,夜视星斗垂孤钓;孤钓不知天地宽,白头俯仰天地老。” 石小玉吓了一跳,生怕遇上青城派的道士,又要责骂自己偷懒。急忙穿上鞋,悄悄走过去,隔着树林子一看,却见前面溪边,却坐了一人,正自垂钓。 过了许久,那人还是一动不动,但鱼铒也丝毫不动。看他身旁鱼篓之中,一条鱼也没有。 石小玉看得大不耐烦,说道:“你这样子钓鱼,一天也钓不到一条的。” 那人回转头来,却是一个老者,容貌和善。只是双眉略挑,眼珠一转,却又有几分滑稽之态。他回头一看,见是一个小孩,当下皱着眉头,说道:“你这娃儿,才有多大年级,饭都没吃几天,说话不知轻重。我钓不到鱼,难道你就会钓了?” 石小玉跟看渔塘的李老头学了几年“睡觉”的法门,除此之外,就是学会了钓鱼。当下摇头晃脑地道:“垂钓最关键的,就是选择地点啦。你想啊,要是这片水没鱼,或是就算有,也很少,那怎么能钓到鱼呢?所以第一件,就是相好地点。我教你五字诀,包管好用;这五字诀是:看、听、闻、问、试。” 那老头不禁失笑,说道:“瞧你娃儿不出来,说话居然一套一套的。快说说,五字诀怎么个用法?” 石小玉一手倒背身后,一手摆动作势,就如胡先生讲课一般,道:“所谓看,是看地形。水宽处不成,须得在港湾或有水草的地方。岸边最好要有水草、树木、谷场、菜园。只不过,如果水草过密,身后树木太多,却也不好。还有就是看水中是否有草,若有鱼,水草会留下被鱼咬食的痕迹。最后是看水色。水至清则无鱼,水色黄,有鲤鱼,水色淡而黄,则有青鱼、草鱼。” 那老头大感兴趣,道:“哈哈,没想到你还真点道道,说的有些道理。” 石小玉甚是得意,说道:“那是自然。五字诀的第二诀,便是听,鱼在水中,鱼跃穿行,自然有声。第三诀是闻,鱼有腥味,鱼多处当然味道很浓。第四诀是问,那是问曾经在这里钓到鱼的人。不过山中无人,也不用问啦。最后就是试字诀,先试水深水浅,每一季又不相同,总而言之,看是什么季节,又看是要钓什么鱼,然后选地方下钩啦。若是将这五字诀弄通了,自是钓鱼高手,其乐无穷啊。” 那老头听得津津有味,道:“看来小兄弟也是此道高手了,你来试试身手,让我瞧瞧?” 石小玉早就跃跃欲试,笑道:“好啊,在下献丑了!”当下接过老者的鱼竿,摇了摇头,道:“鱼铒不好,这样子肯定钓不到鱼的。” 那老头道:“你看说说,怎么不好了?” 石小玉道:“这是红薯吧?都馊了,鱼儿怎么会吃?”摇了摇头,弯腰去草丛间摸索,从泥里掏出一条蚯蚓来,穿在钩里,笑道:“用这个,鱼儿最爱吃,不上钩都难。” 说着,四下一看,却去一片水草边上坐下。鱼钩入水,那老头兴致盎然,一旁紧紧盯着鱼瞟。过不多时,果然鱼瞟一沉,石小玉欢呼大叫,提起鱼竿,却钓起一条青鱼来。 那老头笑道:“让我也试试。”石小玉道:“好吧,你拿好,我替你穿上鱼饵。”果然过不多时,那老头也钓起一尾鱼来。两人玩得甚是开心。 忽然身后脚步声响,却有人走近前来。那老头皱着眉,喃喃自语:“唉,真是难得浮生半日闲,不知谁又找来了?”石小玉却什么都没听到,也不在意,道:“这一回该我钓啦,鱼竿给我。” 那老人放下鱼竿,略略转身。过不多时,溪边走来一人,这回石小玉也听到了,却见那人身着道装,竟是刘大海。他吓了一跳,心想坏了,自己借取水跑出来玩,可要挨骂了。 谁知刘大海竟不理他,见了那老人,倒头就拜,说道:“师父,二师伯他们回山了。” 石小玉大吃一惊,叫道:“什么,他是你师父,那就是说……他是冯真人了?” 刘大海道:“是啊,小玉,你怎么也在这里?” 石小玉苦笑道:“这个……我来溪边打水,碰巧遇到这位老伯伯,我也不知道他就是冯真人啊。”刘大海道:“师父,这个小孩子,就是我今早说起的石小玉。您老人家瞧瞧,这孩子跟咱们有没缘法?” 冯真人名叫冯清水,在青城三老之中,性情最是宽和,不拘礼数。当下笑道:“不错,这个娃儿,我很喜欢,这个关门徒弟,老道收定了!”刘大海大喜,说道:“小玉,还不快快拜见师父?” 石小玉却苦着脸道:“这个……我不当道士,我娘说了,我将来还要娶妻生子、传宗接代!” 刘大海一呆,说道:“俗世红尘有什么好,娶妻生子更是自寻烦恼。咱们师父是得道真人,你不如留下来吧,师父对你如此垂青,料想你将来的成就一定不可限量!”一面说,一面颇有羡慕之意。 石小玉却一下摇头,说道:“不好,说什么我也不做这个道士。” 冯清水见他不能“一心向道”,叹道:“唉,看来你尘缘未了。可惜,可惜。”摇了摇头,起身便走,鱼竿也不要了。 刘大海叹道:“你这小子,别人争着拜师,唯恐不急。你倒好,真人开了尊口,你却推得干干净净。唉。”提了鱼竿和鱼篓,随后跟了去。 石小玉微笑不答,心道:“做道士有什么好?整天看道德经,看到头发白了,也只是一个臭道士。我暂且在天师洞住些日子,等打听得任老贼下山了,我也回家去。唉,也不知这些天来,我娘急成怎么样了,胡先生和马小超他们,会不会到处找我?” 第五十五回 受辱 石小玉既然不肯当道士,冯清水虽然不悦,但也不能强人所难。只是吩咐刘大海找个时间,便送他回家。 石小玉又在观中住了两天,深感度日如年。想起凝夕的音容笑貌,心中一暧,巴不得立时便能再见。忽然心念一动:“那天我是在漱玉泉找水喝才遇到她的,我何不找个借口去漱玉泉取水,说不定就能遇到她了?哈哈,此计大妙。” 他想到这个法子,兴奋之极。当下要了两只木桶,便往漱玉泉而去。山路虽然曲折,他却能记得大概方位,在山中绕了几绕,居然来到一座亭子前。那亭子古朴雅致,写着“落叶潇潇”四个古篆字。亭旁有碎石小径,路旁开满了海棠花。 石小玉心下大喜,知道漱玉泉就在亭前不远。果然走不几步,便见一个半圆形的泉眼。 刚迈出一步,忽听前面有人说话声。他心下一惊,急忙放轻脚步,慢慢摸近。却见清泉边上,两人背对落叶亭,正拉拉扯扯,缠杂不清。却是一男一女,都是道装,男的秦骜,女的竟是凝夕。 石小玉大吃一惊,心一下就凉了。他做梦也想见到凝夕,不料来到漱玉泉边,却是这个场面。 秦骜紧紧拥着凝夕,低声道:“师妹,这里又没人……我,我好想你……”凝夕却颤声道:“不,不要……”秦骜手一紧,低头便要往凝夕嘴上吻去。 石小玉再也忍不住,叫道:“凝夕姑娘,又见到你,真是太好了!”说罢跑了上前。 秦骜吓了一跳,急忙松手。凝夕面红耳赤,退开几步,低着头不敢看石小玉。 石小玉向秦骜一笑,说道:“秦师兄,又见到你了。咦,你来这里做什么,也是来取水么?”说罢将手里的木桶一晃。 秦骜面色不善,道:“是冯师叔让你来的?” 石小玉点了点头,道:“是啊。秦师兄,你怎么空着手来的?” 秦骜略觉尴尬,他私下来泉边,总不能说就是来见凝夕的。当下沉着脸,说道:“你算什么身份,没大没小,凭什么问我?既是冯真人让你来的,就快快取了水回去,哪来那么多废话?” 石小玉道:“我不单是来取水的,而且师兄还让我传话,说是如果见到你,就告诉你一声,掌门人叫你去呢。” 秦骜一呆,道:“你说的是真是假?” 石小玉道:“当然是真的,掌门人似乎找不到你,很是生气。你要是回去晚了,只怕有些不妥。”秦骜虽然半信半疑,但也不敢不回,当下说道:“师妹,那我可就回去了。”凝夕红着脸,点了点头。 秦骜瞪了石小玉一眼,转身快步而去。 石小玉微笑看着他离去,心情畅快之极。凝夕提了水桶,便要离去。石小玉忽然说道:“你等一下,我有话要跟你说。” 凝夕寒着脸,说道:“有什么话,你就快说,我要回去了。”石小玉其实没什么好说的,当下搭讪着道:“嗯,那个……对了,这里松鼠好多,你喜不喜欢,改天我帮你抓一个?” 凝夕不悦道:“小松鼠是很可爱,好端端的,你又抓它做什么?好了,你的话说完了,我也要回去了。”转身就走,石小玉看着她的背影,一时无计可施。 忽然见前面亭子又走过一个人来,穿着小道姑的衣服,却是心洁。她也提着两只木桶,见了凝夕,颇是诧异,奇道:“咦,凝夕姐,今天是我当值啊,你怎么先来取水了?” 凝夕脸一红,其实她是得到秦骜隔墙丢过的字条,约她来漱玉泉见面,这才假装前来取水,不想却被心洁撞破了。道:“我……我忘了……不过,我帮你多取些水回去,你就不用再跑一趟了。” 心洁笑道:“你真好,谢啦。”忽然一瞟眼,看见石小玉,不禁一怔,奇道:“咦,你这小子,怎么又来了?” 石小玉笑道:“心洁姐姐好,是冯真人说这里水好,让我来取些去泡茶的。”心洁摇了摇头,道:“冯真人怎么会这样说,只怕是你自己说的吧。老实交待,是不是你故意来这里,想看看咱们凝夕妹子?” 凝夕急道:“你胡说些什么,看我怎么收拾你?”伸手在她腰上重重扭去。心洁嘻嘻哈哈地叫道:“哎呀,杀人啦,小玉救救我!”跑到石小玉身后。 凝夕追了几步,险些撞到石小玉身上,急忙站住,嗔道:“我不跟你闹了,我要回去了。”心洁道:“唉,着什么急,好不容易出来,何必急着回去。凝夕,那边有几棵李子树,好像熟了,咱们去摘几个尝尝?” 凝夕犹豫道:“这不好吧……”心洁笑道:“有什么不好,走啊。”拉着她的手,向漱玉泉右侧的山坡上跑去。跑了几步,回头笑道:“哎,你不来么?” 石小玉听得她叫自己,喜道:“好啊,等等我。” 凝夕终是年少,虽然对石小玉有些讨厌,但既然和心洁一道儿去摘李子,石小玉虽然跟了来,却也不说什么。 三人在李子树下,一边摘一边吃。凝夕不理石小玉,倒是心洁还跟他说说笑笑。玩了一会儿,凝夕催道:“不早啦,咱们快回去吧。”心洁叹道:“好吧。”又摘了几个李子,怏怏地原路返回。 到了漱玉泉,三人正要提了水桶离去,忽然一人快步赶来,怒喝道:“好小子,你敢骗我?掌门真人根本没有来过天师洞,又怎么会叫我去?” 石小玉吓了一跳,却见秦骜怒冲冲地拦住去路。心洁笑道:“秦师兄,你怎么也来了?” 秦骜被石小玉戏弄,大感没有面子,便没理会心洁,上前几步,伸手去抓石小玉的衣领。石小玉见他凶狠狠的模样,心中惊慌,自然而然地伸手挡格,一股内力也随之而生。秦骜只感手臂一震,竟被震得退开两步,脸色一变,叫道:“好啊,原来是个炼家子,我倒瞧走眼了!哼哼,你这小子,一定是别派的奸细,到青城派来,却有什么目的?” 凝夕叫道:“唉,你们不要打架,秦师兄,他只是个孩子!” 秦骜却铁青着脸,摆开架式,挥掌出招,竟是将石小玉当成了平手之敌。 石小玉没学过武功,不知如何跟人动手,摇了摇头,道:“我不是什么炼家子,也不是奸细。” 秦骜冷冷地道:“你刚刚已露了底啦,想藏也藏不住。嗯,要是有种,咱们就公平过招。你若赢了,我就让你毫发不损地下山。你若输了,嘿嘿,我将你交给掌门人发落!你要是无胆匪类,不敢跟我动手,那就从我胯下爬过去吧。” 石小玉气往上冲,喝道:“你这臭道士,欺人太甚。我没学过武功,自是打不过你,却不是怕你!” 秦骜喝道:“既然不怕,那就接掌!”掌字刚一吐出,身随掌形往前一蹿,出招攻去。 青城武功入门,分为外五行功法、外五行拳法,内五行功法、内五行拳法,先炼功,后炼拳,由外而内,循序渐进。青城玄门太极讲的是“极柔极钢”,炼到上乘境界,其柔似水,其坚胜钢。在天下各派武学中,独树一帜。 秦骜年级尚轻,造诣不深,用的是外五行拳中的**拗桩十八手,讲究的是手眼身法步,桩要稳,拳要快,这一出手,果然矫键非常,拳风已自袭到石小玉胸口。 石小玉大惊,他不过是炼过几年入门内功,如何是青城派长门弟子的对手。他手忙脚乱,挥臂招架,肩上一麻,却是中了一掌。若是没有内功根底,他的肩臂就要被废掉了。饶是如此,也痛得流出泪来。 跟着秦骜矮身一脚横扫,石小玉双脚被扫到,登时一个身子也被抛了起来。秦骜不依不饶,上前一步,一脚将他身子踏落,摔在地上,又重重踩住。石小玉大声呼痛,却动弹不得。 秦骜喝道:“你叫一声道士爷爷,饶了小的狗命,然后从我胯下钻过,我就放过你。不然的话,我就打断你手脚,然后再交给掌门真人发落。” 石小玉叫道:“你以大欺小,不是好汉!你打死我吧,说什么我也不受胯下之辱!” 秦骜冷笑道:“瞧你不出,倒还硬气。哼,那我就不客气了,让你尝尝青城派内家掌力的利害。”说罢提起手掌,运起玄功,便要向他双臂关节拍去。 凝夕忽然喝道:“住手!” 秦骜一怔,道:“师妹,怎么了?”凝夕脸色不悦,说道:“你教训一下他就可以了,却不要太过份了。” 秦骜道:“可是这小子真的身怀武功,显然是什么门派来卧底的……”凝夕自是不信,嗔道:“你要是胡乱伤人,我……我再也不理你了。”转身就走。 秦骜叫道:“师妹!”凝夕却头也不回,径自去了。心洁吐了吐舌头,也提起水桶,随后而去。 秦骜无奈,狠狠瞪了石小玉一眼,喝道:“你这小子,以后要是再捣蛋,我见一次打你一次!哼,今天就便宜你了。”又重重踢他一脚,转身回朝阳洞上清宫去了。 石小玉全身痛得像要裂开一般,半天爬不起来。他心中又是悔恨,又是羞惭。恨的是不会武功,被人打得像条落水狗。羞的是这样子却被凝夕和心洁两个小道姑见到了,以后她们更加瞧不起自己了。 过了一会儿,他坐起身来,怔怔望着漱玉泉,心道:“这个世道,强者为尊。任逍遥这个老贼,为所欲为,别人还不是奈何不了他?这个姓秦的小子不是好人,凝夕却偏偏喜欢他。我要是不会武功,迟早被人打死。看来当真要学点功夫才成了。” 想到学功夫,登时想起冯清水想要收徒之事,心道:“冯真人名列青城三老之一,武功自然不差,我不如马马虎虎拜在他门下,学上几路青城绝招,一定要打败这个秦骜,出今日这口恶气!” 第五十六回 幽谷 石小玉正自盘算,将来如何向秦骜报复,忽听泉旁密林之中,一人叫道:“静儿,静儿,你快出来!老夫答应过你娘,不会伤害你的……这死丫头,躲到哪去了?”却是任逍遥的声音。 石小玉吃了一惊,既怕被任逍遥撞到,又暗自为司徒静高兴,料想她必定是找机会也溜走了。心道:“任老贼千万别往这边走,佛祖、老君、玉帝,一定保佑保佑,别让我落在任老贼手里。” 谁知天不遂人愿,任逍遥偏生要往漱玉泉而来,石小玉藏在泉后,暗暗叫苦,一动也不敢动。 任逍遥却站定了,四下张望,忽然哼了一声,伸手向泉后抓来。原来他内功精湛,却听到了石小玉的呼吸声。 石小玉大惊,向后猛然缩身,不料泉后竟是个陡坡,只是被杂草荆棘遮掩住了,也看不清楚。石小玉这一缩身,登时踏空,啊的一身,身子急速滑了下去。任逍遥的手刚刚抓住他衣领,却不防他身子下坠,竟然也跟着一步踏空,大骂声中,跟着从陡坡滑落。 那道山坡极是陡峭,毫无留手之处。两人一前一后,顺着山沟直望下面深谷中滑去,几乎有如平空摔落一般,要多快有多快,转眼之间,就已在深谷之中。 忽然前面有片凸起的岩石,任逍遥牢牢抓住石小玉的手臂,伸脚在那块岩石上一撑,全身力道都在脚上,立时将下坠之力减去大半。只是这股力道太过巨大,那块岩石竟然一晃,石下泥土四散,不断滑落谷底。 任逍遥嘿的一声,将石小玉身子从悬空处硬生生扯了回来。石小玉感到手臂似乎就要被扯断一般,痛得大声惨叫。 忽然那块岩石竟又一滑,跟着向深谷中落去。任逍遥拉住石小玉身子,再不放手,双脚猛地使出千斤坠功夫,虽然仍是止不住下滑之势,但显然平缓得多了。 石小玉心中害怕,不敢睁眼看下面的深谷。幸而任逍遥武功绝顶,这才能在极滑的坡壁上留得住身形,不然一旦失足摔空,必定是粉身碎骨、万劫不复了。 又下滑了多时,已看到谷底的沟壑碎石,草木藤萝。离地还有一丈,任逍遥忽然挥掌向地面拍去,一股巨大的反弹之力,将他和石小玉的身子也托得转了半个圈子,然后这才落地。 石小玉知道算是保住了小命,这才松了口气,睁开眼睛。任逍遥哼了一声,放开他的手臂,却顺手啪地打了他一个耳光,喝道:“你这小子,这几天躲哪里去了?你知不知道,本门规矩,欺师灭祖,那可是要抽筋剥皮点天灯。嘿嘿,想不想试试?” 石小玉心口怦怦直跳,勉强一笑,说道:“师父,又见你老人家,当真好极了。”任逍遥冷笑道:“好么?嘿嘿,只怕也不怎么好吧?” 石小玉一脸诚恳相,说道:“这些天来,我可一直想着师父,今天终于相见。那天我在山里迷了路,还遇到老虎,吓得我藏在树上,这一藏就是两天……” 任逍遥却似笑非笑,一直盯着他看,盯得他心里发毛,不过还是硬着头皮,继续编了一通谎话,想把这几天失踪之事敷衍过去。 任逍遥听得头大,不由得半信半疑,问道:“那好,就算你真是迷路,为何我叫人的时候,你却不答应,还要躲起来。哼,是不是你这小子将静儿藏起来了?你要是敢动她,我就把你咔嚓一声,送去当太监。” 石中玉吓了一跳,没想到这老贼为了老情人,不但不会伤害司徒静,而且也不许别人再打她的主意。忙道:“我藏在泉后,又累又困,就睡着了,便没听见你老人家的声音。至于司徒静,她不是一直跟师父在一起么?” 任逍遥忽然抬手又是一掌,打在他脸上。石小玉啊的一声,身子也被带得转了半个圈子,半边脸都肿了,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。 任逍遥喝道:“你这小子,一定是你把静儿藏起来了,快说,她怎么样了?你要是不说实话,瞧我怎么收拾你?” 石小玉大叫:“冤枉啊,我真的没见过她!” 任逍遥却是不信,挥掌又要打。忽听身后不远处,有人淡淡地道:“欺负一个小孩子,真不害臊。” 任逍遥大吃一惊,没想到深谷之中,竟然有人。而且以他内功修为,竟没查觉附近有人,实是一桩异事。四下一看,四面都是峭壁,不知那人究竟藏在何处。他眼光在周遭转了一圈,却停在狭谷石壁间的一个洞口前。 任逍遥喝骂道:“是谁活得不耐烦了,敢管老子的家事?” 洞里有人一声长叹,充满了落寞悲凄之意,却不再说话。任逍遥大疑,喝道:“你究竟是谁,装神弄鬼?哼,姓任的可不吃这套。” 那人似乎有些诧异,问道:“你说什么,你姓任?” 任逍遥道:“不错,老夫坐不更名,行不改姓,江湖上人称绿衣老祖任逍遥的便是。你是谁,快些出来,不然老子烧了你的鸟洞!” 过了片刻,那人慢慢地道:“任逍遥……绿衣老祖……嗯,不会吧,难道真的是你?” 任逍遥怒道:“什么会不会的,老子就是任逍遥,天下难道还有第二个绿衣老祖不成? 那人又是一声长叹,说道:“你终于来了,哈哈,你终于来了。”虽然笑了一声,但笑得比哭还难听。 任逍遥心头发毛,心道:“他究竟是人是鬼?若是活人,的确不大可能住在这样的深谷之中。难道世间真的有鬼,他说‘你终于来了’,是什么意思?难道想让老子当替死鬼?” 想到“替死鬼”三字,心头一寒,喝道:“是谁,老子管你是人是鬼,再不出来,老子可不客气啦。” 那人叹道:“也不知我究竟是人还是鬼,唉,人鬼有区别么?”说话之间,却显然在向前移动,声音越来越靠近洞口。 跟着在遍布藤萝荆条的洞口前,慢慢出现一件物事。身上颜色就跟岩石或落叶一般,若不是会慢慢移动,实在跟一旁的石壁泥土一样,难以区分。而且这件物事上面竟然有张脸,脸上也有五官。只不过若不是他在说话,当真瞧不出那是他的脸! 那是一个野人! 第五十七回 同门相逢 石小玉心中震骇,不觉缩到任逍遥身后。 那野人的眼珠一转,盯在任逍遥脸上,似乎在仔细打量。任逍遥心中寒意大起,却强自镇定,喝道:“何方妖怪,光天化日之下,竟敢现身?”料想这个“野人”居然会说人话,只怕多半是山精树怪。也不知这“鬼怪”法力如何,自己的武功不知能不能应付得了。 那野人熟视他片刻,忽然点了点头,道:“不错,不错,是你,是你。” 任逍遥颤声道:“什么不错,什么是你?你……你要做什么?” 那野人眼中忽有亲切之意,说道:“你是任伯通,没想到隔了许多年,你还是来了?” 任逍遥面色大变,惊道:“你是谁,怎么知道我从前的名字?” 那野人叹了口气,说道:“我是你师兄。”任伯通大吃一惊,失声道:“什么,师兄?难道……难道你是逍遥子?你……你不是早就死了么?” 那人叹道:“我虽然没死,却成了活死人。” 原来这个逍遥子,却是当年北冥派玉璧宫的主人。十数年前,他从滇南涉足中原。后来又辗转来到青城山,从此不知所终。其妻玉凤儿,原是五毒教圣女,以为他已身死,于是执掌玉宫璧。 任逍遥其实是他师弟,名叫任伯通。当年之事,都是出于他的策划。两人同师学艺,拜在无量山逍遥宫主人知北游门下。不知何故,知北游迟迟不传授本门“北冥神功”的至高心诀,后来又只身前往中原,从此杳无音信。 逍遥子和任伯通暗自焦急,于是派人往中原打探消息,听说知北游大概是接了赏善罚恶令,去了侠客岛,料想是有去无回了。 两人无可奈何,北冥神功只学了一半,便没了师父,又没留下秘笈之类,武功说什么也练不到化境了,虽然在江湖上也罕有匹敌,但毕竟成不了顶尖高手。 逍遥子身为长徒,理所当然的接掌了逍遥宫。任伯通自知武功不及,也不敢有何异议。当下便独自去江湖中闯荡,想要自立门户,不料其时他的武功修为说高不高,说低不低,想要成为一派宗师,却还是差了那么一点。后来又惹上了几个厉害人物,吃了大亏,只得又逃回无量山,谁知逍遥宫也已被改成玉璧宫了。 任伯通在玉璧宫呆了一段时日,不甘寄人篱下,于是心生一计,和逍遥子商议,决意去偷取少林或是武当的武学秘笈。若能得到少林寺的易筋经,或是武当的太极拳谱,也不输于北冥神功。 逍遥子一听,也自动心,当下答应了,两人联手,先闯少林,再探武当。结果都是铩羽而归,还被少林僧人和武当道士修理了一番。 任伯通不肯就此作罢,又动起了青城派的主意。两人知道青城派镇山之宝,是一部张天师留下的“天心诀”。据说此诀堪比天书,在青城派已流传千年。青城派在武林中屹立多年不倒,跟这本书上的武功有很大关系。特别是近年来,青城派名声大躁,几乎与少林、武当鼎立而三。若能得到“天心诀”,两人的武功必然大进,那时北冥派又能在武林中独树一帜,名利自会滚滚而来。 两人打听得青派重要人物都不在山中,这才上山寻书。到了天师洞,却惊动了看守的道士。留守的道士虽众,幸好武功不强,两人奋战一场,打伤不少人,夺路而逃。 不料慌不择路,却在群峰中迷了路。青城道士四处分派人手,把守路口。两人在山中绕了一天,怎么也跑不出去,又饿又累,狼狈已极。只不过任伯通渐渐对逍遥子有些疑心,因为远远地曾听到那些道士嘴里说,有什么重要的物事不见了。难道那本天心诀已落入逍遥子之手? 任伯通用话语试探,逍遥子一概不认,他也无可奈何。又在山中绕了一天,终于找到一条出山的路口,不料又遇到青城派的道士。于是大打出手,任伯通好不容易冲出重围,却发现逍遥子竟然不见了。 他也不敢回去寻找,只得下山远避。过了许久,才慢慢回来打听,但一无所获。而逍遥子竟似突然凭空消失了,从此不再露面。青城派掌门早已率众回山,对山中来了不速之客一事绝口不提,就似从未发生过一般。 任伯通百思不得其解,只因逍遥宫早改成了玉璧宫,主人也换成了逍遥子的夫人,他也没心思再回滇南,于是便在中原四处厮混。时间一长,也就把此事忘了。 不料今日重返青城山,竟会在这深谷之中,遇到故人。 任伯通瞪着逍遥子,无数往事,尽浮心头。只不过眼前的“野人”,和当年玉树临风,英俊潇洒的逍遥子,实在是天壤之别。他沦落到此,下场如此悲惨,也不禁令人惊叹。 石小玉在旁听见,还是诧异之极。心道:“原来这个野人居然是任老贼的师兄,咦,任伯通,任不通,哈哈,这老贼当真是不通得很。” 任伯通惊讶之余,又生起疑心。他向逍遥子打量几眼,略一迟疑,问道:“师兄,我后来好像听说,自从我们那天去过天师洞,青城派就一直在找一件重要的物事。我一直在想,那本天心诀,会不会是师兄你拿了吧?” 逍遥子面无表情,冷笑数声,说道:“师弟,你太多疑了,嘿嘿。”任伯通却摇了摇头,说道:“事出有因,不是我信不过师兄。”一面说话,一面脚下暗暗点地,劲由心生,忽地弹起,身子直落在逍遥子身旁,伸手在他肩上轻轻一搭。 他对这个师兄颇是忌惮,多年未见,虽见他似乎行动不便,但也不敢大意。纵身直上,要先试探一下他的武功底细。 逍遥子双手不动,肩膀微微下沉,一股醇和的力道突然生起,将任伯通的手掌弹开。冷笑道:“师弟,怎么一见面,就要申量做师兄的啊,你眼里还有没有本派规矩?” 任伯通心中惊疑,他出手何等之快,又向逍遥子身上一掠,要看他随身有没有藏着什么经帖之类。 逍遥子一手撑地,身子悬起,如风摆扬柳,东摇西晃。任伯通快如电闪的手法,竟然连他的衣角都没捞到,全数落空。 他心中惊骇,没料到多年没见,逍遥子武功似乎更胜从前。他不敢恋战,脚下一弹,又跃回平地。说道:“师兄看来得了真传,果然武功大进,今非昔比,可喜可贺。师弟我只想领教师兄神功,别无他意。” 逍遥子摇了摇头,叹道:“我下半shen瘫了几十年啦,还谈什么武功大进,又怎么能跟人动手?” 任伯通却是不信,面色郑重,说道:“师兄太谦了,再接我一招,这是本门的无相掌力,放心好了,我不会伤了你的。” 他一面说话,一面抬起双手,蓄势运气,就似在胸前抬起一个看不见的球形物体,缓缓移动,蓦地里弓步进前,双手微扬,一股雄浑的劲道,直向逍遥子迎面扑去。 眼看这股劲道将他笼罩在当中,忽见逍遥子抬起一只手臂,掌心向天,拇指和食指相扣,似乎拿了一个剑诀。跟着缓缓向下斜斜划过,一股潜劲不知不觉在他身前涌起。 任伯通所发掌力和那股暗劲一撞,全身一震,不由得站立不住,竟是连退了四五步,惊得脸都白了。 逍遥子缓缓收功,却轻轻叹了口气。 任伯通歇了一会儿,说道:“师兄果然学到了道门的高深武功。要说那本秘笈不在你手里,我死也不信。” 逍遥子冷笑一声,说道:“那本天心诀是青城派镇派之宝,藏得何其严秘,岂有那么容易得到?我从崖上失足摔下,断了两腿,这才每日以打坐练功来度日。这么多年了,功力略有长进而已。” 任伯通摇了摇头,道:“师兄,你还记得么,从小你就喜欢骗我。如果我现在这么容易就相信你的话,岂不是还不如当年那个不懂事的小孩子了?” 逍遥子看着他,往事浮上心头,忽然一笑,说道:“不错,那次我的确骗了你。不过,我只是跟你闹着玩的,没想到你还记得。” 第五十八回 北冥心法 任伯通摇了摇头,说道:“你说得倒是轻巧,当年却险些要了我的性命。你无非是怕我的武功超过你,抢了你大师兄的位置,就把我卖给所谓的江湖正道。幸好我用毒弄死几人,这才死里逃生,不然早己是别人刀下鬼了。” 逍遥子哈哈一笑,说道:“当年你不过十几岁,却已贪花好色,**人家小姐。说起来,我不过做了件好事,救了人家姑娘的清白。” 任伯通摇了摇头,道:“你以为自己是好人么?哼,未必如此。你做的坏事还少了?大家半斤八两罢了。你那时武功不如我,却用计阴我,未必太没同门义气。” 逍遥子冷笑道:“我几时武功不如你了?不说当年,就是现在,也不见得在你之下。” 任伯通笑道:“师兄向来自视极高。既是如此,咱们多年未见,何不切磋一番,也是一桩快事?” 逍遥子摇头叹道:“我不能动弹,总是吃了亏。不过,要胜你还不容易?这样吧,这个孩子没什么功夫,我教他几招,然后跟你打,不出三天,你自然服输。” 任伯通冷笑道:“我不信,你武功再利害,他毕竟是个小孩子,若是三十年,若许能有我今日成就。三天之内想要胜我,岂不是痴人说梦?” 逍遥子笑道:“那好,你敢不敢赌?” 任伯通心念急转,心想说不定师门秘技,尽在他掌握。极想看看这些年来,他武功进境如何。当下喝道:“很好,就把我的乖徒弟借你三天。咱们以三十招为限。他若三十招不败,算你为胜。嘿嘿,你可别教坏了他,本来还能接我十招,你教了却只能接我一招。”其实他根本没传过石小玉武功,别说接自己十招,只怕半招也接不了。只是故意这样说了,好叫逍遥子输得更加没面子。 逍遥子哈哈一笑,道:“就这样,一言为定!” 任伯通抱手冷笑。逍遥子向石小玉一招手,道:“小子,你过来,我瞧瞧你的根基如何?” 石小玉心中害怕,实在不想过去,但又不敢不从,向那怪人栖身的山洞走近几步。忽然之间,逍遥子长袖卷出,缠在石小玉腰间,别看他长袖破破烂烂,但内力运使之下,却是挺直如矢。 石小玉吃了一惊,身子已腾云驾雾般飞起。不由自主翻了几个跟斗,头下脚下直摔下来。若是脑袋撞到地上,还不脑浆迸裂? 他惊呼大叫,将在落地之时,逍遥子长袖又再飘至,在他脚上一扯,他身子又硬生生翻转来,却是双脚稳稳落地。 逍遥子叹道:“任师弟,你武功也还罢了,就是教徒弟的本事差了些。这小子简直毫无根基。”话未说完,石小玉啊的一声,往前扑倒,摔个四仰八叉。原来逍遥子的内力尚未散去,石小玉虽然落地,却不知卸劲之法,不能化解那股力道,因此片刻之后,竟又站立不稳。 任伯通笑道:“这小子我是半路上收的,还没传他本门心法。师兄,你若有心,就代劳了吧,哈哈。”他想探知逍遥子究竟有没有得到天心诀,他若传授石小玉心法,说不定便会透露出一些端倪。至于石小玉,若这小子不听话,以后再除掉他,也是轻而易举。 任伯通固然没安好心,逍遥子却也是自有算计:“我行走不便,要离开此处,实是千难万难。如果这个小子听话,便能带我离开。至于离后之后,他若有异心,我再出手杀这小子,却也不迟。” 石小玉却不知自身处境大为不妙,只是惊叹逍遥子的神功,心道:“这怪人身子不动,只凭长袖便这般利害。只怕他的本事,比‘任不通’还要强上几分吧。” 逍遥子看了任伯通一眼,道:“本门规矩,传功之时,旁人不得观望。师兄不会忘了吧?”任伯通哈哈一笑,道:“师兄请便。”转身扬长而去。 逍遥子看着石小子,道:“你小子根基虽差,还好外表看来不傻。只要得我调教,或许马马虎虎,也能跟任伯通对付几下子。只不过,我北冥派的规矩,内功心法不传外人。你须得拜我为师,才能传你功夫。” 石小玉犹豫道:“但我已拜过任伯通为师了……” 逍遥子道:“无妨,北冥派中,也没说不许拜两个同门为师。你小子运气不差,就让你破个例吧。”石小玉心想反正是人家坫板上的肉,由人摆布;他既让自己拜师,那就拜好了。当即跪倒磕头。 逍遥子笑道:“很好,北冥派的功夫,只能用深不可测来形容。短时间内,你也不能学得太多。只好先传你入门心法,再加一套掌法,能跟任伯通周旋一下,也就罢了。” 石小玉抓了抓头,道:“任师父那么利害,我可打不过他。” 逍遥子脸上诡秘一笑,说道:“你现在当然打不过他。不过我教你的掌法,却能让他大吃苦头。”石小心仍是满心疑惑。 逍遥子道:“听好了,我传你本门心法。你须得记熟了,一字不能错。” 当下背诵道:“《逍遥游》有云:‘穷发之北有冥海者,天池也。有鱼焉,其广数千里,未有知其修也。’又云:‘且夫水之积也不厚,则其负大舟也无力。覆杯水于坳堂之上,则芥为之舟;置杯焉则胶,水浅而舟大也。’是故本派武功,以积蓄内力为第一要义。内力既厚,天下武功无不为我所用。是故内力为体,招式为用。凡眼耳之活动,根于心之发动,故观物听声而心动,此人二常也。吾人乏遭遇危险,不能预知,故平时步行时,当注意前后左右,不可疏虞。且应敌之时,因眼之活动,而勇气自满,动作亦速。敌人图我之意,先已了然于胸。察敌眼光之注视,与吾身相触之灵觉,敌方意向,我无不知,我得而从之制之矣……” 北冥派入门心法约千字,博大精深,也非石小玉一时所能领悟。还好他记性甚佳,一字字地记来,两三遍就已记得一字不差。 逍遥子面露欣慰,点头道:“瞧你不出,确是块学武的好料。只要记得总纲,以后的武功千变万化,都不离其宗。” 既传过心法,便教他打坐吐纳之法。一旦入静,便是十多个时辰过去。任伯通既然答应了以三天为限,也不来打扰。 次日仍是静功为主,逍遥子飞石打下飞鸟,茹毛饮血而食。石小玉无奈,只得也大吃生肉,却感恶心得要死。 第三日便是传授掌法。 逍遥子道:“凭你的这点根基,再练三十年,也未必胜得过任伯通。只不过,我传你这套掌法,却不用跟他硬碰硬去拚。或许能让你三十招不败,也就算是胜了。” 石小玉奇道:“什么掌法这么利害?” 逍遥子道:“这是我下身瘫痪之后,静修多年,才悟出的掌法,名叫千丝万缕飘絮掌。掌法使出,就如满天飞絮一般,无隙不钻。敌人虽强,又何从得千手万手,来防备那漫天的柳絮飘落?” 石小玉听了,想到能在任伯通手底数十招不败,放眼当世高手,又有几人做得到?自己竟也成了一名小小高手,不由得大感振奋。 关注更新请访问:http:// w w w . t x t 0 2 . c o m/d/34/34798/ 手机访问:http://m. t x t 0 2 . c o m/d/34798 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 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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